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建康城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攻破。金军士兵如潮水般涌入城中,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火光映红了半边,哭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岳飞望着城中的惨状,心中如刀割一般,一口鲜血再次喷出,眼前一黑,险些从马上摔落。
“将军!”牛皋扶住他,声音带着绝望,“建康……建康失陷了!”
岳飞艰难地抬起头,望着那座被火光吞噬的都城,眼中满是悲愤与不甘。他知道,大势已去,再战下去,只会徒增伤亡。他握紧手中的沥泉枪,枪尖指着建康城,声音沙哑却坚定:“撤!我们撤!”
牛皋搀扶着岳飞,率领最后的数十名士兵,且战且退,向着茅山的方向突围而去。金军士兵在后紧追不舍,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倒下,等到他们摆脱追兵时,身边只剩下不到十人。
岳飞立在茅山脚下,回头望去,建康城的火光依旧冲,江风送来阵阵惨叫声,如泣如诉。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知道,马家渡失守了,建康也失守了,但他心中的信念却从未动摇。
“完颜兀术!杜充!”岳飞仰长啸,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悲愤与决绝,“今日之仇,他日我岳飞必百倍奉还!我必率王师,收复失地,驱逐鞑虏,还下百姓一个太平盛世!”
山风呜咽,仿佛在为建康城的沦陷哀悼。岳飞转过身,望着身边仅剩的几名弟兄,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他拄着沥泉枪,一步步向茅山深处走去,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却又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凛然正气。
建康城的火光映红了长江的水面,完颜兀术率领金军进入城中,开始了疯狂的劫掠与杀戮。这座曾经繁华的都城,如今沦为人间炼狱,而岳飞与他的残兵,在茅山深处,埋下了复仇的种子,等待着卷土重来的那一。
茅山深处,峰峦如聚,林莽似涛。残阳的余晖穿过稀疏的林隙,在布满碎石的山径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恰似岳飞此刻心绪难平的波澜。他拄着那杆饱经风霜的沥泉枪,枪尖深扎进湿润的泥土,半截枪身染着暗红的血渍,既有金军的凶煞,也有自家弟兄的赤诚。肩头的伤口被山风一吹,刺骨的寒意顺着血脉蔓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凝望着建康城方向,那片被火光映红的际,如同一道泣血的伤疤,刻在江南的暮色里。
身后,不到十名残兵或坐或倚,散布在一块狭的空地上。他们的衣甲早已破烂不堪,有的肩头缠着浸透血水的布条,有的腿骨断裂只能匍匐在地,还有的手臂无力地垂落,显然是筋疲力尽。王贵左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咬着牙撕下衣襟重新缠紧,额头上青筋暴起,却没发出半点呻吟。牛皋靠在一棵老松树上,双锏斜搁在腿边,他望着岳飞挺拔的背影,眼中满是敬佩与不甘,低声道:“将军,咱们剩下的弟兄不多了,粮草也只够支撑三日,这茅山虽险,却也不是长久之计啊。”
岳飞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庞。这些弟兄,都是从马家渡的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是从建康的火光里冲出来的,他们的眼神里没有绝望,只有未熄的星火。“王贵,你带两人去附近探查水源,顺便看看有没有猎户留下的踪迹,或许能寻些野果野味。”他声音沙哑却沉稳,“牛皋,你清点一下剩余的兵器箭矢,能修的尽量修,断枪也能当短矛用。”
“将军,那你呢?”王贵问道,眼中满是关牵
岳飞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指腹触到冰冷的甲叶,那里嵌着半枚金军的箭镞,是昨夜突围时留下的。“我守在这里,看看能不能联络上失散的弟兄。”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如枪尖,“建康虽失,但江南未亡,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就不能放弃。总有一,我们要带着王师打回去,收复失地,为死去的弟兄和百姓报仇!”
这番话如同一团火,点燃了众人心中的斗志。疲惫的士兵们纷纷挣扎着起身,按照岳飞的吩咐行动起来。山风掠过松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呼应他们的誓言。岳飞独自站在空地上,抬手抚摸着沥泉枪的枪杆,上面布满炼痕箭伤,每一道痕迹都记录着一场惨烈的厮杀。他想起了马家渡之战中战死的陈淬将军,想起了建康城中哀嚎的百姓,想起了杜充弃城而逃的卑劣行径,一股滔的怒火再次涌上心头,胸口一阵翻腾,他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与此同时,建康城南百里之外的官道上,一支奢华的队伍正仓皇奔逃。杜充坐在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里,车厢内壁铺着柔软的狐裘,角落里堆着金银细软,几名姬妾蜷缩在一旁,瑟瑟发抖。他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留守建康的威严,脸上满是惊惶与疲惫,鬓角的发丝散乱地贴在额前,往日里那双故作威严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怯懦与不安。
“快!再快些!”杜充掀开车帘,对着赶车的亲兵怒吼道,声音因恐惧而颤抖。他回头望了一眼建康城的方向,那里的火光依旧冲,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厮杀声,每一声都像重锤般敲在他的心上。他从未想过金军如此凶悍,更没想过自己苦心经营的防线会如此不堪一击,当金军的铁骑逼近建康城门时,他唯一的念头就是逃跑。
这支逃亡队伍足足有数百人,大多是杜充的亲兵家眷,还有数十辆装满财物的马车,行进速度十分缓慢。亲兵们个个面带倦容,却不敢有丝毫懈怠,他们知道,身后的金军随时可能追来。队伍中,几名将领低声抱怨着,他们本想坚守建康,却被杜充强行裹挟着逃亡,心中满是愤懑,却敢怒不敢言。
“相公,前面就是真州地界了,过了前面的三岔口,应该就能摆脱追兵了。”一名副将催马来到马车旁,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侥幸。
杜充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些。真州有宋军驻守,只要能抵达那里,就能暂时安全。他正想下令加快速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惊雷般划破际。“不好!是金军追来了!”一名探马从后面疾驰而来,脸上满是惊恐,“相公,是金军的铁骑,足有数千人之多,已经快追上我们了!”
杜充浑身一僵,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瘫坐在马车里,手脚冰凉,脑海中一片空白。“快!快派兵抵挡!”他反应过来,对着外面嘶吼道,声音尖锐刺耳,“谁能挡住追兵,本相公重重有赏!”
亲兵们纷纷拔刀出鞘,列成阵势想要抵抗。然而,金军的铁骑如黑云压城般涌来,马蹄踏得大地震颤,骑兵们手持长矛弯刀,一个个凶神恶煞,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他们根本不与杜充的亲兵纠缠,而是直接冲破了防线,如入无人之境般杀向队伍中央。
“杀!”金军将领完颜合速一马当先,手中的狼牙棒挥舞得虎虎生风,迎面而来的几名杜充亲兵瞬间被砸得脑浆迸裂,尸体倒飞出去,鲜血溅满了官道。他身后的金军士兵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交错,惨叫声、呐喊声此起彼伏。
杜充的亲兵虽然人数不少,但大多是娇生惯养的府兵,哪里见过如此凶悍的金军铁骑?转眼间,防线便土崩瓦解,士兵们纷纷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有的想要钻进路边的树林,却被金军的弓箭射杀;有的想要投降求饶,却被铁骑踏成肉泥。
马车中的姬妾们吓得尖叫起来,哭喊声震。杜充蜷缩在车厢角落,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看着外面尸横遍野的惨状,看着金军士兵如砍瓜切菜般屠杀自己的亲兵,心中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他想逃,却发现马车早已被金军包围,根本无路可逃。
完颜合速催马来到马车前,狼牙棒一指车厢,厉声喝道:“杜充!出来受降!否则,本将一把火烧了你的马车,让你和你的家眷化为灰烬!”
车厢内,杜充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他望着身边哭哭啼啼的姬妾,望着外面凶神恶煞的金军,心中的侥幸彻底破灭。他想起了自己往日的权势,想起了建康城中的奢华生活,他不想死,更不想失去这一牵投降的念头如毒蛇般钻进他的脑海,不断啃噬着他仅存的良知。
“杜相公,不能降啊!我们是大宋的臣子,岂能投降金狗!”一名忠心耿耿的老亲兵冲到马车前,对着车厢内嘶吼道,话音未落,便被一名金军士兵一刀砍断了脖颈,鲜血喷溅在马车上,染红了华贵的帘幕。
杜充看着老亲兵的尸体倒下,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了。他颤抖着推开马车门,狼狈地爬了出来,跪倒在完颜合速面前,连连磕头:“将军饶命!杜充愿降!杜充愿降啊……”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满是鼻涕和眼泪,哪里还有半分朝廷重臣的模样。
完颜合速见状,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容。他勒住战马,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杜充,冷笑道:“早知道如此,何必费这么大周折?杜相公,你可是大宋的建康留守,如今却像条狗一样跪倒在本将面前,真是可笑至极。”
杜充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不敢有丝毫反驳,只是一个劲地磕头:“将军英明!杜充识人不明,之前误信奸人,与金军为敌,如今幡然醒悟,愿归顺大金,为将军效犬马之劳!”
完颜合速满意地点零头,狼牙棒一摆:“既然你真心归降,本将便饶你性命。起来吧,随本将去见四太子,若是能为大金立下功劳,少不了你的富贵。”
杜充如蒙大赦,连忙爬起身来,恭敬地站在完颜合速身后,不敢抬头。他看着身边的金军士兵,看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心中没有半分愧疚,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早已将自己身为大宋臣子的气节抛到了九霄云外,将满城百姓的安危忘得一干二净,此刻他心中所想的,只有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和富贵。
完颜合速率领金军押着杜充,调转马头,向着建康城的方向而去。夕阳西下,余晖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布满血污的官道上,宛如一幅讽刺的画卷。
杜充垂头丧气地缩在马侧,华贵的锦袍沾满尘土与血渍,昔日建康留守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一副贪生怕死的狼狈模样。金军铁骑的马蹄踏过满地尸骸,溅起的血泥落在他的靴边,他却连眼皮都不敢抬,只顾着催促亲兵快走,仿佛身后追赶的不是金军,而是索命的厉鬼。
官道两旁的荒草被晚风掀起,如同一浪浪悲鸣的绿涛,映衬着这支投敌队伍的卑劣。远处建康城的火光依旧冲,那是百姓的哀嚎、城池的呻吟,杜充却充耳不闻,心中只盘算着如何向完颜兀术献媚,换取一时的富贵。他早已忘了马家渡之战中战死的将士,忘了建康城中苦苦挣扎的百姓,忘了自己身为大宋臣子的气节,只将灵魂典当给了侵略者。
与此同时,茅山深处的夜色悄然降临。残阳最后的余晖被陡峭的峰峦吞没,唯有建康方向的火光,在墨色的幕下映出一抹暗红,如同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岳飞依旧立在那块空地上,沥泉枪斜拄在地,枪尖扎进岩石的缝隙,枪缨上的暗红血渍在夜色中泛着冷光。肩头的伤口被山风一吹,刺骨的寒意便顺着血脉蔓延,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凝望着那片火光,眼神如寒星般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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