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九族的大罪？
这五个字，像五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钱宁的灵魂上。
他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方才那沸腾的狂喜与野心，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成冰碴。
然后“哗啦”一声，碎得满地都是。
他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画面。
通州乡下那间老屋，老娘颤巍巍倚门张望的样子；
外宅里那个温柔意的女人，上月还梦见给他生了个大胖子；
锦衣卫衙门口那七个磕头拜把的兄弟，一起喝血酒时发下的同生共死的誓言……
九族？
那得是多少人？
老家的叔伯、堂兄弟、甚至那些几乎没怎么走动过的远亲……
还有她，还有她肚子里可能已经有的孩子……
不！不能！
钱宁猛地打了个寒颤，从极致的恍惚中被拽回现实。
冷汗已不再是渗出，而是如同开了闸的洪水，瞬间浸透了他三层衣裳。
里衣粘腻地贴在皮肤上，外袍的飞鱼补子也因为湿透而沉重下垂。
他感到一阵阵发冷，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冷，冷得他牙齿都开始咯咯作响。
但比寒冷更让他窒息的，是朱厚照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甚至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是冷。
一种洞悉一洽俯瞰蝼蚁般的冰冷。
那不是暴君嗜血的残忍，而是皇权威的自然流露。
是生杀予夺者看待将死之物的漠然。
这目光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有分量，沉甸甸地压在钱宁心头。
让他胸口发闷，喉头发紧，几乎喘不过气。
完了吗？
就这么完了？
像条狗一样瘫在这里，等着被拖出去，千刀万剐，株连亲族？
一股强烈的不甘，混杂着求生的本能，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嘶吼，猛地从他心底窜起！
不！不能就这么认命！
他强迫自己那几乎被恐惧搅成浆糊的脑子转动起来。
眼睛借着匍匐在地的姿势，急速而隐蔽地扫视着暖阁内的形势。
皇帝身边，只有六名玄甲侍卫。
他们虽然气息森冷，站的位置也封住了所有进攻角度，但毕竟只有六个人！
自己身后，暖阁门外，还有几名最精锐的死士！
那是他亲自挑选、训练多年，真正可以以一当十的心腹！
他们手里有弩，有淬毒的短刃，有见血封喉的吹箭！
而皇帝这边……
钱宁的目光落在那些玄甲侍卫腰间，他们佩戴的不是寻常刀剑。
而是一种奇怪的火器，短粗的铳管在灯下泛着冷光——是火铳！
钱宁见过演练，威力虽大，但装填缓慢，一击之后便是废物！
而且在这狭窄的暖阁内，火铳发射的巨响和硝烟，本身就会造成巨大混乱！
机会！还有机会！
只要自己能靠近皇帝，哪怕只是碰到他的衣角，门外死士就会趁乱暴起！
火铃只能响一次，一次之后，便是近身搏杀！
自己这边拼着死伤，未必不能制住皇帝！
只要皇帝在手，哪怕只是片刻，局势就能瞬间逆转！
杨廷和！
钱宁用眼角余光瞥向跪在另一侧的杨阁老。
只见这位紫袍大员虽然匍匐于地，姿态卑微，但肩膀的线条却并未完全松弛。
尤其是当钱宁开始艰难地、一点点向前挪动时，杨廷和的头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偏转了一个角度。
那低垂的眼帘下，目光锐利地扫过钱宁爬行的轨迹，又飞快地掠过皇帝和那六名侍卫。
杨廷和也在看！也在算！
钱宁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混合着绝望与疯狂的炽热。
这位阁老定然也明白，事到如今，已是你死我活。
什么君臣大义，什么社稷江山，在诛九族的屠刀面前，都成了虚妄。
皇帝不死，他们就得死，而且死得惨不忍睹，遗臭万年！
一个更加大胆、更加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藤般在钱宁心中疯长。
下人都知道皇帝病重昏迷，危在旦夕！
如果皇帝就在今夜，就在这混乱中伤重不治……
谁又能得清？
皇帝一死，他们手中有皇后的圣旨。
到时候西苑上下谁敢违抗命令。
杨阁老可以悲痛欲绝地主持大局，而自己便是护驾有功的忠臣！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而想要成为胜利者，就是想要活着。
这念头让他几乎要激动地战栗起来。
希望，那微弱的、血腥的希望之火，再次在他死灰般的眼底点燃。
“皇爷……皇爷饶命啊……”
钱宁的哭嚎声猛然拔高，充满了凄惶与悔恨。
他涕泪横流，演技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他不再僵硬，而是像一条真正被吓破胆的癞皮狗。
用膝盖和手肘支撑着身体，匍匐着，颤抖着。
一点点向着龙床前那抹明黄色的身影挪去。
“奴婢糊涂！奴婢猪油蒙了心！
奴婢只是一片忠心，日夜忧惧皇爷安危。
又见刘瑾、谷大用等奸佞闭塞宫禁。
杨阁老他言辞恳切，唯有如此才能清君侧、保社稷……
奴婢愚钝，被他蛊惑，才做出这等事情来！”
他一边哭诉，一边爬。
泪水、鼻涕和冷汗混合在一起，糊满了他的脸。
看上去狼狈不堪，可怜至极。
暖阁内厚软的地毯吸去了他爬行的声音，只有那断断续续的呜咽和粗重的喘息在回荡。
他巧妙地将责任推向杨廷和，既是试图在皇帝心中种下怀疑的种子，也是为了麻痹对方。
看，我只是个被利用的蠢货。
我吓坏了，我只想求饶。
三丈……两丈……一丈……
距离在缩短。
钱宁的心脏狂跳如擂鼓，血液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他能清晰地看到朱厚照常服下摆上精细的龙纹刺绣，能看到皇帝那双黑色绸靴的鞋尖。
就是现在！
他眼中卑微的哀求瞬间被狠戾取代，匍匐的身体如同压紧的弹簧般猛然蓄力，右手悄无声息地摸向靴筒。
那里藏着他最后的保命刀，一把见血封喉的匕首！
与此同时，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不是求饶，而是进攻的讯号！
目标不是皇帝本人，而是皇帝身侧一名玄甲侍卫的下盘！
他要制造混乱，哪怕只吸引一瞬的注意力！
喜欢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现代干部：朕在明朝玩权斗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