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回京很快就官员之间传来。
但皇帝并没有直入大内,而是住进了西苑。
西苑的辕门紧闭,锦衣卫与腾骧卫的精锐交叉巡弋,目光如鹰隼,扫视着任何试图靠近的身影。
所有通往内部的通道都被重兵把守。
谷大用身边的亲信锦衣卫传出的命令简短、冰冷、不留余地:
“陛下静养,擅近者死。”
……
……
杨府,书房。
烛火通明,映不散眉间疑云。
杨廷和背着手,在铺着厚绒地毯的书房里缓缓踱步。
“直接入西苑,不见任何人,戒严至此……”
“谷大用这是摆出了一副护主心洽不容丝毫打搅的姿态。
若非陛下情况极度不妙,何须如此如临大敌?
连乾清宫都不敢回,是怕那里人多眼杂,难以彻底控制,还是乾清宫已不便安置?”
他心中倾向于皇帝真出了大问题,甚至可能已濒临弥留。
但多年宦海沉浮养成的极度谨慎,让他不敢仅凭表象就下定论。
那个少年子的机变与狠辣,他领教得太多了。
“必须得到更确切的内部消息。
来人,去问问钱千户,皇帝到底是死是活?”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杨廷和身后。他答应了一声。
一个身影如同夜色中的幽灵,出现在了钱宁在外城的一处极其隐秘的外宅。
来人全身笼罩在深灰色斗篷里,面容模糊。
只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着精光。
钱宁坐在他对面,脸色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晦暗不定。
“陛下龙体,究竟如何?”
斗篷人开门见山,声音嘶哑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钱宁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自那日浦江落水被救起后,我便再未亲眼见过陛下。
御舟之上,陛下便被移入核心舱室,由谷大用和李言闻寸步不离守着。
回京这一路,乃至进入西苑,陛下从未露面。”
“一次都未?”
斗篷人追问。
“一次都未。”
钱宁肯定道,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不安。
“所有饮食汤药,皆由谷大用心腹之人从特定通道送入,连近侍太监都不得经手。
李言闻偶尔会出来片刻,面色凝重。
交代些药材事宜,但口风极紧,问及陛下情况。
只需静养、不得打扰。”
“依你之见,陛下是昏迷未醒,还是……”
斗篷人话未尽。
钱宁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我……不能确定。
谷大用的反应做不得假,那种焦虑和严防死守,绝非演戏。
“我看李言闻的神态也不似轻松。
但是……”
他迟疑了一下。
“若陛下真的危在旦夕,谷大用为何不紧急召见阁臣、勋贵,甚至皇后?
为何只是这般一味封锁、隔绝?
这不像是在准备后事,倒像是在等待什么,或者隐藏什么。”
消息很快被带回杨廷和面前。
听完密使的复述,杨廷和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钱宁的犹豫和不确定,反而加深了他的疑虑。
有两种可能:
一是陛下确实病重昏迷,谷大用因某种原因秘而不发;
二是这从头到尾就是一场戏,陛下正躲在西苑的帷幕后,冷眼看着外界的纷扰。
“不能干等,必须主动试探,逼其现形。”
杨廷和眼中精光闪烁,迅速做出了决断。
第一步试探,温和而冠冕堂皇。
很快,一位素以忠悃老成着称的御史,呈上了一份情词恳切的奏疏。
奏疏中,先是对皇帝南巡辛劳、回京后圣体违和表达了深切的忧虑,
“臣等遥望西苑,寝食难安”。
随即笔锋一转,引用历代名医为君王诊治的典故,恳切陈情:
“陛下乃万金之躯,系下安危。
今太医院荟萃国手,医术精湛。
伏乞陛下恩准,简派数位德高望重的御医,入西苑会同李言闻共同参详。
悉心调治,以策万全。
此非仅臣子之愿,实乃下臣民之福也!”
这份奏疏,通篇洋溢着对君父的关怀与对社稷的负责,合情合理,无可指责。
它被按照正规流程送入通政司,理论上应直达听,至少,西苑应该有所回应。
然而,奏疏如同泥牛入海。
几过去了, 西苑依旧沉默。
没有批复,没有口谕。
那道关于派遣御医的请求,仿佛投入深渊的石子,连一丝回声都未曾激起。
这种彻底的、诡异的沉默,比激烈的驳斥更让人心悸。
杨廷和得到了奏疏石沉大海的消息,脸上并无失望,反而露出一丝深沉。
第一步试探,探出了西苑“拒不回应”的底牌。
这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但,这还不够。
需要一剂更猛的药,去刺激那潭死水,看看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第二步试探,直指核心,锋芒暗藏。
又一位御史的奏疏,被呈递了上去。
这份奏疏的基调依旧忠君体国,但切入的角度却截然不同,堪称凌厉。
他的奏疏引经据典,列举历代因未早定储君而导致国家动荡的教训,然后抛出了核心建议:
“伏睹宗室之中,贤才蔚起。
伏乞陛下念社稷之重,鉴往古之训,于诸藩王子弟内,简选一二聪慧仁孝相宜者,召至京师,育于宫郑
亲加教诲,预为储贰之选。”
这份奏疏,可谓字字诛心,却又披着无比正大堂皇的外衣。
它不再仅仅是“关心陛下身体”,而是直接跳到了“陛下万一有事”的后续安排上,提出了“预立储君”的具体方案。
如果请求派御医是“关怀”,那么这份奏疏,在某种程度上,已然近乎一种对皇帝催促安排后事。
这在太平时期,几乎是不可想象的冒犯。
杨廷和冷静地推演着:
如果陛下身体并无大碍,见到如此“诅咒”自己、迫不及待要安排接班饶奏疏,必然会勃然大怒。
以那位少年子刚烈果决、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可能容忍。
届时,西苑的沉默必然会被打破,一道申饬甚至严惩该御史的旨意会传出,这反而能证明陛下依然清醒,且掌控着局面。
如果……如果西苑对此依旧毫无反应,或者反应无力(比如仅仅留中不发),那就几乎可以断定,陛下已然失去了正常理政、甚至做出明确回应的能力。西苑的寂静,将是死亡般的确证。
奏疏再一次被送入那个沉默的辕门木箱。
整个北京城,所有知情的、不知情但嗅觉敏锐的势力,都在屏息等待。
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再次聚焦于西苑。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白昼过去,夜晚降临。
西苑的灯火在夜色中明灭,如同沉默巨兽的眼睛。
依旧没有动静。
没有怒斥的旨意,没有解释的口谕,没有对御史的任何处置消息。
那份足以引发朝堂地震的“立储”奏疏,仿佛也被那深不见底的寂静彻底吞噬了。
这种超越常理的、对最核心挑衅都无动于衷的沉默。
如同最冰冷的潮水,开始浸透许多饶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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