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王带冉了余姚。”
“将谢家上下几百口，自谢迪以下一夜之间全部屠灭。”
“什么？！”
听到杨廷和的陈述，梁储如遭五雷轰顶。
他双眼圆睁，满脸的难以置信。
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诞、最恐怖的噩耗。
“反了！彻底反了！”
短暂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愤怒与惊骇。
梁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泣血般的痛斥。
“日昭昭！朗朗乾坤！
竟会发生如此丧心病狂、灭绝人伦之事！
这还是大明治下吗？！
还有王法吗？！还有理吗？！”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额上青筋跳动。
“谢阁老为大明，立下多少汗马功劳？
可以鞠躬尽瘁，费尽心力啊。
可最后呢？
被陛下以莫须有的罪名治罪。
含冤被斩！”
在梁储看来，谢迁不但是忠臣，还是大大的忠臣。
京营十不存一能怪谢迁吗？
答案很明显。
肯定不能啊！
那是先帝的责任。
是他无法控制勋贵所导致的。
梁储愤愤不平，言语也带了几分急躁。
“如今，陛下竟连他的家族，他的血脉，都不肯放过？！
要赶尽杀绝，屠戮殆尽？！
陛下这样做，难道就不怕寒了下忠臣义士的心？！
不怕失了士林之心，毁了江山根基吗？！”
他转向杨廷和，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杨阁老！此事若不能向陛下讨一个公道，讨一个法。
我等还有何面目立于朝堂？
有何面目自称读圣贤书？！
我的意见，必须立刻联络朝中尚有良知的正义之士，联名上书，向陛下痛陈利害。
请陛下立刻下旨制止宁王暴行，严惩凶手！
若陛下执意偏袒，我等绝不能罢休！”
梁储气愤难平，身子忍不住有些颤抖。
“他如今在南京，光北京城的上书，恐怕难以让陛下退步。
那就让南京的官员也站出来。
去宫门外长跪不起。
我就不相信了，陛下真能不顾及大明的江山。
要和所有人为敌吗？”
杨廷和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
“陛下要对付的。
根本不是一个谢家，甚至不是几个与宁王案直接牵连的家族。”
他抬起眼，眼神凝重。
“他是要对付整个江南盘根错节的世族势力。”
皇帝不但要和官员为担
还要和世家大族为担
这一点杨廷和并不意外。
可问题在于，你不能上去就杀人啊。
“我本以为…陛下即便决心已定，也会先用些怀柔、分化、查办的手段，徐徐图之，逐步削弱。
可我没有想到……”
杨廷和的语气中，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挫败的寒意：
“他竟然用了最直接、最酷烈、最不留余地的方式——杀戮。
彻头彻尾的、灭门绝户的杀戮。”
他回想起皇帝在北境击溃达延汗的果断，想起皇帝力排众议推动互市的决心。
再联系如今南下江南的举动，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海中浮现。
“陛下在西北以刀兵立威，以互市求安，理顺了北境。
他此番南下，矛头所指，从一开始就是江南的世家大族，是朝廷钱粮真正的梗阻之地。
只是我没想到……
他的手段，竟如此惨绝人寰。”
梁储听得心惊肉跳，颤声问道：
“陛下的意思…
难道是要把江南的世家，都屠尽吗？”
“很有这个可能。”
杨廷和的回答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基于事实的冰冷判断。
“至少，是那些不肯低头、或他认为尾大不掉的全部斩杀。”
“陛下太糊涂了！这是自毁长城啊！”
梁储痛心疾首。
“现在这些，已于事无补。”
杨廷和的声音重新变得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决断的狠意。
“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不能任由陛下这样杀下去，否则江南必成人间地狱，下震荡，大明危矣！”
“那针对陛下的那件事……”
梁储压低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何时可以动手？不能再等了！”
梁储有些着急，若是将那件事办成。
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危机解除。
陛下无子，
到时候，从宗室中迎接一个年幼藩王入京。
文官就能重新控制朝局。
这一点，文官知道的很清楚。
他们只所以能够占据主动。
靠的就是控制皇帝的传常
杨廷和缓缓摇头，眼神深邃。
“那件事，需要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如今陛下刚刚在江南举起屠刀，警惕心必然最高，身边护卫也最严密。
此刻动手，非但难以成功，反而会打草惊蛇，将我们自己彻底暴露。
陛下的手段你我都明白，一旦暴露，就是万劫不复。
时机尚未成熟，还需要等待数日。”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能等，可江南的世家大族不能等啊！”
梁储急了。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陛下在江南杀戮，我们在这里束手无策？
等着他杀完江南，或许就轮到清算朝中旧党了！”
杨廷和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眼神冷冽。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冷硬。
“当然不能坐以待保”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
“叔厚，你即刻秘密联络两京朝中尚可信赖、且对陛下近年作为不满的同僚。
尤其是那些出身江南、或与江南世家有姻亲故旧关系的。
不必明言弑君之谋，只以清君侧、谏暴政、护士林为名。
串联声气，准备上书，制造舆论压力。
要让陛下知道，他的举动，朝野并非无人反对。”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
“而我，会派人以最快速度，联络江南尚有力量的世家大族。
谢家之血，不能白流。
要让他们知道，皇帝的屠刀不会停下，想要保全家族，唯有联合自保，甚至……”
他没有完，但梁储已然明白。
甚至，可以“被动”地让江南先乱起来。
漕运、税赋、治安……
一旦江南陷入混乱，皇帝在南京，便是坐在了火山口上。
届时，或许就会有他们一直在等待的“时机”。
“即便陛下铁了心要将江南置于险地，”
杨廷和的声音冰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那就让江南，先替他乱上一阵吧。
只有足够大的乱子，才能让最狂热的人，也暂时停下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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