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辕门外，火把在夜风中摇曳不定。
将谷大用擒住之后，杨廷和就带着昏迷不醒的谷大用来到了辕门前。
杨廷和深吸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快开门，谷公公受伤了！”
门楼上的守卫闻声探头，当看清下方情景时，脸色骤变。
只见数名锦衣卫架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那人身着深青色宦官常服，面色惨白如纸。
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谷大用。
“谷公公他这是怎么了？！”
守卫旗的声音都变流。
钱宁踉跄上前。
他脸上刻意涂抹的血污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飞鱼服的右袖被撕裂，露出里面染血的里衣。
“快开门！”
钱宁嘶吼道，声音因过度激动而沙哑破裂。
“有奸党埋伏！
意图劫杀谷公公，阻断内外消息！”
他猛地扯开自己胸前的衣襟，露出下面一道新鲜的伤口。
那是进辕门前，他自己用短刃划出的。
“谷公公胸口中了一箭，昏迷前最后一句话——”
钱宁到这里，眼眶竟然真的泛红了。
“这些逆贼的目标可能是陛下。
让我立刻立刻来瀛台护驾。”
旗还在犹豫。
钱宁猛地抓住辕门的铁栏，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快啊！耽误了时辰，陛下若有丝毫闪失，你我万死难赎！
九族都不够诛的！”
这番辞，配合眼前昏迷的谷大用，瞬间击溃了守卫的理智。
阴谋！袭击！陛下有危险！
这几个骇饶念头如同重锤，砸得门楼上的旗头晕目眩。
旗的目光在谷大用惨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张平日里冷峻威严的脸，此刻双目紧闭。
嘴唇毫无血色，胸口衣襟上确实有一片深色的、疑似血迹的污渍。
这绝不可能伪装。
谷大用是何等人物？
若非真的遭遇不测，怎会容许自己以如此狼狈之态示人？
“开门！快开门！”
沉重的侧门在铰链的呻吟中被迅速推开。
钱宁一行人几乎是撞进门内的，杨廷和紧随而入。
“快！去瀛台，保护陛下！”
辕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第一道关卡，过了。
进入西苑，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西苑内部宫道错综复杂，殿宇亭台错落有致。
每一处转角、每一道月门后都可能设有暗哨。
虽然凭借谷公公遇袭重伤，昏迷前严令护驾这个理由闯过了辕门。
但越往里走，守卫的级别越高，审视的目光也越苛刻。
钱宁的心在胸腔里狂跳，但面上却必须维持着那种忠仆护主、心急如焚的状态。
他架着谷大用左臂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让开！全都让开！”
钱宁嘶哑着嗓子，红着眼睛喝退沿途的巡逻队。
“谷公公有令，任何人不得阻拦！
奸党可能已混入西苑，陛下安危系于一线！”
大多数守卫看到昏迷的谷大用，都震惊地让开道路。
谷大用执掌锦衣卫时间不短，积威深重。
此刻见他如此模样，许多人心中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恐慌。
连谷公公都遭了毒手，那陛下呢？
但也有谨慎的。
在通往太液池的第二道宫门前，一名身着百户服饰的锦衣卫拦住了去路。
此人姓赵，是谷大用一手提拔起来的，生性多疑。
“钱总旗。”
赵百户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谷大用脸上。
“谷公公伤势如何？
为何不见王总旗他们？”
王总旗是谷大用平日最贴身的护卫首领。
钱宁心中咯噔一下，但反应极快。
他猛地抬头，眼中泪水竟然真的滚落下来。
“王兄弟他为了护着公公突围，被三把刀同时捅穿了胸膛！”
钱宁的声音哽咽，却又强行压抑，显出一种悲愤到极致的扭曲。
“赵百户，你看看公公！你看看公公啊！”
他猛地将谷大用的脸转向赵百户。
那张脸在宫灯下惨白得吓人，嘴角还残留着咯血痕迹的。
赵百户瞳孔收缩。他上前一步，想要探谷大用的鼻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杨廷和突然上前，挡在了赵百户与谷大用之间。
这位平日温文尔雅的阁老，此刻紫袍染尘。
官帽微斜，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百户！”
杨廷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福
“此刻每一息都关乎陛下生死！
谷公公拼死传出的命令是立刻护驾，不是在这里接受盘查！
若因你之迟疑，致使奸党得逞，惊了圣体——你担得起吗？
你九族担得起吗？！”
杨廷和的话如同冰水，浇醒了赵百户。
是啊，若陛下真出了事，而自己因为盘问耽误了护驾？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过去吧。”
赵百户侧身让开，对身后守卫喝道。
“全部让开！加强戒备，任何可疑人格杀勿论！”
钱宁暗暗松了口气，架着谷大用快步通过。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但心中那股火焰却烧得更旺了。
又过一关！
又进一步！
通往瀛台的汉白玉石桥出现在视野中时，钱宁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那座桥长达三十余丈，横跨太液池，连接着岸边的宫苑与湖心的瀛台。
桥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湖水，在夜色中泛着幽暗的微光。
瀛台之上灯火通明，宛如仙境。
桥头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琉璃牌楼，牌楼下，八名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肃立如松。
为首之人并非寻常守卫，而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一名周千户。
周千户早已接到前方陆续传来的混乱消息，此刻正全神戒备。
看到钱宁一行人架着谷大用疾奔而来，他并未如之前那些守卫般惊慌，反而眼神更加锐利。
“止步！”
周千户抬手，声音冷硬如铁。
钱宁脚步一顿，心中警铃大作。
这位周千户他认识，是谷大用真正信任的人，极难糊弄。
“周千户！谷公公遇袭重伤！”
钱宁抢先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昏迷前严令，立刻加强瀛台护卫！奸党的目标可能是陛下！”
周千户的目光越过钱宁，死死盯在谷大用脸上。
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谷公公伤势如何？让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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