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严嵩的答案，朱厚照淡淡而笑。
“好啊。”
他声音依旧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赞许。
“你所想和朕的想法不谋而合。
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交给你去办？
严嵩猛地抬起一点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那瞬间的兴奋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惊愕。
让他去办？
办这件牵连整个江南官场、震动下、足以让任何人粉身碎骨的泼大案？
他不过是个的翰林院编修，正七品！
在翰林院那种清贵之地，他尚且要论资排辈，看人脸色。
出了翰林院，在这南京六部九卿、勋贵如云的都城，他严嵩的名字，又有几人知晓？
让他去处置那些可能牵连到侍郎、尚书、甚至阁老门生的官员？
谁会听他的？谁会服他？
“陛下！”
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开口。
“陛下信重，臣感激涕零，粉身难报！
然此事体大，牵连甚广，关乎国本，非比寻常。
臣职位卑微，人微言轻，恐难以服众。
若因臣之无能而延误陛下大事，臣万死莫赎！
非是臣推辞，实是……实是恐力有不逮，辜负圣恩啊！”
“严嵩听封。”
皇帝的声音并不高昂，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严嵩浑身一凛，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朕命你为左佥都御史，总领江南逆案涉官员司审查、定罪事宜。”
朱厚照的语速平稳，每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左佥都御史！正四品！
从七品编修到正四品佥都，这已不是越级提拔，而是一步登！
都察院权重，佥都御史更是风宪要职，专司弹劾、监察、参与重案会审。
以此职衔督办此案，名正言顺！
但这还未完。
“朕，许你临场专断之权。”
“凡涉案官员，你可先行拿问、拟定处置，报朕知晓即可。
遇紧急情况，可相机决断，不必事事请旨。”
临场专断之权！
严嵩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这四个字，比那四品的官衔更让他心惊肉跳！
这意味着，在皇帝划定的范围内，他几乎拥有了先斩后奏、生杀予夺的恐怖权力！
即便是内阁首辅焦芳，在此案上，未经皇帝明确授意，也再难对他指手画脚！
这是何等的信任？
朱厚照的安排并没有停止，而是继续给严嵩支持。
“谷大用。”
“奴婢在。”
“你从锦衣卫中，挑选一批精干老练、忠诚可靠之士，划归严嵩调遣。
专司协查、缉拿、审讯之事。
一应所需，优先拨付。”
“奴婢遵旨。”
谷大用躬身领命，眼角的余光似乎极快地扫了严嵩一眼，那目光深沉难测。
锦衣卫！
皇帝的亲军，子鹰犬！
有了这支力量在手，那些他担忧的无人听令、难以服众顷刻间化为乌樱
在绣春刀和飞鱼服面前。
在诏狱的刑具和手段面前。
什么品级、什么资历、什么人脉，都是虚妄。
这不仅是给了他权力，更是给了他执行权力的爪牙，确保他的意志能够畅通无阻地贯彻下去。
短短几句话，皇帝便为他扫清了理论上和实际上的所有障碍——
名分、权柄、武力。
这不是简拔，这是塑造。
是硬生生将一个原本徘徊在权力边缘的翰林词臣。
瞬间推到了这场席卷朝野的政治风暴的最中心，并赋予他驾驭风暴的权杖。
严嵩跪在那里，最初的震惊、茫然、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坚硬而灼热的岩床。
那是对权力的极度渴望，是长久以来被冷落、被排挤所积压的不甘与愤懑。
是终于看到一条通捷径在眼前豁然打开的眩晕与狂热。
在南京这座留都，他备受冷眼。
点点滴滴，如同细密的针，扎在他敏感而骄傲的心上。
现实告诉他，没有权力，自己就像一只蝼蚁，一个被别人随意拿捏的蚂蚁。
而现在，改变命阅机会，就摆在他的面前。
不，不是摆着，是皇帝亲手塞进了他的手里！
做孤臣又如何？
得罪下人又如何？
只要紧握皇权，只要得到皇帝的绝对信任，那些曾经的冷眼与排挤，都将化为齑粉！
那些他需要仰望的大人物，如今生死可能只在他一念之间，一份奏疏之上！
风险？当然樱
但相比于可能获得的回报，这风险值得一冒！
这是他严嵩摆脱蝼蚁之身，真正登上权力舞台的唯一机会！
错过了，或许终其一生，都只能做个皓首穷经、沉沦下僚的清流！
所有的犹豫、权衡、恐惧，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加强大的欲望和决断所吞噬。
他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破釜沉舟、奋力一搏的亢奋。
他不再有任何迟疑，以额触地，发出清晰而坚定的叩响。
“臣，严嵩，蒙陛下恩，信重若此！
肝脑涂地，无以为报！
陛下既以此重任相托，以国器相授。
臣纵粉身碎骨，也难报陛下知遇之恩啊！”
他抬起头，眼神中已再无之前的闪烁与惶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坚定与狠厉：
“此案无论牵扯何人，无论其官职高低，门第显赫，背景深浅。
只要罪证确凿，涉逆属实，臣必秉持陛下‘明正典刑、涤荡污浊’之圣意。
彻查到底！绝不容情！
绝不让一人漏网，绝不让陛下失望！”
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这不仅仅是一个承诺，更是一份投名状。
是他彻底斩断退路、将自己绑上皇帝战车的宣言。
“好啊。”
朱厚照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却依然充满力量。
“大明能有严卿这般忠贞体国、勇于任事之臣，实乃社稷之福。
你能体察朕心，不畏艰难，朕心甚慰。
放手去做，朕，信你。”
他略一停顿，目光悠远。
“此案办妥，江南澄清，吏治整肃，上下用命。
用不了多久，我大明必然海内靖晏，国力昌盛，再现盛世气象。
严卿，你今日之选择，他日之功业，皆在其郑”
严嵩听在耳中，只觉得浑身血液沸腾。
“臣，定不负陛下厚望！
愿为陛下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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