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趴在地上，冰面贴着他的半边脸。嘴里有股铁锈味，他吐了口血沫，混着雪渣子结成硬块。耳朵里嗡嗡响，护盾的警报声断断续续，像坏掉的喇叭。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冻得发麻。右臂上的纹路还在跳，一下比一下重，像是有人在皮下敲鼓。他撑起身子，膝盖打滑，又摔了一次。这次他没急着起来，左手按住冰面，冷意顺着掌心往上爬。
护盾的裂缝正在收。蓝光从边缘往中间压，像两片嘴唇慢慢合拢。刚才砸开的口子只剩一条细缝，电火花在里面噼啪闪了几下，灭了。
远处脚步声越来越近。四个人，踩雪的声音很稳，不急不慢，像是知道他跑不了。
他抬头看护盾，眼睛干涩。刚想抬手，右臂突然一抽。一股热流冲进脑子，眼前一黑。
画面来了。
白墙，金属门，走廊尽头有个控制台。屏幕上亮着三个数字：7-1-9。旁边写着“麒麟”两个字。那字体是老式打印体，歪歪扭扭，像是谁手写的标签。
他猛地眨了下眼，画面没了。
心跳快了一拍。紧接着，第二下，第三下……一直到第七下，停住。然后是一下，再九下。
他愣住了。
刚才那七下，正好对应记忆里的“7”。那一短暂停顿，是“1”。后面的九下，是“9”。
他低头看自己右手，脉搏还在跳。每跳一次，手臂上的纹路就烫一下。不是疼痛，是一种熟悉的热度，像是被什么东西唤醒。
他把右手贴在左胸口。心跳和脉搏对上了节奏。七次，停，一次，再九次。每次到“7”的时候，纹路就猛地一震。
这不是巧合。
他慢慢坐直，抹了把脸。血从嘴角往下淌，在下巴上结了层薄冰。他用指甲在脸上划晾痕，确认自己还清醒。
密码是“麒麟719”。
可这玩意儿能管用吗？那画面是真是假？万一只是陈左臂留下的乱码呢？
他没时间想了。
护盾缝隙只剩手指宽。再过几秒，就得重新撞一遍。可他已经撞不动了。肋骨像裂了条缝，呼吸都扯着疼。刚才那一震，差点把他内脏掀出来。
他咬牙站起来，腿抖得厉害。一步，两步，走到护盾边上。裂缝旁边嵌着一块面板，半截埋在冰里。表面有层霜，看不清按键。
他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亮了下，显示一行字：“请输入授权码”。
他盯着那行字，喉咙动了动。
试一把。
他伸出右手，指尖沾零血，在面板上按下“7”。屏幕没反应。他又按“1”，还是没动静。最后按“9”，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没敢按下去。
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要是错了，系统会不会直接锁死？以后连撞都撞不开？
他闭上眼，把刚才的记忆翻了一遍。白墙，金属门，控制台位置……没错，就是这里。那个屏幕的样式，和眼前这块几乎一样。连按钮的排列都对得上。
他睁开眼，按下确认。
面板绿光一闪，“麒麟719”四个字在屏幕上跳了三下，变成红色。接着，咔的一声，护盾的裂缝猛地张开半米宽，内部传来齿轮转动的声音。
他差点笑出来。
管用了！
可笑声卡在喉咙里。
裂缝边缘的蓝光开始涌动，像是察觉到了异常。能量壁从两侧往中间挤，速度比之前快了好几倍。他看了一眼腕表，倒计时只剩一分钟。
耳机里传来苏冷月的声音：“快！只剩一分钟！”
信号断断续续，夹着杂音。她应该还在远程监控系统状态。
刘弱弱没动。他没往里冲。他知道这道缝撑不了多久。系统已经判定这是临时授权，马上就会修复。
他双膝跪地，双手贴住裂缝两边的能量壁。引力波动从掌心压出去，像两堵墙往外推。蓝光撞在他手上，震得整条胳膊发麻。
他咬住牙，没松。
冰霜顺着手指爬上去，在护盾表面凝出两条冰梁，横跨裂缝上下。这是支撑结构，能延缓闭合速度。但他知道，顶多撑三十秒。
“陈左臂！”他低吼，“你既然能把密码塞给我，就别装死！告诉我接下来怎么办！”
脑子里没声音。
他以为没用。可就在他准备加力的时候，右臂的纹路突然一烫。比之前更烈，像是烧红的针扎进肉里。
记忆又来了。
这次不是画面，是感觉。
一只手按在他背上，力气很大。耳边有个声音，沙哑，但清晰：“别让它关上。撑住，等我。”
不是现在的声音。是过去的。陈左臂还活着的时候，过的。
刘弱弱浑身一震。
那不是指令，是承诺。陈左臂当年也站在这里，试过同样的事。他没成功，但记住了过程。
密码有效，但需要持续输入验证。每隔三十秒，系统会重新核验身份。如果没人再次输入“麒麟719”，通道就会彻底关闭。
他明白了。
这不只是开门，是抢时间。他得一边撑住裂缝，一边腾出手输密码。可现在双手都被占着，根本没法操作。
他喘了口气，额头抵在冰梁上。冷意让他清醒了些。
还有别的办法吗？
他低头看面板。离他右手有四十公分。够不着。除非松手，可一松手，裂缝立刻合拢。
他试着用脚去踢，脚尖刚碰到面板，护盾就猛地一震，差点把他掀翻。引力场失衡，冰梁出现裂痕。
不校
他抬头看护盾顶部。那里有个信号灯，一闪一灭。应该是系统自检的指示器。每闪一次，间隔四秒。规律得很。
他忽然想到什么。
脉搏。
刚才密码是靠脉搏节奏触发的。那能不能用别的节奏代替手动输入？
他闭上眼，集中注意力。体内热流顺着麒麟纹往下走，汇聚到右手。他不再用掌心推护盾，而是改用指尖点在能量壁上，一下，一下，像在敲节拍。
七次。
停。
一次。
再九次。
指尖每动一次，纹路就烫一次。当他敲完最后一个“9”，护盾内部突然安静了一瞬。
信号灯停了。
裂缝停止闭合。
三秒后，绿光从面板底部亮起，沿着边缘爬了一圈。裂缝又扩了十公分。
成了！
他睁开眼，嘴角咧开。
不用手也能输密码。只要节奏对，系统认的是频率，不是动作。
他调整姿势，左腿跪地，右腿撑住身体重心。右手继续敲击节拍，左手维持冰梁稳定。每敲完一轮“7-1-9”，就等四秒，等信号灯闪一下，再开始下一轮。
第一轮结束，裂缝没动。
第二轮，蓝光轻微波动。
第三轮，内部齿轮声又响了，像是系统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修复。
他不管。继续敲。
第四轮刚开始，右臂突然抽筋。指尖僵住，没能按时敲出第七下。
信号灯闪了。
护盾立刻反击。能量壁猛然收缩，冰梁咔嚓裂开一道缝。他赶紧加力，可晚了半秒。
裂缝缩到二十公分。
他骂了句，甩了甩手，重新开始节奏。
这一次，他放慢速度，确保每一击都精准。七，停，一，九。指尖渗出血，混着冰渣粘在能量壁上。
第五轮完成。
绿光再次亮起。
裂缝稳住了。
他喘着气，抬头看基地入口。闸门还是关着，探照灯扫过雪地。巡逻队停在两百米外，没再靠近。可能看到了护盾异常，不敢贸然进来。
耳机里，苏冷月的声音又断续响起：“你……做到了？……系统……开始重启……”
他没回答。右手继续敲击。
第六轮。
第七轮。
第八轮。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体力耗得差不多了，每一次抬手都像拎石头。可他不能停。只要断一次，前面全白费。
第九轮进行到“7”的第四下，右臂猛地一颤。
指尖偏了半寸。
敲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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