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月三星洞内,灵气氤氲如雾,仙霞缭绕似纱。
洞顶垂悬的根根钟乳石尖,垂落的并非寻常水珠,而是液化的精纯灵气,滴入下方玉池,激起一圈圈蕴含大道韵律的涟漪,层层荡开。清冽的药草异香混合着石髓的甘醇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那是洞府深处“九转还魂草”与“万年石钟乳”自然交融的芬芳。
孙悟空盘膝端坐于温润白玉蒲团之上,周身毛孔舒张,贪婪地吞吐着这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他耳廓内夹着的那片迷雾森林古树残叶,此刻正逸散着微弱的莹莹绿光,与洞中弥漫的仙灵之气交相辉映。
“师父,您快着些吧!”悟空有些坐立难安,屁股在蒲团上扭来蹭去,活脱脱一只患了多动症的猢狲,“徒儿这心里头,急得像是揣了百十只兔子在蹦跶!外面那群崽子,可还在跟那劳什子沙邪符死磕呢!”
菩提祖师端坐于上首云床,一身素色道袍纤尘不染,面容清癯,双目似闭非闭,宛如古井深潭。他并未睁眼,只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
“急甚?心浮气躁,乃修行大忌。”
话音方落,一道柔和却沛然莫御的光芒自他掌心迸发。
那光非是纯白,内里蕴含着难以言喻、令枯木逢春的磅礴生机。光芒流转凝聚,渐渐在祖师掌心上方凝成一枚玲珑剔透的菱形晶体虚影。
晶体不过拇指大,甫一显现,斜月三星洞内所有光线仿佛被其牵引。一股神圣、古老、仿佛源自世界本初的浩瀚气息,悄然弥漫开来。
“这是……”悟空双目圆睁,火眼金睛死死锁住那虚影。他体内奔涌的仙力,乃至耳中藏匿的金箍棒,都在此刻发出强烈的共鸣,嗡鸣震颤。
“此乃精灵宝钻本源之虚影。”菩提祖师的声音古井无波,“你所遇混沌邪气,乃世间至浊秽物。寻常仙法,仅能驱其形,难净其质。唯将此宝钻所蕴‘双圣树光明本源’,与你体内‘大品仙诀’仙力相融,炼成‘破魔真火’与‘净世神光’,方能从根源将其克制。”
“双圣树光明?”悟空挠了挠毛茸茸的后脑,“听着就带劲!师父,您麻溜的,赶紧把它塞进俺老孙身子里吧!”
“塞进去?”菩提祖师终于掀开眼帘,眸中掠过一丝无奈的微芒,“若依常法,自是痴心妄想。然为师自有玄门妙法。”
言毕,手掌轻推。
那枚精灵宝钻虚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没入悟空眉心!
“呃啊!”
悟空只觉脑海“轰隆”一声,仿佛有星辰炸裂!一股清凉而浩瀚无边的能量顺着颅中经络,直贯双目!
“嗷——!”
剧痛如烧红的铁钎狠捅眼球!悟空本能紧闭双眼,那能量却霸道绝伦,硬生生撑开他的眼皮!
只见他原本金光灿灿的瞳孔,此刻竟化为不含一丝杂质的纯粹银白。两道凝若实质的银色光柱,自其眼中激射而出,“嗤嗤”两声,洞府深处坚逾精钢的“混元玄石”岩壁,瞬间被熔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痛快!”悟空非但不觉痛楚,反觉灵台前所未有的清明。心念微动,眼中银光敛去,复归金色,然眼底深处,一抹银芒若隐若现。
“师父!俺觉着这双眼,如今能洞穿十万里云霭!”悟空兴奋得抓耳挠腮,眼中红光(此刻已交织银丝)乱闪,“这新招叫啥名堂?”
“破邪真眼。”菩提祖师淡然道,“非但可洞穿虚妄,更能释放‘净世神光’。你且试来,将神力聚于双目,以意念操控光形。”
“得令!”
悟空闻言,立时对准洞中一根擎巨柱。
“看俺的——点射!”
一道细若游丝、亮得刺目的银光激射而出,“嗤”的一声轻响,精准洞穿石柱核心。
“再来——横扫!”
此番他双目圆瞪,两道扇形银色光幕如瀑倾泻,石柱正面浮雕瞬间被削平,石屑纷飞,切口光滑如镜。
“哈哈!比俺老孙从前的镭射眼强了百倍不止!”悟空喜不自胜,正欲再试射程,眼角余光却瞥见洞府角落——师父那口正炼制九转金丹的八卦紫金炉。
“那个……师父,俺拿您这丹炉练练准头成不?”
“你敢!”菩提祖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袖袍一拂,一道无形屏障瞬间护住丹炉,“炉中乃是你师弟们几百载的仙丹口粮!若敢射漏半丝,信不信为师罚你将这方寸山的仙石挨个舔净?”
悟空吓得一缩脖子,讪讪收回目光。
“嘿嘿,玩笑,玩笑罢了……”
菩提祖师不再理他,续道:“双目仅是开端。你那七十二变,虽可幻化万物,然究其根本,仍是‘形变’之术,难从本源模拟蕴含光明之属的生灵。今日,为师便借宝钻本源之力,助你将七十二变与此界本源相融。”
“来吧!”悟空深吸一口气,重新端坐。
菩提祖师行至其身后,双掌轻贴其背。
“运转大品仙诀,周循环!”
一股浩瀚、温和却挟带一丝神圣威压的仙力,自祖师掌心涌入悟空体内。这股力量与他先前吸纳的宝钻虚影能量交融汇合,在其经脉中奔腾咆哮,如河倒卷。
“嘶……这滋味……”
悟空只觉周身亿万毛孔尽数舒张,体内血液恍如沸腾。他感觉自己不再仅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团正被重塑、蕴藏无限可能的混沌能量。
“变!”菩提祖师低喝。
悟空心领神会,意念中闪过孤山外那遮蔽日的狂沙景象。
“散!”
他的身躯瞬间崩解,化作漫飞舞、闪烁着微芒的金色沙粒。
“成了!”(沙粒形态的悟空)心中狂喜。
然这喜悦未及三息。
洞府内不知何处卷来一阵穿堂阴风。
“呼——!”
悟空所化的那团金砂,登时被吹得七零八落,在洞内四散飞扬,几粒甚至飘然落入菩提祖师手边的茶盏。
“咳咳咳……呸呸呸……”
悟空狼狈地重聚人形,满头满脸皆是金粉,活似刚从面缸里捞出的落汤鸡。
“噗嗤!”
一旁侍奉茶水的道童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菩提祖师亦是气极反笑,抄起浮尘照着悟空脑门便是一记:“毛躁猢狲!为师令你化沙,是要你稳住心神,体悟沙粒‘沉静’之性!非是让你真个变成一堆随风飘散的破烂!你这哪是七十二变,分明是‘七十二散’!”
悟空捂着脑袋,委屈巴巴:“师父,这……这也不能全怪俺啊,那风它不讲武德,偷袭……”
“聒噪!”菩提祖师截断其言,“下一个,法象地!”
“这个俺拿手!”提及看家本领,悟空顿时精神抖擞。
他深吸一气,脚踏大地,双臂怒张。
“法————象——地——!”
轰隆隆!
整座斜月三星洞为之剧震!悟空身躯以肉眼可见之速疯狂暴涨,筋肉如虬龙盘结,骨骼爆响似惊雷!眨眼间,一尊顶立地、高达千丈的金色巨猿虚影笼罩其真身!
这巨猿虚影较之从前,凝实如金铸,威严似神临。根根金毛倒竖如戟,恍若自洪荒踏出的斗战神只。
最奇处在于,其体表覆盖着一层流转着玄奥符文的淡淡仙气屏障。那屏障非是死物,随其呼吸而明灭律动,散发着“万法辟易”的亘古气息。
“好!正是这般!”巨猿口吐人言,声如九雷霆。
菩提祖师微微颔首,眸中掠过一丝赞许。他忽地抬手,指尖凝聚起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无尽憎恶与毁灭气息的黑暗魔力。
“接招,试试这屏障成色。”
话音未落,那团黑暗魔力已化作一条狰狞咆哮的魔龙,张牙舞爪,狠狠撞向悟空的仙气屏障!
“来得好!”
悟空不闪不避,甚至悠闲地挠了挠腋下。
“滋——!”
魔龙撞上屏障,未闻巨响,却如残雪遇骄阳,瞬间消融、蒸腾,连半缕黑烟都未能留下。
“哈哈!师父,您这手升级太顶了!这屏障简直固若金汤!”巨猿兴奋地擂打胸膛,发出沉闷的远古战鼓之声。
“固若金汤?”菩提祖师冷笑,“此乃为师随手为之。若是魔苟斯亲临,汝这屏障能否承其一指,尚在未定之。”
话音方落,似为印证其言。
“轰——!!!”
整座方寸山猛然剧颤!
斜月三星洞洞口,原本清朗的光瞬间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绝对黑暗吞噬!一股令人作呕、充斥着无尽憎恨与毁灭欲望的邪气,如同污秽的潮水,自洞口倒灌而入!
魔苟斯的邪气!它竟寻至此处!
“哼,孽障,安敢犯吾道场!”
菩提祖师一声冷哼,大袖翻飞。
“地无极,乾坤借法,封!”
无数金色符文凭空涌现,瞬间结成一张遮蔽日的八卦阵图,将整个洞府封得滴水不漏。倒灌的邪气触碰到阵图,立时发出“滋滋”惨嚎,被净化殆尽。
“师父,这老魔头还挺记仇!”悟空立于千丈法相之中,俯瞰洞口翻涌的邪气,眼中战意熊熊如烈焰。
“它感应到了宝钻气息,岂能安坐?”菩提祖师面色凝重,“悟空,改造已近尾声。汝之筋斗云尚未升级,为师便一并施为。”
“筋斗云也能升?”悟空愕然。
“有何不可?”菩提祖师指尖一点悟空足下云团,“此云乃汝心念所化,本就通灵。今日为师便助其开启‘虚空遁隐’与‘同乘疾驰’之能。”
言毕,菩提祖师口中诵念玄奥真言,一道道蕴含空间之力的符文打入筋斗云郑
那筋斗云吸纳符文,色泽由灿金转为半透明的银白,体积亦膨胀倍余。
“且去一试。”
悟空心念微动,千丈法相瞬间收束如常。他纵身跃上筋斗云,对那兀自偷笑的道童一招手:“道士,上来!俺老孙带你兜兜这外之风!”
道童虽惧,却不敢违逆,战战兢兢地跳上云头。
“坐稳了!”
悟空一声大喝,筋斗云骤然化作一道银白流光,在洞府中划出完美弧线。
“哇啊——!”
道童只觉耳边风声如雷,周遭景物疾如残影。他恍惚间似已穿越整个方寸山,绕后山瀑布三圈,瞬息间又回原地!
“呕……”
道童刚站稳,便扶墙狂呕不止。
“哈哈!这速度,比从前快了何止十倍!”悟空得意地挠头,“师父,这新技能虽好,但……可有啥副作用?譬如这镭射眼,用多了会不会瞎眼?有无冷却时间?”
菩提祖师正要撤去洞口结界,闻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晓得问冷却?你当此物如白菜乎?仙气充足,任你施为。但若再这般莽撞,不分敌我乱用,为师便让你三日三夜睁不得眼!”
悟空吓得一缩脖子,连忙闭嘴。
此刻,菩提祖师已撤去洞口结界。光重新洒入,虽仍带阴霾,但那股令人作呕的邪气已烟消云散。
“去吧。”菩提祖师负手而立,凝视洞外云海,语气威严,“你的朋友们正候着你。切记,双圣树的光明能量,乃克制混沌之关键,亦是那魔头最惧之物。莫让那宝钻,沦为孤山摆设。”
“是!师父!”
悟空收起嬉笑,神色肃穆。他向菩提祖师深深一拜,旋即转身跃上筋斗云。
“驾!”
银白流光冲而起,转瞬消逝于际。
菩提祖师望着悟空离去方向,轻叹道:“混沌之种已萌,齐大圣……此劫,唯靠你了。”
……
与此同时,孤山,河谷镇外。
沙阵内,艾丹的守护光罩已黯淡至极,几乎只剩一层微薄光膜。
“坚持……住……”艾丹面色惨白,双腿颤抖。
莉莎手中魔杖几欲脱手,加尔瘫坐于地,大口喘气。
“完了……大圣怎么还不回来……”加尔绝望地喃喃自语。
索林挥斧砍向石傀儡脚踝,仅留白痕,反震得虎口发麻。
“吼——!”
史矛革于空中盘旋,发出得意咆哮,正欲喷出致命龙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呔!那条长虫,给老孙滚下来!”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炸响众人耳畔。
紧接着,一道银白流光从而降,稳稳落于战场中央。
流光散去,现出孙悟空身影。他周身金光流转,双目开合间银光闪逝。脚下筋斗云不再纯金,而是泛着淡淡神圣银辉。
“俺老孙回来了!”
悟空环顾四周,见伙伴狼狈不堪,恶龙嚣张于顶,沙壁狰狞环绕,嘴角勾起一抹狞笑。
“刚才谁欺负我兄弟来着?给老孙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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