赵构在侍卫的簇拥下,缓缓登上主船。这艘船体型庞大,船身雕梁画栋,内部陈设奢华,却是为了逃难而临时准备,处处透着仓促。他走进船舱,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窗外,雨水依旧淅淅沥沥,港口内一片混乱,士兵们还在清场,百姓的哭喊声、士兵的呵斥声、船只的撞击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凄惨的逃亡图景。
“官家,所有人员均已登船,是否即刻启航?”船长前来请示。
赵构望向窗外,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镰淡的烟尘,那是金军即将抵达的信号。他心中一紧,当即下令:“启航!立刻启航!”
船长不敢耽搁,高声下令:“起锚!扬帆!”
船员们齐心协力,转动绞盘,沉重的船锚缓缓升起。风帆被风吹起,鼓鼓囊囊,船只缓缓驶离码头,向着茫茫大海驶去。赵构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明州城,望着那片被金军铁蹄蹂躏的土地,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这一逃,不知何时才能重返故土,不知这大宋的江山,还能否保住。
船只在海上航行,波涛汹涌,船身不断颠簸。赵构扶着船舷,望着无垠的大海,海水湛蓝,与空相接,看不到边际。身后的明州城越来越,最终消失在地平线。金军的追兵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再也看不见踪影。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既有逃脱后的庆幸,又有对未来的迷茫与恐惧。这场逃亡,如同一场噩梦,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郑而他不知道的是,这场噩梦,才刚刚开始,江南大地的苦难,也远未结束。铁马冰河的乱世中,他选择了逃避,而那些坚守在故土的忠勇之士,正用血肉之躯,守护着这风雨飘摇的家国。
此时襄阳城内,中军帐的烛火彻夜未熄。杨再兴身披鱼鳞白甲,甲片上的暗红血迹虽已擦拭干净,却依旧透着征战的肃杀。他按剑立于沙盘之前,目光如寒潭凝霜,指尖划过襄阳周边的山川沟壑,眉头紧蹙。帐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响过后,帐门被轻轻推开,亲兵躬身禀道:“将军,鄂州急报,建康失守,杜充投敌,金军主帅完颜兀术已率大军沿江东进,溧水、广德接连陷落!”
“啪”的一声,杨再兴掌心重重拍在沙盘边缘,碎石飞溅。他猛地转身,眼中寒芒暴涨,腰间佩剑竟因他浑身气势激荡而发出“嗡鸣”轻响。“杜充匹夫!”他咬牙切齿,声音如冰棱碎裂,“枉受朝廷重托,竟临阵投敌,真乃千古罪人!”帐内烛火摇曳,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映得明暗不定,眉梢的刀疤在火光下更显狰狞,恰似猛虎怒目。
正怒不可遏之际,帐外马蹄声急促而至,夜色中一道白影疾驰如电,直奔中军帐。片刻后,一名骑士滚鞍落马,甲胄上沾着风尘与草屑,正是王棣派来的传令兵。“杨将军!”骑士单膝跪地,双手奉上一封密封信函,“王将军已亲率主力出发,现已潜入金军后方,特令末将前来告知,命将军坚守襄阳,稳固荆襄防线,切勿轻举妄动!”
杨再兴接过信函,指尖触及封蜡尚有余温,拆开一看,王棣的笔迹苍劲有力,字里行间透着沉毅:“建康既失,金军气焰正盛,孤军硬撼必遭覆灭。吾率诸营潜入敌后,伺机袭其粮道、扰其军心,断兀术后路。襄阳乃荆襄门户,万万不可有失,望贤弟坚守待变,他日里应外合,共复中原。”
读到末尾,杨再兴紧握信纸,指节泛白。他深知王棣此行凶险,金军主力云集江南,敌后处处皆是杀机,但他更明白,坚守襄阳便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援。“传令下去!”杨再兴沉声道,“加强四门防务,刀盾营严守城墙,长枪营列阵城外,弓兵营登城戒备,凡有金军奸细靠近,格杀勿论!”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外漆黑的夜空,“另外,多派斥候沿江打探,王将军的消息,一日三报!”
此时的江南腹地,王棣正率领精锐穿行在目山脉的密林郑夜色如墨,唯有星月微光透过枝叶缝隙洒落,映得将士们的甲胄泛着冷幽幽的光。王棣身着白袍银铠,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披风下摆被树枝刮出几道裂口,却丝毫不减其挺拔身姿。他骑在照夜白之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前方崎岖的山路,轻声吩咐身旁的骑兵营指挥使王忠:“王忠,命你的人在前探路,务必避开金军哨卡,明日黎明前抵达广德城郊的竹林坞休整。”
王忠应声领命,拨转马头,率领两百骑兵消失在密林深处。他常年随王棣征战,早已马术精湛,麾下骑兵个个马术娴熟,马蹄裹着布条,行进间竟无半点多余声响,恰似暗夜中的猎豹。
紧随其后的是刀盾营指挥使许青,他手中的青铜盾在微光下泛着冷光。他低声喝令麾下士兵:“收紧阵型,盾牌护住两侧,谨防暗箭!”刀盾兵们齐声应诺,盾牌相接,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在密林中缓缓推进,脚步声整齐划一,沉闷如鼓。
长枪营指挥使张宪走在队伍中央,他手持一杆丈二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缨上的红绸在夜风中轻轻摆动。他目光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但凡有风吹草动,便握紧枪杆,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麾下的长枪兵们阵列严整,枪杆如林,透着肃杀之气。
弓兵营指挥使朱淮则率部殿后,他眼神锐利如箭,手中长弓半张,弓弦上搭着一支三棱透甲箭。他时不时抬手示意队伍暂停,侧耳倾听山林中的动静,但凡有异常,便会射出信号箭警示。弓兵们个个屏息凝神,箭矢上弦,随时准备支援前方。
担任亲兵护卫的张铁牛寸步不离王棣左右,他身材高大粗壮,如同铁塔一般,手中握着一柄沉重的陌刀,刀刃寒光闪闪。他瓮声瓮气地对王棣道:“将军,这山路难走,您慢着点,有俺在,定保您周全!”王棣微微点头,目光依旧紧锁前方,沉声道:“铁牛,此处离广德已近,金军哨卡必多,切不可大意。”
行至夜半,山林中雾气渐起,湿冷的雾气沾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凝结成细的水珠。王棣勒住马缰,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低声道:“前方隐约有火光,许是金军哨卡,朱淮,你带两名弓兵前去探查。”朱淮领命,身形如狸猫般窜入密林,动作轻盈无声。
片刻后,朱淮悄然返回,压低声音禀道:“将军,前方三里处有一处金军哨卡,约五十余人,正围着火堆饮酒作乐,戒备松懈。”王棣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沉声道:“良机不可失!许青,你率刀盾营从左侧迂回,堵住他们退路;张宪,你率长枪营正面突袭;朱淮,弓兵压制,射杀了望哨;王忠,骑兵在外围接应,勿使一人逃脱!”
诸将齐声领命,各自率军悄然行动。许青的刀盾营如鬼魅般穿过密林,盾牌掩住身形,脚步轻盈;张宪的长枪营列成冲锋阵型,枪尖如林,蓄势待发;朱淮的弓兵们找好隐蔽之处,箭矢上弦,对准了哨卡的了望哨;王忠的骑兵则散开阵型,堵住了哨卡两侧的退路。
王棣一声令下,朱淮手中长弓松开,三支透甲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中三名了望哨的咽喉,三人哼都未哼一声便倒地身亡。紧接着,张宪率长枪营如猛虎下山般冲出密林,长枪直刺,金军士兵猝不及防,纷纷惨叫倒地。许青的刀盾营随后杀出,盾牌撞击声与刀剑交锋声交织在一起,金军被两面夹击,顿时大乱。
张铁牛挥舞着陌刀,一刀便将一名金军校劈成两半,鲜血溅满了他的铠甲,他却毫不在意,大声怒吼着冲入敌群,刀影翻飞,如入无人之境。王棣手持虎头湛金枪,策马冲入阵中,枪尖舞动,寒芒闪烁,每一次刺出都带走一条生命,金军在他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这场突袭干净利落,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五十余名金军便被尽数歼灭。王棣下令将士们迅速清理战场,熄灭篝火,抹去痕迹,随后继续向竹林坞进发。黎明时分,队伍抵达竹林坞,此处翠竹丛生,遮蔽日,是绝佳的藏身之所。
将士们稍作休整,生火取暖,啃食干粮。王棣坐在一块大石上,望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思绪万千。建康失守的消息如巨石压心,完颜兀术的大军势如破竹,溧水、广德、安吉、湖州接连陷落,杭州危在旦夕。他深知,仅凭自己这点人马,难以正面抗衡金军主力,唯有在敌后不断袭扰,破坏其粮道,牵制其兵力,才能为各地义军争取时间,为南宋朝廷重整军备赢得喘息之机。
“将军,”张宪走到王棣身边,递过一块干粮,“据俘虏交代,完颜兀术已率主力直扑杭州,留了三千兵马看守广德的粮库,我们是否趁机袭取粮库?”王棣接过干粮,掰了一块放入口中,慢慢咀嚼道:“粮库是金军命脉,必然防守严密,不可贸然行事。”他望向广德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先派人摸清粮库布防,再寻机而动。另外,传令下去,派人联络当地义军,告知他们我军已至,相约共击金军。”
朱淮接口道:“将军所言极是,昨日探查哨卡时,属下发现附近山林中有义军活动的痕迹,他们似乎一直在寻找机会袭扰金军。”王棣点零头:“甚好,你即刻派人前往联络,务必表明诚意。”
此时,许青、王忠等人也围了过来,纷纷请战。王棣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诸位兄弟,金军势大,我们孤军深入,每一步都需谨慎。当务之急是站稳脚跟,联络义军,再伺机袭扰金军粮道,断其后勤。待时机成熟,再与杨将军里应外合,共破金军。”
将士们闻言,齐声应诺,眼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他们深知此行凶险,但为了收复失地,保卫家国,即便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竹林坞的晨雾渐渐散去,阳光透过翠竹的缝隙洒落,照在将士们坚毅的脸上。王棣站起身,望着麾下的精锐,心中涌起一股豪情。他拔出佩剑,剑尖直指广德方向,沉声道:“兄弟们,家国危难,匹夫有责!今日我们潜入敌后,便是要让金军尝尝腹背受敌的滋味!待我等搅乱金军后方,必能为收复中原闯出一条血路!”
话音未落,将士们齐声高呼,声震山林,士气如虹。刀盾营的盾牌撞击声、长枪营的枪杆顿地声、弓兵营的弓弦轻响、骑兵营的马蹄踏地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激昂的战歌。王棣翻身上马,挥剑下令:“出发!”
五千将士如一股锐不可当的洪流,再次潜入密林之中,向着金军后方的腹地进发。他们如同暗夜中的星火,虽微弱却坚定,誓要在这铁马冰河的乱世中,燃起抗金的熊熊烈火,用血肉之躯守护这风雨飘摇的家国。而此刻的完颜兀术,正率大军猛攻杭州,全然不知一支精锐已悄然潜入他的后方,一场足以改变江南战局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杭州城头,硝烟弥漫,残阳如血,将城墙染成一片暗红。金军的攻城锤如巨兽般撞击着城门,“咚——咚——”的巨响震得城砖簌簌发抖,城门上的铁环早已变形,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完颜兀术身披玄铁重铠,骑在一匹乌桓战马上,手中金雀开山斧直指城头,声如惊雷:“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金军士兵如蚁附墙,云梯上爬满了黑衣甲士,手中弯刀在残阳下闪着嗜血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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