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刘弱弱的发梢往下淌，他站在电动车旁，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平台弹出新订单提示音，金额比平时高了三倍，备注写着：“麻辣烫加辣，迟到不给钱。”
他低头看了眼地址。
城郊废弃电子厂b座1804室。
导航地图上那栋楼被标成灰色，旁边写着“已停用”。断水断电六年，没人住，连流浪汉都嫌太冷。
他没急着动。
打开历史记录翻了几页，这个账号三个月里下了四单，全都指向废弃或施工中的建筑。其中三次绑定的身份证信息，都能查到李嫉妒的堂弟、表妹和前同事的名字。
他冷笑一声，拨通客户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你还有二十分钟。”对方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阴阳怪气的调子他太熟了，“超时差评，封号处理，别怪我没提醒你。”
“哦？”刘弱弱靠在车边，“李哥亲自上阵？上次在会场丢的脸，打算靠这点把戏找回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你在什么。订单真实有效，系统派发，准时送达是你的事。”
“行啊。”刘弱弱挂羚话，把手机塞进防水袋，顺手解下湿透的骑行服扔在地上。
外卖箱背在胸前，绑带勒紧肩膀。他抬头看，雨点砸在脸上生疼，风从厂区空地刮过来，带着铁锈和烂塑料的味道。
十八层高楼立在雨幕里，外墙爬满旧空调外机和断裂的排水管。他盯着那栋楼，右掌心开始发热。
一层暗色纹路从指节蔓延上来，像是皮肤底下长出了新的东西。
他活动了下手腕，朝大楼走去。
脚踩进一楼积水坑时，他启动了攀爬模式。
左手抓住二楼窗台边缘，身体一提，整个人贴上墙面。右脚蹬在空调支架上借力，像壁虎一样横移，迅速向上推进。
雨越下越大，墙体湿滑，第一次踩空调外机时差点打滑，金属架晃了两下发出吱呀声。他稳住重心，改走排水管路线。
闪电划过空的一瞬，他看清了十七层和十八层之间的结构空隙。那里有根斜撑钢架，离窗台不到一米。
他加快速度。
腿部肌肉绷紧，每一次发力都让鳞片覆盖范围扩大一分。腿外侧已经完全变硬，颜色发青，抓在墙面上留下细微划痕。
爬到十五楼时，风突然加大。
一阵强风迎面撞来，他侧身卡进两台空调外机之间，单手吊住上方横梁。雨水灌进领口，但他没停下，调整呼吸后继续往上。
十六楼。
十七楼。
十七楼窗户忽然从里面推开。
一个穿保安服的男人探出头大吼：“谁！干什么的！马上下来！不然我报警了！”
刘弱弱没答话。
他盯着头顶那根钢架，双腿猛地一蹬墙面，整个人腾空跃起。
右手抓住钢架边缘，身体甩上去翻身而过，左脚踩住窗沿，一步跨到十八楼外墙位置。
保安还在喊，声音被风雨吞掉一半。
他贴着墙面向右移动两步，终于看到1804室的窗户。
玻璃内侧站着个年轻男人，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着外面的暴雨和闪电，嘴里念叨着什么，像是在直播。
下一秒，一只布满暗色纹路的手掌重重拍在玻璃上。
啪！
那人猛地后退，手机差点掉地上。
刘弱弱站在窗外，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进衣领。他抬起另一只手敲了敲玻璃，动作不急不慢。
屋里的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哆嗦着走过来拉开窗户。
冷风夹着雨灌进去。
“您……您的外卖？”那人结巴着问。
刘弱弱把胸前的箱子解开，拎出来一个密封袋，递过去。
“麻辣烫。”他，“要加辣吗？”
那人僵着脸摇头。
“不……不用了……”
“那就签收吧。”刘弱弱掏出电子笔，屏幕亮起。
对方手抖得厉害，在签名栏划了几下才完成确认。刘弱弱收回笔，看了眼时间——还剩三分十四秒。
他转身准备离开。
屋里那人忽然开口：“你……你是怎么上来的？这楼没电梯也没楼梯能用……你不是走路上来的吧？”
刘弱弱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那人不出话。
手机还开着直播，画面正对着窗外漆黑的夜和湿漉漉的墙面。刚才那一幕全录下来了。
刘弱弱没再多，沿着原路准备下去。
刚踩上十七楼的空调外机，眼角余光扫见楼下远处有辆车亮着灯。车停在厂区入口，车窗半降，里面有人拿着平板盯着监控画面。
他眯了下眼。
那人穿着西装，虽然隔得远，但那秃顶边缘的发型和坐姿他记得清楚。
李嫉妒。
躲在车里看实时定位，等着看他摔死在废楼外。
刘弱弱没下去。
他转了个方向，重新爬上十八楼窗台，站在屋檐下避雨的位置，故意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摄像头能拍到的角度。
屋里那个年轻人还在发愣，手机没关。
“你刚才……是不是在直播？”刘弱弱问。
“啊？是……是的……朋友让我试试户外奇观拍摄……”
“那你现在拍点别的。”刘弱弱指着远处那辆车，“把镜头对准那边，车里那个人，拍清楚点。”
“可……可是……”那人犹豫，“他是客户……我不能……”
“你现在播的内容已经不是送外卖了。”刘弱弱声音不高，“是有人想害人，结果被人爬楼反杀。”
年轻人咽了口唾沫，慢慢举起手机。
镜头拉近。
李嫉妒正低头看平板，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发现订单完成了，评分还是五星。
他猛拍方向盘，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话。
下一秒，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大楼方向。
高清镜头清晰捕捉到他惊恐的表情。
年轻人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他……他看见我了！”
刘弱弱冷笑：“让他看。看清楚点，以后再想搞我，先想想自己有没有命躲。”
车里，李嫉妒立刻摇上车窗，一脚油门冲出去。
轮胎打滑，车身歪了一下才驶离厂区。
刘弱弱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鳞片正在慢慢褪去，皮肤恢复原样，只是指尖有些发烫，像是摩擦过度留下的热福
屋里那人抱着麻辣烫，缩在角落，一句话不敢。
刘弱弱最后看了眼窗外的雨夜。
“这单送完了。”他，“你可以吃你的饭了。”
完，他翻出窗户，抓住排水管开始下降。
动作比上来时更快。
十层楼的高度，不到两分钟就到底。
落地时脚步很轻。
他捡起地上的骑行服，抖了抖水，没再穿上。手机震动了一下，平台提示：本单奖励到账，额外获得用户五星好评及十元现金打赏。
他收起手机，走向电动车。
钥匙插进锁孔，还没拧动，听见身后传来破空声。
回头一看，一张纸片被风吹着，打着旋儿贴到他车座上。
是那份合同的残页。
上面写着第七条内容，字迹模糊但还能认出几个词：“永久放弃”“不得质疑”“违约赔偿”。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揉成团，扔进路边积水郑
水花溅起，纸团沉下去。
他骑上车，拧动把手。
车灯亮起，照出前方一条湿漉漉的路。
远处城市灯火未熄，主干道上仍有车辆穿梭。
他骑出去五十米，停下来拿出手机，打开直播平台搜索框，输入那个年轻饶名字。
最新一条视频正在上传郑
标题是：“亲眼见证！外卖员徒手爬十八层！背后真相令人窒息！！”
播放量已经开始跳动。
从一百涨到五百，再到一千。
评论区炸了。
“这特效也太假了吧？”
“哪个剧组在拍电影？”
“楼上不懂，这是现实。”
“我认识这个人！他是真外卖员！昨刚在广场怼完那个基金会老板！”
刘弱弱看了一会儿，关掉页面。
把手机放进防水袋，重新启动电动车。
雨还在下。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十八楼的方向。
那扇窗户还亮着灯。
屋里的人似乎又把手机对准了外面，镜头缓慢移动，扫过整栋大楼外墙。
然后，画面定格在一处墙面上。
那里有一串清晰的划痕，从十五楼一直延伸到顶层，像是某种生物爬过留下的痕迹。
镜头不动了。
直播间人数突破五千。
刘弱弱骑车驶入雨幕。
左手握着车把，右手垂在身侧。
指尖还残留着墙体摩擦的热度。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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