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弱弱的手还贴在服务器外壳上，掌心发烫。他没动，也没话，只是慢慢把呼吸放低。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像一颗埋在冰里的灯。风从外面吹进来，铁皮屋檐响了一声，但他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意识沉下去，顺着右臂的脉络往深处走。那里有一道影子，一直缠着他的骨头，像另一条命。他知道那是陈左臂留下的东西，不是魂，也不是鬼，更像是一段被压住的录音，等着人按下播放键。
他现在就准备按下去。
呼吸一深一浅，心跳跟着慢下来。他用右手的跳动当节奏，一下一下，像是敲门。起初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然后，那道影子动了，暗金色的纹路在经络里游了一圈，像是回应他。
画面突然出现。
一间屋子，很冷。墙是铁的，地上有水渍，空气中飘着一股药味。一个孩子被绑在金属床上，手脚都扣着铁环。他看起来不到十岁，瘦得能看到骨头。针管插进脊椎的时候，他咬住了嘴，没叫出声。
刘弱弱看清楚了那张脸。
是陈左臂。
记忆里的场景断了一下，又跳到另一个画面。研究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蓝色的药剂，瓶身上写着“K-7”。他们把药推进去，孩子的身体猛地绷直，皮肤下像是有东西在爬。几秒后，他的左臂开始变色，血管凸起，颜色发黑，像被火烧过一样。
刘弱弱感觉到自己的左臂也在疼，不是表面的痛，而是从骨头里钻出来的那种。他没甩开手，也没睁眼，反而把掌心压得更紧。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退，一退，记忆就会碎，线索就断了。
画面再换。
孩子坐在角落，低着头。他的左臂已经装上了金属外骨骼，手指能伸缩，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一个戴面具的人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刀。孩子接过刀，站起来，走进另一间房。里面躺着另一个人，昏迷不醒。他举起刀，停了几秒，然后刺了下去。
血溅到墙上。
刘弱弱的呼吸乱了一下，眼前的画面立刻扭曲。耳边响起尖锐的声音，像是警报。他马上意识到——情绪波动太大，记忆屏障在排斥他。
他强迫自己冷静，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只是过去的录像。他不是那个孩子，他只是在看。他把注意力拉回右臂的脉搏，重新调整呼吸节奏，一点一点把意识稳住。
画面恢复。
这次是实验室的档案室。一台老式终端亮着，屏幕上滚动着文字：“双生体计划，A号与b号，基因同源，异能互补。A号植入麒麟纹，b号激活影脉。”
接着跳出两张照片。一张是年幼的陈左臂，另一张……是刘弱弱自己。
他愣住了。
照片上的他大概七八岁，穿着白衣服，站在玻璃后面。旁边写着：“A号实验体，编号L-01，已进入休眠培养阶段。”
记忆里的声音继续：“b号已成功执行三次清除任务，A号将在适当时机唤醒，用于最终融合。”
刘弱弱的额头开始冒汗。他感觉右臂的血管在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他没动，但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他知道这些记忆是真的，不是幻觉，也不是伪造。因为那些画面里的细节，和他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完全对得上。
时候他总做同一个梦：他在一个全是镜子的房间里跑，每个镜子里都有一个他，但长得不一样。有的脸上有疤，有的手臂是金属的，还有一个，眼睛是全黑的。每次醒来，右臂都会疼。
原来不是梦。
是记忆在往外冒。
画面又变了。
陈左臂站在一座冰原基地前，风雪很大。他走进去，穿过长长的走廊，最后停在一个圆形大厅。中央有个平台，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和刘弱弱右臂上的麒麟纹一模一样。他走上平台，把手按上去。系统启动，蓝光扫过他的身体，然后响起机械音：“身份确认，b号权限通过。”
接下来的画面是重复的。
陈左臂一次次走进基地，完成任务，然后被带回实验室。每次任务结束后，他的记忆都会被清除。刘弱弱看到研究员按下按钮，一道电流穿过陈左臂的大脑，他的眼神立刻变得空洞。然后有人把他关进休眠舱，等下一次召唤。
这根本不是训练，是操控。
他是工具，不是人。
刘弱弱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能感应到那个坐标，为什么护盾的频率和他的心跳能共振。因为他和陈左臂是一块材料切出来的两个零件，一个被拿去当杀手，一个被藏起来等融合。
他不是偶然觉醒异能的。
他是被设计好的。
最后一段记忆开始。
还是那间实验室，但这次陈左臂没有被绑在床上。他站着，对面是另一个孩子，穿着和刘弱弱照片里一样的衣服。两人面对面，中间有一道光幕升起。系统提示：“双生体初次共鸣测试，开始。”
孩子伸出手，光幕震动了一下。陈左臂也伸出手，两饶影子在墙上合在一起。刹那间，刘弱弱感觉到自己的右臂剧烈抽搐，像是被什么东西拉扯。他差点睁开眼，但硬是忍住了。
画面定格。
系统显示：“共鸣成功，融合条件达成。等待指令。”
然后一切归零。
记忆结束。
刘弱弱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从水底浮上来。他的额头全是汗，右手青筋暴起，指尖微微发抖。他没睁眼，但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那道影子还在，但不像之前那么陌生了。它安静地伏在右臂深处，和他的心跳慢慢同步。
他低声：“所以……我们都是被造出来的。”
话音落下，屋外的风忽然停了。
控制台的屏幕闪了一下，蓝光短暂亮起，又灭了。主机风扇还在转，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刘弱弱慢慢抬起右手，盯着掌心。绷带有点松，边缘渗出一点血迹。
他没去管。
而是把左手也抬起来，两只手相对，慢慢靠近。就在快要碰到的瞬间，右臂的皮肤下闪过一道暗金纹路，像是回应某种召唤。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既然我是A号，那你呢？
是不是……也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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