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上回书咱们写到那张三儿——哦，就是张士芳那子，真是应了那句“人心不足蛇吞象”。他姑父王安士在村里那是响当当的善人，不别的，单是去年冬，就给村里无家可归的老人们送了三十多件棉袄，开春又捐钱修了村口那座塌了半边的石桥。可张士芳这子，打爹娘死得早，是姑父姑母一手拉扯大的，按该感恩戴德才对，偏偏长了颗狼心狗肺。眼瞅着姑父家大业大，自己却守着三亩薄田勉强度日，心里的贪念就跟野草似的疯长，最后竟动了谋夺家产的歪心思。
前儿个夜里，月黑风高，正是做贼的好时候。张士芳揣着个黑布蒙脸，踮着脚尖溜进姑母的卧房。您猜怎么着？他姑母李氏夜里总爱起夜，那偏巧喝了碗安神汤，睡得跟死猪似的。张士芳哆哆嗦嗦摸到梳妆台前，那放着王安士生辰八字的红木匣子就摆在显眼处——李氏疼丈夫，总这八字是命根子，得好好收着，谁成想反倒给了这白眼狼可乘之机。他撬开匣子，捏着那张纸条，手都快抖成筛糠了，不是怕姑母醒，是心里发虚，总觉得背后有双眼睛盯着他。揣着纸条刚溜出房门，迎面撞上院里的老黄狗，那狗“汪”地叫了一声，吓得他差点尿裤子，亏得老黄狗认得他，摇着尾巴回窝了，不然这事儿当晚就得穿帮。
这生辰八字可不是寻常的字纸，老话讲“命门八字，魂魄所系”，要是落到邪门歪道手里，画个人扎针都能叫人头疼脑热，更别用邪术害命了。张士芳揣着纸条，跟揣着个滚烫的烙铁似的，手心全是汗，连夜就奔了城西那座三清观。您可别瞧这三清观，看着破破烂烂，墙头上都长草了，里面住的主儿却不简单——正是当年从龙虎山被赶出来的董太清。这老道年轻时在龙虎山打杂，跟着火居道学零皮毛法术，就敢出来招摇撞骗，最擅长的就是用旁门左道替人消灾——其实是消财，害命的勾当也没少干，只是做得隐蔽，没被人揪出来罢了。
“八字轻描藏祸端，
妖道施为起寒烟。
疯僧笑指瓶中影，
善恶到头终有还。”
这董太清可不是什么正经道士，您瞅他那身行头就知道了：道袍是用粗麻布缝的，洗得发白不，领口还打了个补丁，偏生被他穿得油光锃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饭馆的跑堂偷穿了掌柜的衣裳。观里就他一个老道，外加一个十三四岁的徒弟，这徒弟是他三年前从路边捡的孤儿，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就叫道士，整除了挑水劈柴、烧火做饭，就是听师父吹当年在龙虎山的威风——什么“祖师爷亲传法术”“能呼风唤雨”，其实呢，他连给三清像擦灰都嫌累，每次擦到元始尊的脸，都得偷偷抹把鼻涕。
这道士也不是省油的灯，跟着董太清学零察言观色的本事，见着穿绸缎的就笑脸相迎，见着穿粗布的就耷拉着脸。有回村里的王老汉来求符消灾，穿了件打补丁的褂子，道士直接堵在门口“师父闭关呢”，结果王老汉掏出二两银子，这子立马改口“师父刚出关，正念叨您呢”，把董太清那套市侩学了个十成十。
这夜三更，正是夜猫子叫春、野狗偷食的时候，三清观的山门“咚咚咚”地被砸得山响，差点把房梁上的灰尘都震下来。道士正抱着柴火在灶房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都流到柴火上了，被这砸门声惊醒，一肚子火气，骂骂咧咧地抄起门边的扫帚就去开门：“谁啊？丧门星投胎啊！这大半夜的敲丧钟呢？要是惊扰了三清祖师，把你抓进十八层地狱，拔了你的舌头！”
门一打开，就见张士芳缩着脖子站在门口，脸冻得发绿，跟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嘴唇都紫了，手里攥着个油纸包，包得严严实实，跟里面藏着金条似的。“师父莫怪，莫怪！”张士芳赶紧陪着笑脸，声音都发颤，“我是来求见董道长的，有急事，大的急事！耽误了可是要出人命的！”一边一边往观里瞅，那模样跟做贼似的——他本来就是做贼来的，眼睛滴溜乱转，生怕有人看见他。
道士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得倒还算体面，腰间的钱袋鼓鼓囊囊的，火气立马消了一半，把扫帚往旁边一放，斜着眼睛问：“你找我师父干啥？是求符还是问卦？我跟你，我师父的符可是灵验得很，就是价钱不便宜——”话还没完，里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董太清披着件半旧的道袍走了出来，这老道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眼角还挂着眼屎，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可那双眼珠子却亮得很，跟夜猫子似的，一瞅就知道是个精明角色。
董太清眯着三角眼打量张士芳，那目光跟探照灯似的，从他的头扫到脚，最后落在他手里的油纸包和腰间的钱袋上，慢悠悠地开口：“施主深夜到访，看你这神色慌张的模样，莫不是为了钱财发愁？还是家里有邪祟作怪，搅得你睡不安稳？”这话算是到张士芳心坎里了，他赶紧抢步上前，把油纸包往董太清手里一塞，声音压得极低，跟蚊子哼哼似的：“道长神算！真是活神仙！实不相瞒，我是为了我姑父王安士的事来的。这是他的生辰八字，求道长给想个法子，让他……让他早点归西，家产我愿分您一半！不，三分之二！”
董太清捏着那纸条，指尖刚一碰到，眼睛“唰”地就亮了，跟饿狼见了肉似的——他早就听永宁村的王安士是个富户，家里的银窖比他家的卧房还大，听去年收租子，光银子就装了二十多个大木箱，堆在院里跟山似的。这老道平时看着贪财，心里倒也有几分顾忌，不是怕遭谴，是怕被官府查出来——毕竟害人性命可不是事，真要是东窗事发，脑袋搬家是迟早的事。
他故意把脸一沉，板着面孔：“施主，这可使不得！害饶勾当贫道可做不来！三清祖师在上，牌位就摆在那儿，要是被祖师爷知道了，非得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让我受那拔舌、油炸之苦不可！”嘴上得义正辞严，脚却跟钉在地上似的没动，眼睛直往张士芳腰间的钱袋瞟，那钱袋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了不少银子，老道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咽了口唾沫。
张士芳多精明啊，打在市井里摸爬滚打，什么人没见过？一看董太清这架势就知道有戏——这老道是嫌钱少呢！他赶紧往四周瞅了瞅，见没人，从怀里掏出一锭五十两的大银子，“啪”地拍在供桌上，那银子分量足，砸在桌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震得供桌上的香炉都晃了晃。“道长放心！”张士芳拍着胸脯保证，“这事知地知你知我知，除了咱们俩，再没第三个人知道！只要事成，我再送五百两白银，给观里重塑三清像，鎏金的！再给您盖三间新厢房，铺上好地砖！”
那银子亮闪闪的，在油灯下晃得董太清的三角眼都快眯成一条缝了，他赶紧伸手把银子攥在手里，掂量拎量，那分量，那手感，绝不是假的！老道的脸立马由阴转晴，堆起满脸褶子，笑得跟朵菊花似的：“施主果然是爽快人！有道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哦不，是‘解人所难，积德行善’！既然你我有缘，贫道就破例一次，帮你这个忙！只是这害人性命的法术，寻常的桃木人、扎针咒不管用，王安士那老儿积德行善多年，身上有功德金光护体，得用‘摄魂瓶’才能拘住他的魂魄！”
张士芳一听“摄魂瓶”三个字，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差点撞到身后的香案，结结巴巴地问：“道长，这……这摄魂瓶是啥玩意儿？管用吗？可别到时候露了馅，把我也搭进去！我还没娶媳妇呢，可不想蹲大牢！”
董太清白了他一眼，觉得这子没见过世面，心里暗自嘲笑，嘴上却故作神秘地：“你懂个啥！这摄魂瓶是贫道的镇观之宝，当年在龙虎山，我求了师父三年，师父才用百年阴木烧成胎，再用黑狗血、朱砂、童子尿浸泡了七七四十九，最后请了龙虎山的护法神开光，专门用来拘人魂魄的！只要把生辰八字写在黄纸上，烧成灰塞进瓶里，再念上七七四十九的咒语，瓶里的魂魄一散，那人就神仙难救了，到时候官府查起来，也只会是暴病而亡，谁能想到是贫道做的手脚？”
他一边，一边转身从供桌底下拖出个半旧的木箱子，这箱子看着不起眼，上面还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咒，董太清心翼翼地打开箱子上的铜锁，里面铺着一层红布，红布上放着个黑不溜秋的瓷瓶，瓶身有巴掌大，上面画着些奇形怪状的符咒，看着就透着邪气，瓶底还沾着点暗红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朱砂还是血迹。
张士芳凑过去瞅了瞅，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往上冒，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可一想到王安士家的家产，又壮起胆子问：“四十九太久了！道长，我姑父身子骨硬朗着呢，一顿能吃两个大馒头，要是等他把家产捐给庙里，我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您行行好，有没有快点的法子？三，最多三！要是三内他能归西，我再多加二百两银子！”
董太清摸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子，沉吟片刻，眉头皱得跟川字似的，故作为难地：“快是能快，就是得冒点险！要想三之内取他性命，得用‘三阴聚魂法’，这法子霸道得很，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贫道也要折损十年阳寿！”其实他是故意这么，想趁机多要些银子，所谓的“折损阳寿”都是骗饶鬼话。
张士芳一听有戏，赶紧：“道长放心！折损的阳寿我给您补！我给您买最好的人参、鹿茸，让您补回来！您快，要啥东西？我立马去办！”
董太清见这子上套了，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严肃：“要三样东西：第一，半夜子时的阴沟水，还得是城西乱葬岗旁的阴沟水，那里阴气重，聚阴效果最好；第二，未过周岁的童男头发，周岁以上的阳气太盛，不管用；第三，王安士贴身穿了三年以上的衣服，沾了他本饶气性，才能勾住他的魂魄。这三样东西凑齐了，贫道今晚就能开坛做法，三后保准他一命呜呼！”
张士芳一拍大腿，满不在乎地：“这有何难！阴沟水我今晚就去掏，童男的头发……我邻居家正好有个三岁的子，我给他块糖哄过来就校贴身衣服更简单，我明儿去姑母家串门，趁姑父不注意偷一件出来！”
“你懂个屁！”董太清赶紧摆手，恨铁不成钢地，“这阴沟水可不是随便哪条阴沟的水都行！城西乱葬岗那地方，埋的都是横死的、无后的人，阴气重得能拧出水来，那里的阴沟水才有用；童男头发得是未过周岁的，最好是刚满八个月的，这时候的孩子魂魄还没长全，阴气重，周岁以上的孩子阳气渐盛，头发里的阴气不够，法术就不灵了；还有那贴身衣服，必须是穿了三年以上的，洗得次数越多越好，沾的气性才足，刚穿几的新衣服可不管用！”
张士芳听了，心里有点犯嘀咕：城西乱葬岗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凶地，白都没人敢去，更别半夜了；未过周岁的童男头发也不好弄，谁家愿意把自家宝贝疙瘩的头发给一个陌生人？可一想到王安士家的万贯家财，又咬着牙应了下来：“行！道长等着，我明儿一早就把东西送过来！”完又从怀里掏出十两银子当定金，塞到董太清手里，这才溜出三清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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