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胸口中箭，失血过多，太医必须立刻静卧！”
钱宁下意识地侧身，想挡住周千户的视线。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周千户眼中寒光一闪。
他猛地加快脚步，伸手就要去探谷大用的脖颈脉搏。
钱宁脑中一片空白。
完了！
若让周千户碰到谷大用，立刻就会察觉那蒙汗药造成的异常脉象，一切就全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瞬——
周千户却放下手。
他深深看了昏迷的谷大用一眼，侧身让开道路。
“……过去吧。”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对桥头守卫喝道，
“放行！全桥戒严，任何人不得再上桥！”
钱宁有些懵。
他没有想到周千户会这样轻易的放过自己。
心中有些疑问，但很快被喜悦所冲淡。
钱宁在踏上汉白玉长桥的那一刻，就感到一阵眩晕。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近乎窒息的兴奋。
桥面宽阔可并行四马，两侧雕栏玉砌。
每一块石板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瀛台璀璨的灯火。
桥下湖水幽深，夜风吹过，泛起粼粼波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凝视。
但他不在乎了。
通过了！
他们竟然真的带着昏迷的谷大用，一路闯过了重重关卡，来到了瀛台脚下！
皇帝就在桥的那一端，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之中，昏迷着，毫无防备。
钱宁架着谷大用的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但那是亢奋的颤抖。
他能感觉到血液在血管里奔腾，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胜利即将到来。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杨廷和。
这位阁老此刻面色凝重，眉头紧锁，一副忧国忧民的忠臣模样。
但钱宁知道，在那副平静的表象下，杨廷和的心跳不会比自己慢多少。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今夜若成，杨廷和便是扶危定倾的首功之臣，必将权倾朝野；
而他钱宁，则将真正执掌厂卫，成为子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桥很长，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通往权力巅峰的阶梯上。
钱宁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未来的画面：
他会成为新的锦衣卫指挥使，不，也许不只是锦衣卫，东厂也要握在手郑
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那些因为他出身卑微而轻蔑他的人，都将跪伏在他脚下。
他会有自己的府邸，比刘瑾的更豪华；
他会培养自己的党羽，比谷大用的更忠诚；
他甚至可能被封爵，光宗耀祖。
还有杨阁老。他会成为首辅。
不，他会成为真正的摄政，在皇帝昏迷期间总揽朝政。
他们会一起清理朝堂，罢黜异己，提拔亲信。
等到皇帝……
嗯，等到合适的时机，也许可以扶持一个更听话的宗室……
想到这里，钱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猛地摇了摇头，将这些过于大胆的念头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控制住皇帝，只有控制住皇帝，一切才有可能。
桥终于走到了尽头。
瀛台的地面由青金砖铺就，光滑如镜。
数十名锦衣卫和净军肃立各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们。
当看到昏迷的谷大用时，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但没有人上前阻拦。
谷大用的昏迷，如同最高级别的警报，肃清了所有障碍。
在这个非常时刻，首领的重伤本身就意味着极度的危机。
任何阻拦护驾的行为都可能被视为叛变。
钱宁引着众人直奔皇帝静养的暖阁。
沿途的精悍护卫纷纷让路，眼神中带着震惊。
他们自动分成两列，目送着这群“拼死护主”的同僚疾行而过。
许多人手按刀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黑暗，仿佛奸党随时可能从任何角落杀出。
这种氛围反而帮助了钱宁。
在绝对的危机感面前，细节的疑虑会被自动忽略。
暖阁终于出现在视野郑
那是一座独立的三开间殿宇，飞檐翘角，灯火通明，门窗紧闭。
阁外廊下，四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肃立如雕像。
这四人，是守护暖阁的最后一道防线，也是谷大用最信任的心腹。
当看到钱宁一行人架着昏迷的谷大用疾奔而来时，四人同时站起，脸色剧变。
“公公！”
为首的锦衣卫冲上前来，伸手拦住了钱宁。
“快！太医！”
钱宁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强行压抑住，显出一种责任重于悲痛。
“公公昏迷前严令，陛下身边防卫可能出现漏洞，命我等即刻接管暖阁外围护卫！
你们快扶公公去侧殿救治！
陛下这里，交给我们！
快啊！这是公公用命换来的命令！”
他一边，一边就要将谷大用递过去。
然而，那四名锦衣卫并没有如预期般伸手来接。
为首的旗反而后退了一步，手按上炼柄。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在钱宁脸上、在谷大用身上、在杨廷和身上快速扫过。
“公公有命，”
旗的声音冰冷，没有任何感情。
“陛下静养期间，任何人不得靠近暖阁十步之内，违者死。
此令，至死不变。”
钱宁心中一惊。
他没想到，谷大用的心腹竟然忠诚到这种地步。
连首领本人重伤昏迷带来的命令变更都不接受。
但他反应极快，脸上堆起苦笑，声音放软，试图拉近距离：
“兄弟，都是给皇爷效命，这又何必呢？
你看看公公，他都成这样了，最后念着的还是陛下的安危。
咱们现在最该做的，不就是执行公公最后的命令吗？”
他一边，一边故作轻松地向前又迈了半步。
同时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打了一个手势。
四名锦衣卫的神色有了一瞬间的松动。
是啊，谷公公都这样了……
他们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投向昏迷的谷大用。
那惨白的脸、那毫无生气的模样，冲击着他们的理智。
就在这心神微分的刹那……
钱宁的声音骤然响起。
“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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