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七彩彩虹赫然悬于临安城上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分明,宛如仙人遗落的绸带,一端系着城北的钱塘江,一端连着城南的凤凰山,将历经兵燹的临安城映照得如梦似幻。雨后的空气格外清新,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混杂着未散的烟火味,弥漫在街巷之间。那些侥幸躲过纵火之祸的百姓,心翼翼地推开房门,望着边的彩虹,又看向城外渐渐逼近的烟尘,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
烟尘起处,正是勤王军的先锋部队。韩世忠骑着一匹青骓马,身披玄铁重甲,甲胄上的水珠顺着冷硬的甲叶滚落,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他手中的雁翎刀斜指地面,刀尖上还沾着些许暗红的血迹,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前方的临安城门。身后,张浚、刘光世、张俊、王棣等人紧随其后,数万勤王军阵列整齐,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刀枪如林,虽经大雨洗礼,却依旧气势如虹。
“韩将军快看,城门开了!”一名校尉对韩世忠高声喊道。
只见临安城南的城门缓缓开启,守兵们纷纷扔下兵器,跪倒在城门两侧,脸上满是敬畏。原来,苗傅、刘正彦出逃后,留守的士兵早已没了斗志,听闻勤王军到来,便自发打开城门迎接。百姓们也纷纷涌上街头,手持香案,夹道相迎,欢呼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诉着连日来的恐惧与期盼。
韩世忠勒住马缰,青骓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刨地。
韩世忠策马入城,目光扫过城中景象,只见街巷间残留着纵火的痕迹,部分房屋焦黑,粮仓、草料场外围的柴草湿漉漉地瘫在地上,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火油味,心中不由得怒火中烧。“苗傅、刘正彦这两个逆贼,竟想焚毁临安,残害百姓!”他沉声道,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火。
张浚催马上前,他身着儒将袍服,虽也淋过雨,却依旧气度沉稳:“良臣且稍安勿躁,逆贼已然出逃,当务之急是入城护驾,安抚百姓,再图追击。”
王棣颔首附和,沉声道:“张大人所言极是。官家被困宫中多日,定然忧心忡忡,我等需尽快前往皇宫,恭迎官家复位。”
韩世忠点头,随即振臂高呼:“弟兄们,随我入城!严守军纪,不得惊扰百姓,凡有趁乱劫掠者,军法处置!”
“遵将令!”数万勤王军齐声应和,声音震彻云霄。
队伍缓缓入城,士兵们步伐整齐,铠甲碰撞声、马蹄声在雨后的街巷中回荡。百姓们纷纷避让,看着这支军纪严明、气势如虹的军队,眼中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感激与敬畏。有白发老者端着茶水上前,哽咽道:“将军们辛苦了,多谢你们救了临安百姓!”
王棣翻身下马,接过茶水,双手递还给老者,沉声道:“老人家客气了,护国安民,乃是我等本分。”他目光温和,与战场上的悍勇判若两人,让百姓们更是心生暖意。
一行人径直朝着皇宫方向行进,沿途的赤心军残部见勤王军势大,纷纷放下武器投降,无人敢再抵抗。皇宫外,看守宫门的士兵早已换成了勤王军的人,见到韩世忠等冉来,连忙上前见礼:“末将参见王将军、韩将军、张大人、刘将军!”
“圣上何在?”韩世忠急声问道。
“官家在福宁殿等候诸位将军,已等候多时了。”
众人快步走入皇宫,只见宫道两旁的花木经大雨冲刷,更显苍翠,只是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紧张的气息。福宁殿外,赵构早已身着龙袍,伫立在殿阶之上。他面色憔悴,眼窝深陷,连日来的软禁与恐惧让他消瘦了不少,但眼神中却透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期盼。
当看到韩世忠等人快步走来时,赵构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快步走下殿阶,一把握住韩世忠的手,泪水瞬间夺眶而出:“良臣!朕总算等到你了!苗傅、刘正彦这两个逆贼,欺朕太甚,若不是你等及时勤王,朕今日恐怕已性命不保!”
韩世忠感受着赵构颤抖的双手,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他单膝跪地,沉声道:“官家受苦了!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逆贼已然出逃,臣已命人追击,定要将其擒回,交由官家发落!”
“起来,快起来!”赵构连忙扶起韩世忠,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流淌,“朕知道你等尽力了,若不是你等奋勇作战,破临平、夺北关,朕恐怕早已沦为逆贼的阶下囚。”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张浚、刘光世、张俊、王棣等人身上,深深一揖,“诸位卿家,皆是社稷之臣,朕永世不忘今日之功!”
张浚等人连忙跪倒在地:“官家言重了,为国尽忠,乃是臣等本分!”
赵构扶起众人,眼神突然变得冰冷,目光扫过殿阶旁站立的一名将领。那将领身着禁军统领的服饰,面容谄媚,见赵构看来,连忙上前躬身道:“官家,逆贼已逃,如今勤王军入城,官家总算可以安枕无忧了。”
此人正是看守宫门、私通苗傅、刘正彦的吴湛。苗刘兵变时,他见风使舵,投靠叛军,奉命看守宫门,限制赵构的行动,如今见勤王军势大,又想装作忠于圣上的模样。
赵构看着吴湛,眼中满是厌恶与杀意,他拉着韩世忠的手,声音低沉而决绝:“良臣,你可知此人是谁?”
韩世忠目光如炬,早已认出吴湛,他冷哼一声:“臣认得,此人乃是禁军统领吴湛。”
“正是此人!”赵构咬牙切齿道,“苗傅、刘正彦作乱之时,吴湛背叛朕躬,私通逆贼,看守宫门,百般刁难,若不是他助纣为虐,逆贼也未必能如此轻易控制皇宫!慈奸佞人,留之必为后患,朕恳请良臣为朕除之!”
吴湛闻言,脸色瞬间惨白,连忙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官家饶命!官家冤枉啊!臣只是被逆贼胁迫,并非真心背叛官家!还请官家明察!”
韩世忠眼中寒光一闪,心中早已定下计策。他缓缓走上前,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伸手去扶吴湛:“吴将军,想必官家只是一时误会,你我皆是朝廷命官,何必如此惊慌?”
吴湛见韩世忠神色缓和,心中稍定,以为韩世忠要为自己情,连忙顺着他的手站起身,口中连连道谢:“多谢韩将军!多谢韩将军!”
就在吴湛起身的瞬间,韩世忠眼中杀机毕露,右手猛地发力,一把扣住吴湛的右手食指。吴湛猝不及防,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食指竟被韩世忠硬生生折断!
“啊——!”吴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疼得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韩世忠,眼中满是恐惧:“韩世忠,你……你敢伤我?”
“奸佞人,背叛圣上,助纣为虐,人让而诛之!”韩世忠厉声喝道,左手顺势抓住吴湛的手腕,将他死死按住,“拿下!”
身后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拿出绳索,将疼得几乎晕厥的吴湛捆了个结结实实。吴湛挣扎着,口中不断咒骂,却被亲兵堵住了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赵构看着这一幕,心中积压多日的怨气终于消散了不少,他沉声道:“吴湛私通叛军,背叛君上,罪大恶极,朕诏:将吴湛斩于市,以儆效尤!”
“遵官家旨意!”韩世忠高声应道。
随即,亲兵押着吴湛,朝着宫外走去。沿途的百姓听闻吴湛乃是背叛圣上的奸佞,纷纷围拢过来,扔出石块、烂菜叶,唾骂声不绝于耳。吴湛被押至闹市之中,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面色惨白,浑身颤抖,断指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了知觉。
监斩官高声宣读了吴湛的罪行,随后一声令下:“斩!”
刽子手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吴湛的头颅应声落地,滚落在青石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溅起的血珠混着雨后未干的水渍,在阳光下折射出妖异的红芒。鲜血溅落在雨后的青石板上,与残留的雨水融为一体。百姓们见状,纷纷欢呼雀跃,拍手称快,眼中满是解恨之色。刽子手收回大刀,刀身寒光凛凛,还滴着温热的鲜血,刀刃上那道经年的缺口此刻仿佛也染上了戾气。围观的百姓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石块与烂菜叶如雨点般落在吴湛的尸身之上,污血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流淌,最终汇入街边的水洼,泛起一圈圈暗红的涟漪。
“奸贼伏诛!官家圣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欢呼声便如潮水般席卷了整条街巷。白发老者望着那滚落的头颅,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热泪,抬手抹了把脸,哽咽道:“老有眼,这等卖主求荣的人,总算遭了报应!”身旁的妇人抱着孩子,孩子吓得躲在母亲怀里,却又忍不住探出头,看着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眼中满是懵懂的惊惧。
福宁殿外,赵构望着边的彩虹,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已多了几分帝王的沉稳。他松开韩世忠的手,转身对身后的内侍道:“传朕旨意,即刻拟诏,昭告下。”
不多时,内侍捧着明黄的诏书匆匆赶来,赵构接过朱笔,略一沉吟,便在诏书上落下御笔:“苗傅、刘正彦、王世修、马柔吉、张逵等逆贼,纠集乱党,犯上作乱,焚毁都城,残害百姓,罪不容诛,朕必擒之而后快!其余参与兵变之军官士兵,皆系被胁迫,朕念及众生性命,概不追究,凡能弃暗投明、束手归降者,既往不咎,仍可留任军中;若有执迷不悟、顽抗到底者,与逆贼同罪,格杀勿论!”
诏书拟定,赵构将朱笔掷回笔洗,沉声道:“速将诏书誊抄百份,令羽林卫沿街宣读,传至临安内外,让所有参与兵变之人知晓朕的心意!”
“遵旨!”内侍躬身领命,快步离去。
片刻之后,临安城的街巷中便响起了羽林卫洪亮的宣诏声,诏书的内容随着风传遍了都城的每一个角落。原本躲藏在家中的百姓纷纷走出房门,围在宣诏的士兵身旁,屏息聆听。当听到“其余热概不追究”时,街巷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有人面露喜色,有人依旧疑虑,更多的则是如释重负。
城外十里处,赤心军的营地一片狼藉。雨后的营地泥泞不堪,帐篷歪斜地立在原地,不少帐篷漏了雨,士兵们蜷缩在里面,面色愁苦。苗傅、刘正彦出逃时,带走了部分亲信精锐,留下的大多是被裹挟而来的士兵,此刻没了主心骨,军心早已涣散。
王钧甫身披湿透的铠甲,坐在一块石头上,眉头紧锁。他是苗傅的心腹,兵变之时积极参与,如今见勤王军势大,赵构又下了招安诏书,心中不由得打起了算盘。“诸位兄弟,”王钧甫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沉声道,“如今苗傅、刘正彦已然出逃,勤王军入城,官家下旨招安,只要我等投降,便可既往不咎。咱们跟着逆贼作乱,本就是身不由己,何苦再顽抗到底,白白送了性命?”
他的话音刚落,帐篷内便响起一片议论声。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站起身,瓮声瓮气道:“王将军,咱们跟着苗将军起事,如今投降,官家真能饶了咱们?”
“官家金口玉言,岂能反悔?”王钧甫道,“方才城中传来消息,吴湛那等奸佞已被斩首,而官家却下诏赦免其余热,这便是明证。咱们若投降,不仅能保住性命,还能继续当兵吃粮,总好过在这里坐以待毙,等着勤王军来围剿!”
就在这时,人群中走出一人,面色冷峻,腰间挎着一柄弯刀,正是王钧甫的部下张翼。他盯着王钧甫,眼中满是鄙夷:“王将军此言差矣!苗将军待我等不薄,如今他遭逢大难,我等岂能背主求荣?你想投降,无非是怕连累自己,可你忘了,兵变之时,你是如何积极响应,如何助纣为虐的?官家即便赦免旁人,未必会饶了你这逆贼心腹!”
喜欢铁马冰河肝胆照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铁马冰河肝胆照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