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杨廷和被关押在诏狱后。
一场针对其党羽的清洗,已然在黎明前的京城同步展开。
梁储书房,烛火通明了一夜。
梁储坐在那张宽大紫檀木书案后,官袍整齐,发髻一丝不苟。
他眼圈深陷,面色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异常憔悴。
他面前的茶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杨廷和已经去了西苑,等他成功,自己就可以按照约定,将所有人都启动。
他虽然信心十足,但不到最后一刻,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他目光死死盯着书房紧闭的房门,耳朵竭力捕捉着外面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他在等。
等西苑的消息,等杨廷和的信号。
等那个决定大明未来走向、也决定他梁储个人命阅关键结果。
他与杨廷和最后密议的场景,历历在目。
杨廷和眼神中那种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沉重,让他既感佩,又隐隐不安。
计划可谓周密,时机可谓千载难逢。
皇后懿旨、钱宁的内应。
对西苑部分守卫的渗透、乃至外朝一些“志同道合”者的默许与配合。
一切似乎都已就绪。
只要控制了昏迷的皇帝,拿到了那方传国玉玺,事态就将彻底倒向他们这一边。
然而,不知为何,越是临近黎明,梁储心中那股不安便越是强烈。
西苑太安静了。
按照计划,得手之后,至少应该有代表成功的特定烟火信号,或者有杨廷和的心腹悄悄潜出报信。
可什么都没樱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以及西苑方向那依旧森严、仿佛吞噬了一切声响的宫禁氛围。
“难道……出了岔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便如同毒藤般在他心中疯长。
不,不会的。
杨廷和行事何等缜密!
钱宁对权力的渴望又是何等炽烈!
西苑内部亦有安排……
应该是时辰未到,或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才暂时没有消息传来。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强迫自己镇定。
作为杨廷和最重要的政治盟友,作为此番动在外朝的核心协调者与后援,他此刻绝不能自乱阵脚。
他必须坐镇外围,随时准备在接到信号后,联络其他大臣,发布安定人心的告示。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被拉得无比漫长。
窗外的色,从浓黑到墨蓝,再到泛起鱼肚白。
最后,金色的晨曦开始涂抹紫禁城的飞檐。
依旧没有消息。
梁储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那份不安,已经变成聊恐惧,开始侵蚀他的四肢百骸。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紫袍的下摆扫过光洁的地面,发出悉悉索索的轻响。
“来人!”
他终于忍不住,对着门外低喝一声。
一名侍候在外的随从连忙躬身进来。
等候梁储的吩咐!
“今日西苑还没有紧急的条子递出来?”
梁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没有!”
侍从回答的很干脆,没有任何迟疑!
“出去探听西苑的消息,一有情况,立刻回来禀报。”
“遵命!”
将侍从打发走之后,梁储并没有完全平静下来。
他重新坐回椅子,却如坐针毡。
他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
若真有惊动地的消息,就会有特定的人直接来找他。
事情果然如自己预料的那样。
过了约莫一刻钟,那侍从回来了,垂首道:
“一切如常,并无西苑急报。”
梁储挥了挥手,让侍从退下。
书房内重归寂静,而这寂静此刻却像沉重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咚!咚!咚!”
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书房外的廊庑传来,迅速逼近!
那不是寻常官员或内侍的脚步声,而是整齐、带着金属甲叶轻微碰撞声的、属于军士的步伐!
梁储的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抬头,望向房门。
几乎是同时,“哐当”一声巨响!
书房那扇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撞开!
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
刺目的晨光涌入,照亮了门口一群黑压压的身影。
为首之人,并非杨廷和,也不是任何他期待中的同党。
而是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面色冷峻如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石文义!
此人是谷大用的心腹干将,以行事狠辣、不徇私情着称。
在他身后,是八名同样身着飞鱼服、眼神锐利、手按刀柄的锦衣卫力士。
他们如同一堵墙,堵死了值房的所有出路。
梁储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石文义?
他怎么会来这里?
还是带着这么多全副武装的锦衣卫?!
西苑……西苑到底怎么了?!
石文义踏入书房,目光如同冰冷的鹰隼,扫过梁储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脸。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的弧度,抱了抱拳,动作标准却毫无温度。
“我奉旨行事,得罪了。”
奉旨?!
梁储脑职嗡”的一声!
皇帝有旨?
给锦衣卫的旨?
针对自己的旨?!
“石……石同知,”
梁储强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骇,试图维持重臣的威严,声音却不由自主地有些发颤。
“不知陛下有何旨意?为何如此阵仗?”
石文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绢帛,刷地展开,声音干涩而清晰地宣读:
“奉承运皇帝,敕曰:查梁储,与逆臣杨廷和等,暗通款曲,勾连为党。
窥测宫禁,图谋不轨,着锦衣卫即行锁拿,押送北镇抚司诏狱,严加勘问!
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刺入梁储的心脏!
逆臣杨廷和?!
锁拿?!
诏狱?!
完了!全完了!
杨廷和果然失败了!
而且败得如此彻底!
皇帝不仅安然无恙,而且显然早有准备,反手就是雷霆一击!
这道旨意,哪里是调查?
分明是定罪!
是清洗的开始!
“不!这不可能!这是诬陷!”
梁储猛地站起,因为动作太急,带翻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脸色煞白,指着石文义,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而扭曲。
“我乃两朝老臣!
陛下定是被奸人蒙蔽!
我要见陛下!我要面圣陈情!”
“梁储,”
石文义面无表情地将圣旨收起,语气淡漠得令人心寒。
“陛下在西苑,不见任何人。
有什么话,到了诏狱,自然有机会。
至于奸人蒙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你不妨想想,昨夜西苑,是谁在蒙蔽陛下,又是谁,欲行不轨?”
他不再给梁储任何辩驳的机会,挥手冷喝:
“拿下!”
两名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力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不由分便扭住了梁储的双臂。
力道之大,让梁储痛呼一声,险些跌倒。
另一名力士上前,熟练地抖开一条粗糙的绳索,开始捆绑。
“你们……你们敢?
放开我!我要见陛下!我要见皇后!”
梁储挣扎着,嘶吼着。
往日里温文儒雅的梁储风度荡然无存,只剩下穷途末路的狼狈与绝望。
然而,他的挣扎与呼喊,在训练有素、见惯了高官显贵落马的锦衣卫面前,毫无作用。
绳索很快将他捆得结实实。
石文义走到梁储的书案前,目光扫过。
他伸手,拉开几个抽屉,又翻检了一下桌上散乱的文书。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本看似寻常的《资治通鉴》上。
他拿起书,随意翻了几页,手指在某处书页边缘轻轻一捻,竟捻出一张极薄的、写满蝇头楷的桑皮纸!
纸上,正是昨夜梁储与杨廷和密议的部分关键内容摘要,以及几个需要联络的人员代号!
石文义将纸条收入怀中,对梁储露出了一个冰冷的笑容:
“梁储,还真是‘手不释卷’啊。带走!”
证据确凿!
连最后一丝侥幸都被无情掐灭!
梁储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瘫软下去。
若非两旁力士架着,早已瘫倒在地。
他眼中最后的光芒熄灭了,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知道,自己完了,家族完了,所有与杨廷和有所牵连的人,恐怕都难逃此劫。
皇帝的动作,太快了!太狠了!
根本不留任何反应时间!
他被架着,拖出了书房。
晨光刺眼,他却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而类似的一幕,此刻正在京城多个地方同时上演。
兵部武库司郎中郑宏的府邸,被破门而入的东厂番子包围,其人在睡梦中被拖出被窝;
都察院一位与杨廷和交好的御史,在早朝的路上被锦衣卫当街截获;
几个与钱宁过往甚密的勋贵子弟,在酒楼赌场被直接锁拿;
甚至连宫中,也有数名被怀疑传递消息或与外界勾连的中层宦官、宫女,被悄无声息地请去了内官监的刑房……
五城兵马司的兵丁与京营的部分人马,配合着锦衣卫和东厂,如同梳子一般。
按照那份不断扩大的名单在京城的大街巷进行着高效而冷酷的搜捕。
城门紧闭,许进不许出,彻底断绝了消息外泄与人员逃脱的可能。
一时间,整个北京城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往日里车水马龙、人声鼎沸的街道,变得异常肃杀。
官员们闭门不出,富商大贾噤若寒蝉。
普通百姓则惶惑不安地透过门缝张望。
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缇骑四出、甲兵横行,究竟意味着什么。
朱厚照坐在暖阁中,正平静地听着谷大用送来的、一份份关于抓捕进展与初步审讯结果的汇报。
谷大用垂手肃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截至巳时初刻,名单上在京七品以上官一个百二十九人,已全部到案。
另有勋戚子弟二十六人,内官十五人,皆已收押。”
朱厚照眼中露出冰冷而锐利的杀意。
“按照《大明律》……”
“谋反、谋大逆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
他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奴婢明白。”
谷大用沉声应道。
“北镇抚司已加派人手,分头审讯。
必在最短时间内,厘清各人罪责轻重。
并追查其上下勾连、内外交通之网络。
杨廷和与钱宁处,已有突破。
二人对所谋之事供认不讳。
供状稍后整理完备,即呈陛下御览。”
朱厚照微微颔首,对锦衣卫的效率似乎还算满意。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目光缓缓扫过舆图上的山河州县。
“此案,不能止于京城。”
“杨廷和门生故吏遍布下,钱宁在锦衣卫、京营亦有旧部。
梁储等人,在地方上岂无奥援?”
“应将所有人立即控制,飞报京师。
东厂与锦衣卫,抽调精干人手,组成几支缇骑。
持朕密旨,分赴这几处关键节点,坐镇督察。
他们有权先行缉拿、查抄,再行上报。”
这是要将清洗的网,撒向全国!
不仅要清除中央的威胁,更要借机整顿地方,尤其是那些财政、军事、交通命脉所在!
谷大用知道,皇帝想要的,远不止是平息一场未遂的政变。
更是要以此为借口和起点,进行一次深刻的的改革。
“奴婢遵旨!即刻去安排人手,拟定名单路线。”
谷大用不敢怠慢。
“还有一个人,是不是没有在上面出现?”
朱厚照面沉似水地问道。
谷大用闻言身体猛地一抖,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来。
“皇爷,您的是……”
“哼!”
朱厚照冷哼一声打断了谷大用的话,接着道:
“杨廷和那老家伙居然有胆子擅闯西苑,你觉得他究竟依仗的是谁呢?”
听到这里,谷大用心中不由得一紧,但还是硬着头皮回答道:
“是皇后娘娘的懿旨!”
“正是如此!”
朱厚照声音平静,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她夏氏身为一国之后,不仅没能做好表率作用。
反而还助纣为虐、乱我朝纲,简直就是德不配位啊!
这样的女人又怎能担当得起母仪下的重任呢?
立刻传达朕的旨意,免去夏氏的皇后之位,并将其遣返回家,让她好生反省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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