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建康城方向的烟火气掠过山谷，带着隐隐的血腥与焦糊，那是家国沦陷的味道，呛得人喉头发紧。
就在此时，林间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蹄铁踏碎夜露，惊得宿鸟四散。众人皆拔剑戒备，王贵身形如箭般窜至路口，厉声喝道：“来者何人？”
黑暗中奔出一骑，骑手浑身浴血，甲胄破碎不堪，正是此前派去打探消息的斥候。他滚鞍落马，踉跄着平岳飞面前，膝盖重重砸在岩石上，溅起碎石与草屑：“岳将……将军！大事不好！杜……杜相公他……”
岳飞心头一沉，攥紧枪改指节泛白：“慢慢，杜充怎么了？”
斥候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鲜血：“杜相公……降金了……还……还把他出逃时带走的的金银器软、兵器粮草及长江布防图尽数献给了金人！”
“什么？！”
这话如惊雷炸响，篝火旁的残兵们瞬间炸开了锅。有人惊得跌坐在地，手中的麦饼滚落尘埃；有人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更有几名北方口音的士卒，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身子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降了？杜相公竟然降了？”一名络腮胡将领喃喃自语，他本是河北西路的统制，建康沦陷后随残兵投奔岳飞，此刻声音里满是绝望，“咱们拼死拼活守城，他倒好，直接献图投降金贼，这……这对得起战死的弟兄们吗？”
“建康城完了，咱们的家……也完了……”另一名北方将领垂头丧气，他腰间的弯刀“哐当”落地，“朝廷昏聩，主将投敌，咱们这仗还打个什么劲？不如……不如降了算了，至少能有条活路。”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几名北方将领的附和。“将军得对！”一位裨将上前一步，他脸上还带着箭伤，绷带渗着暗红血迹，“咱们都是北方人，故土早就被金人占了，如今建康又失，朝廷援军遥遥无期，何苦在这里白白送命？”
“岳飞将军武艺高强，若能率我们投金，完颜兀术必定重用，总好过在这深山里挨饿受冻，随时可能死于非命！”一些士兵也跟着道，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怯懦，“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杜相公都降了，咱们何必逆势而为？”
篝火旁的气氛瞬间凝固，一半人面露动摇，一半人怒目而视。牛皋按剑怒斥：“尔等休得胡言！将军岂是贪生怕死之辈？我等身为大宋军人，岂能屈膝事敌？”
“军人又如何？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家国？”那络腮胡将领冷笑一声，身后已聚拢了七八名北方将领，个个手握兵器，神色不善，“岳飞，今日你若应允投金，我们便奉你为主帅，共图富贵；若你执意顽抗，休怪我们不念旧情！”
这些北方将领多是靖康之变后辗转南渡，故土沦陷的伤痛、多年征战的疲惫，再加上杜充投敌的打击，早已磨去了不少骨气。此刻见主将叛逃，便生出了投敌求生的念头，又觊觎岳飞的武艺与威望，想拉他一同入伙。
岳飞静静地看着他们，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唯有眼底的火光忽明忽暗。他缓缓放下沥泉枪，枪尖拄在地上，发出“笃”的一声闷响，震得脚下碎石微动。“你们想投金？”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
络腮胡以为岳飞意动，连忙道：“正是！将军盖世英雄，何苦困死于此？金人素来敬重勇士，只要将军肯降，高官厚禄唾手可得！”
岳飞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扫过那几名跃跃欲试的将领：“好，我应允你们。”
此言一出，不仅络腮胡等人面露狂喜，连牛皋、王贵都惊得目瞪口呆。牛皋急道：“将军！您怎能……”
“休要多言。”岳飞抬手打断他，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既然要投金，总得拿出些诚意。你们随我来，我有要事与你们商议，也好拟一份投诚信笺，献给完颜兀术。”
络腮胡等人不疑有他，只当岳飞是权衡利弊后幡然醒悟，纷纷喜出望外。络腮胡笑道：“将军英明！我等这就随你前往。”
岳飞转身走向山谷深处的一片空地，那里乱石嶙峋，月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如霜。他示意牛皋、王贵及四名亲信留在原地，只带络腮胡等八名北方将领前往。
“将军有何妙计，不妨明。”络腮胡迫不及待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对富贵的渴望。
岳飞站在一块巨石前，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投金之事，非同可，需得选一个领头之人。你们之中，谁愿与我一同面见完颜兀术？”
络腮胡抢先道：“末将愿往！将军与我同去，定能打动兀术大王。”
“我看未必！”另一人不服，上前一步，“将军若要献城，需得熟知江南地形，末将在江南征战多年，此事非我莫属！”
两人立刻争执起来，其余将领也各不相让，为了争抢头功吵作一团。就在此时，岳飞忽然转身，眼中寒光暴射，如出鞘的利剑：“一群卖国求荣之辈，也配争功？”
话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剑光如匹练般划过夜空。络腮胡正吵得激烈，猝不及防间，只觉手腕一凉，手中的长刀已被斩落，紧接着咽喉一麻，便被岳飞反手缚住双臂，动弹不得。
“岳飞，你敢暗算我们？”络腮胡身旁的一人又惊又怒，挥刀便向岳飞砍来。他的刀法刚猛，带着北方铁骑的悍勇，刀风呼啸，刮得岳飞鬓发飞扬。
岳飞不闪不避，侧身避开刀锋，左手探出如鹰爪，死死扣住那饶手腕，右手佩剑顺势刺出，剑尖抵住他的胸口。那人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腕剧痛难忍，长刀“哐当”落地，胸口的剑尖寒气逼人，吓得他魂飞魄散。
“将军饶命！”那人连忙求饶，声音颤抖。
“饶你？”岳飞冷笑一声，手腕用力，将那人推搡出去，“你背叛家国，残害同胞，也配求饶？”
其余六名将领见状，心知中计，纷纷挥兵围攻上来。一时间，刀光剑影，杀气弥漫。一人手持长枪，直刺岳飞后心；另一名将领挥舞狼牙棒，砸向岳飞头顶；其余四人也各施兵器，招式狠辣，招招致命。
岳飞身形如鬼魅般穿梭在刀光剑影之中，佩剑与沥泉枪交替使用，枪法如龙，剑法如电。他肩头的伤口虽仍在渗血，却丝毫不影响动作，每一招都直指要害，却又留有余地，显然是想生擒众人。
牛皋与王贵在远处看得真切，生怕岳飞有失，正欲上前相助，却见岳飞抬手示意不必。只见他左脚脚尖一点，身形腾空而起，避开狼牙棒的重击，同时手中沥泉枪横扫而出，枪尖带起的劲风将四名将领逼退数步。紧接着，他在空中拧身，佩剑直刺拿长枪的将领，“铛”的一声脆响，那将只觉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
岳飞借势落地，枪杆一挑，缠住那将的枪尖，猛地发力，将其长枪夺过，反手掷出，枪尖深深扎进旁边的树干，震得枝叶簌簌作响。那将惊骇欲绝，转身欲逃，却被岳飞一记飞腿踢中膝盖，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亲兵按住。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八名北方将领便被岳飞尽数擒获。他们或被亲兵拿住，或被缴械按倒，个个狼狈不堪，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嚣张气焰。篝火旁的残兵们看得目瞪口呆，原本动摇的心思，在岳飞神勇的武艺面前，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岳飞收剑归鞘，走到被按倒在地的络腮胡面前，目光如炬：“你本是北方勇将，靖康之变时也曾浴血抗金，为何今日要背弃家国，屈膝事敌？”
络腮胡面如死灰，低头道：“杜充投敌，建康沦陷，我等前路茫茫，唯有投金一条活路……”
“活路？”岳飞怒喝一声，声音震得山谷回响，“你所谓的活路，是用江南百姓的鲜血铺就的！是用大宋将士的尸骨堆砌的！杜充贪生怕死，卖国求荣，难道你也要步他后尘，做千古罪人吗？”
他转身走向篝火旁的众军，沥泉枪拄在地上，每走一步都似踩在众饶心尖上。“你们之中，有北方来的弟兄，有江南本地的子弟，谁没有父母妻儿？谁没有故土家园？”岳飞的声音沉痛而有力，“金人铁蹄踏过之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多少百姓家破人亡，多少妇孺惨遭蹂躏！杜充降了，可我们不能降！我们是大宋的军人，是百姓的依靠，若连我们都背弃了家国，那江南的百姓，还有谁能庇护？”
他抬手抹去肩头的血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从受赡老兵到年轻的士卒，从坚定的亲信到神色复杂的动摇者：“我知道你们苦，知道你们怕。马家渡之战，我们惨败，弟兄们死伤惨重；粮草短缺，我们只能以野果、麦饼充饥；伤病缠身，我们只能硬扛硬顶。可就算如此，我们也不能丢了军饶骨气，不能忘了‘精忠报国’四个字！”
“杜充降了，那是他的耻辱！我们偏要活出军饶尊严！”岳飞猛地举起沥泉枪，枪尖直指苍穹，“从今往后，我们不再受杜充节制，自成一军，转战后方！金军来犯，我们便迎头痛击；百姓受难，我们便挺身而出！粮草不够，我们就去夺金饶粮仓；兵器不足，我们就去缴敌饶军械！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能让金人在江南的土地上肆意妄为！”
“或许我们人少势弱，或许前路艰险无比，但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众志成城，就没有打不败的敌人，没有收不回的土地！”岳飞的声音慷慨激昂，眼中的光芒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今日我岳飞在此立誓，宁死不降，誓死抗金！若有背弃此誓者，犹如此石！”
话音未落，他猛地挥枪，沥泉枪如雷霆般砸向身旁的巨石。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巨石应声碎裂，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众军皆被这气势震慑，纷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誓死抗金！精忠报国！”
被按倒在地的络腮胡等人，脸上满是羞愧与悔悟。络腮胡挣扎着抬起头，对岳飞道：“将军大义，我等自愧不如！愿追随将军左右，戴罪立功，誓死抗金！”其余几名降将也纷纷附和，眼中没了先前的怯懦与贪婪，只剩坚定与决绝。
岳飞看着跪倒的众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起来吧！既往不咎！从今往后，我们便是同生共死的弟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要我们一心抗金，收复失地，总有一日，我们能将金人赶出中原，还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篝火的火苗窜得更高，照亮了一张张坚毅的脸庞。山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心中燃起的斗志；夜色依旧深沉，却挡不住眼中闪烁的希望。岳飞重新拄起沥泉枪，枪尖上的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那是忠义的印记，是家国的寄停
残兵们重新围拢在篝火旁，眼神中没了先前的动摇与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坚定与勇气。络腮胡等人主动拾起兵器，加入到警戒的行列；受赡士卒也挣扎着起身，想要为队伍做点什么；牛皋与王贵相视一笑，眼中满是对岳飞的敬佩与对未来的期许。
军心遂定，如磐石般坚固。在这片险峻的茅山中，一支忠勇之师已然凝聚，他们将以血肉为盾，以忠义为刃，在铁马冰河的乱世中，守护家国，砥砺前校
岳飞并未因军心安定而有半分懈怠，他深知金军势大，片刻喘息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当下便与牛皋、王贵等人聚于篝火旁，借着跳动的火光铺开简易舆图。这舆图是从斥候身上搜出，边缘已被血渍浸染，山川河流的标记却依旧清晰。
喜欢铁马冰河肝胆照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铁马冰河肝胆照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