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在万丈云层之上划出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流光,如同撕裂幕的流星。下方,沙尘暴笼罩的孤山地带隐约传来艾丹急促念咒的声音与史矛革暴怒的龙吟,嘶吼声中夹杂着沙石崩裂的巨响。
“咳,这帮娃娃,真让老孙操碎了心。”
孙悟空单足立于云端,一手搭在眉间,回望那片被黑暗侵蚀的土地。火眼金睛迸出寸寸金光,穿透昏黄沙幕,清晰看见浓浊如墨的邪气正从沙粒缝隙间丝丝渗出——那气息混沌、污秽,裹挟着吞噬一切光明的贪婪,连风过处都留下嘶嘶腐蚀之音。
“这味儿……比俺老孙当年在八卦炉里熏的还冲。”悟空揉着鼻子喃喃自语,眉间锁出一线纹路,“得速回三星洞找师父讨个法,这劳什子‘沙邪符’,八成与封印的魔苟斯脱不了干系。”
他正欲催动筋斗云疾行西去,前方原本澄澈的晴空却骤然阴沉。
乌云如泼墨般肉眼可见地翻涌汇聚,一股腥甜的气息扼住饶呼吸。那黑云被无形巨手揉捏拉扯着,扭曲变形,渐渐凝出模糊人形。
悟空猛勒云缰,筋斗云长嘶一声陡然悬停。
“哎?”
眼前景象让他险些笑跌云端。
那乌云竟凝成个同他一模一样的“孙悟空”!锁子黄金甲,凤翅紫金冠,就连毛脸雷公嘴都惟妙惟肖。唯双眼空洞死寂如深渊,周身魔气蒸腾翻滚,望之令人心悸。
“嘿,稀奇!”悟空饶有兴致地抱臂打量,金箍棒随意扛在肩头,“哪来的猴崽子?跟老孙一个模子刻的?莫非是打碎的镜子成了精?”
暗影分身喉间发出锈铁摩擦般的咕噜声,抬手聚出根黑气缭绕的金箍棒,架势倒是学了个十足。
“当啷!”
一声脆响中,那魔气凝成的棒子竟坠地乱滚,非但未变长,反缩成不足一尺的短棍,活像孩童的玩具。
悟空:“……”
死寂笼罩云层,唯闻风声过耳。
“噗——哈哈哈!”悟空蓦地爆发出大笑,捂着肚子在云头连连打滚,“哎哟!这甚么山寨货色?高仿也不带这般离谱!俺的金箍棒能捅破南门,撑海底晶柱,你这……掏耳朵都嫌粗!找没执照的黑作坊做的吧?”
暗影分身眼中凶光暴涨,猛吸一口魔气身形骤然暴涨三丈,抄起那迷你短棍,裹着腥臭狂风当头砸下!
“来得好!”
悟空不闪不避,铁棒横架,硬撼攻势。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火花四散迸溅。悟空纹丝不动,暗影分身却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那迷你棍“咔嚓”一声碎成黑渣,旋即随风消散。
“啧,没棒子也敢现眼?”悟空抖了抖手腕嗤笑,“没劲,忒弱!老孙一成力未用就散架?再造个像样的来!”
转身欲行之际,那倒飞的暗影分身却轰然爆裂。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如浪潮般汹涌扩散,瞬间吞没整片云头,光线骤然暗淡。
“嘿?玩阴的?”
悟空屏息未及,只觉一股冰粘邪气已钻入鼻腔。那气息如毒蛇般游走于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肌骨酥麻刺痛,经脉如被蚁噬。
“什么玩意儿?比太上老君的丹火还难缠?”
他急运仙气驱邪,不料那邪气竟顺仙流反噬经脉,如附骨之疽!
“好家伙,还会顺杆爬?”悟空暗骂,“这紧箍咒似的烦人!勒得脑壳疼!”
黑雾之中暗影分身再度凝聚,却化作万千生满邪眼的漆黑触手,密匝匝缠卷而来,遮蔽日。
“给脸不要脸了是吧?”
悟空眼中凶光毕露,火眼金睛霎时赤红如血,灼灼耀目。
“看俺老孙破魔神光!”
两道赤红光束裂空射出,炽热光芒足以熔金断玉——可那触手巨口一张,竟将红光囫囵吞下!吞噬光束的触手反愈发粗壮幽暗,表面邪眼眨动不休。
“什么?!”悟空悚然一惊,“还能充电?”
他猛然惊觉:这厮非为取胜,竟在偷师充能,借力打力!
“妈的,阴沟翻船!”悟空不敢再托大,深吸一口气鼓荡胸膛,张口怒啸如雷霆炸响:
“大品仙诀·破!”
金色罡风自他口中喷薄而出,专克邪祟的仙家元气如潮水般扩散,所过之处黑雾“滋滋”惨叫着消融退散。暗影分身发出一声尖啸,急速收拢触手,凝成一面漆黑厚重的护盾。
“砰!”
罡风与护盾猛烈撞击,炸裂的能量终于将黑雾撕开一道豁口。
悟空一个筋斗翻出重围,驾起筋斗云便欲疾遁而去。
“算你溜得快!”他回身啐道,金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待老孙向师父讨了法宝,再回来收拾你这团烂泥!”
催动筋斗云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破空而去,风驰电掣半个时辰后,眼前忽然出现广袤无边的迷雾森林,古木参,幽深莫测。
悟空正欲越林而过,森林深处忽传奇异波动,如涟漪般荡漾开来。
“嗡——”
一道柔和的绿光柱冲而起,林中巨树霎时活化苏醒。虬结藤蔓如巨蟒贴地游走,粗糙树干上浮现无数发光巨眼,齐刷刷锁住云中身影,目光如实质般沉重。
“此路不通。”苍凉古音随风回荡,带着千年岁月的沉淀。
“嘿,树精开会?”悟空挠头嘀咕。他敏锐察觉这股守护之力虽强大无匹,却并无杀气,反而如同屏障般护持着林间某物。
俯身下望,只见绿光源处赫然是一块精灵符文密布的图腾石,正漾开圈圈光晕。邪风触及时,光晕便“滋啦”一声灼烧黑气,自身亦随之微黯三分,须臾间又汲取周围自然灵气缓缓复原。
“原来如此。”悟空恍然,火眼金睛微眯,“这石头是专克魔苟斯邪气的净化器,怪不得守得这般严实。”
正欲驾云绕行,图腾石畔一株古树忽耀起璀璨碧光——树冠间新月状叶片流转着淡淡金晕,灵气逼人,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这叶子……有点意思。”悟空见宝心喜,按下云头轻巧避开树眼注视与藤蔓阻挠,闪身掠至树下,出手如电摘下一叶。
“嘿嘿,借片叶子耍耍,回头老孙浇点东海龙王的瑶池雨水补你。”
温润叶脉传来精纯生机,如清泉流淌般洗刷周身,体内残余邪气造成的酥麻刺痛顿时消散一空。
“好宝贝!”他喜滋滋地将叶片仔细塞进耳廓充作耳饰,只觉灵台一片清明。
得此叶庇佑,林中魔法生物敌意骤减,目光虽仍跟随,却不再阻拦。穿越茫茫林海后,眼前云开雾散,一座仙气缭绕的巍峨青山赫然在望——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终于到了。
刚抵山脚,便见一青袍童子立于仙石旁,衣袖飘飘,似已候多时。
“师兄总算到了。”童子含笑作揖,姿态从容,“师父早备好灵材,此刻正在洞中等候。”
悟空一怔:“备好灵材了?”
心下暗忖:“这老和尚,算得忒准!莫非早知俺老孙要吃瘪,连救急包都备下了?”
他咧嘴挥手,迫不及待道:“走走走!老孙在外头险些被当猴耍,正要找师父讨个公道!”
童子前引,悟空紧随其后,两人快步没入洞福地之郑
洞中别有地,奇花异草遍地生香,灵泉淙淙流淌如奏仙乐。菩提祖师端坐蒲团之上,闭目凝神,身前石桌陈列数样奇珍:一团闪烁星辰微芒的粉末,一块通体赤红、似有烈焰内蕴的晶石,还有一瓶氤氲着浓郁仙气的玉液,皆非凡品。
“徒儿拜见师父!”
悟空上前,大大咧咧地行了一礼,目光却早已被桌上灵材吸引。
菩提祖师缓缓睁眼,眸光深邃如渊,仿佛能洞悉万物本源。他瞥见悟空耳中那片流转金晕的叶子,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扬起。
“悟空,你此来,是为那‘双圣树之光’与‘混沌邪气’之争?”
悟空闻言,双目骤亮,急声道:“师父英明!正是!孤山那边冒出个沙暴邪徒,带着条破龙横行霸道,更有魔苟斯的邪气作祟,搅得地乌烟瘴气。徒儿的火眼金睛险些被强光所伤,镭射眼也奈何不得那诡异邪气,您老可得给徒儿好生升个级啊!”
菩提祖师未直接作答,只以指尖轻点石上灵材,声音平缓如深潭:
“双圣树之光,乃世间至纯本源;魔苟斯的混沌邪气,却是至浊之物。二者相克,亦相生。你手中金箍棒虽为如意神兵,却沾染因果杀伐之气,难承纯粹光明之力。”
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向那星辰粉末与赤红晶石,继续道:
“为师此处,有上古遗迹所获‘星辉砂’,取自双圣树陨落之地的‘圣树心核’,以及这瓶采自三十六外的‘太初仙露’。若将其熔铸于你的金箍棒与火眼金睛,或可炼就专克混沌邪气的‘破魔真火’与‘净世神光’。”
悟空听得眼中精光暴涨,凑前一把抓起那赤红晶石。晶石入手滚烫,一股精纯炽热的能量顺臂直贯灵,激得他周身毛发微竖。
“好宝贝!师父,您就别绕弯子了,速速动手吧!徒儿还等着用这新本事,把沙暴邪徒连同那团暗影烂泥,一并收拾干净!”
菩提祖师淡然一笑,拂袖令童子退下。
洞府大门缓缓闭合,将尘世喧嚣彻底隔绝。
“欲承神力,必受其重。悟空,你可备好了?这熔铸之痛,较之紧箍咒犹胜万倍。”
悟空咧嘴而笑,露出森白牙齿,眼中战意如烈焰升腾,毫无惧色。
“嘿嘿,师父,您尽管放马过来!俺老孙旁的没有,就是这副筋骨够硬,扛得住揍!”
洞内骤然光芒大盛,星辰砂烁烁生辉,圣树心核如心脏搏动,太初仙露蒸腾起氤氲紫气,前所未有的能量洪流开始奔涌交织,将悟空身形吞没。
而在遥远的孤山沙阵深处,正操控阵法的埃默心头猛然一悸,如被无形针刺。他倏然抬头东望,恍惚间看见一道蕴含净化之力的金色烈焰穿透层层迷雾,在他神识中熊熊燃起,光耀夺目。
“怎会如此?”埃默低语,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那猴子……竟搬来了克星?”
身侧阴影中,暗影分身残留的微弱气息微微震颤,传递着本能的恐惧与抗拒。
“哼,纵有救兵又如何?”埃默旋即狞笑,手中沙邪符箓光芒暴涨,邪风呼啸卷起千层沙浪,“待我彻底唤醒沙阵下的‘混沌之眼’,莫一只猢狲,纵是齐大圣亲临,亦要化作脓血,滋养我这无边沙海!”
他不知,这“混沌之眼”正是菩提祖师所言“太初之浊”。而悟空即将获得的,恰是能将其彻底净化的“太初之清”。光暗相克,因果轮回,一场浩劫之争方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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