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铁匠铺的火光熄了。
刀疤脸捧着一块裹了旧兽皮的物件,站在兄弟俩的洞府门口,向来处变不惊的脸上难得带着几分忐忑,像捧着刚出生的崽子。
“成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两宿没合眼,“两位长老……看看?”
影晨几乎是弹起来的。
兽皮揭开,底下是一柄通体沉黑的短龋刃长约一尺二,微弧,单侧开刃,另一侧保留着原金属冷却时自然形成的暗红纹理,如地底裂隙中流淌的岩浆凝固定格。握柄处用营地能找到的最好的韧性藤皮层层缠裹,尾端留了一个不起眼的穿绳孔。
“没敢做太大。”刀疤脸解释,“长老习惯近身游走,刃长一寸反而不便。重心调在护手前三寸,劈刺皆宜。那几块魔傀护甲的余料,还打了三枚飞镖,在刃背的凹槽里嵌着。”
他翻转短刃,刃背果然有三道浅浅的卡槽,各嵌着一枚指尖大的菱形飞镖,刃口泛着淬火后的幽光。
影晨接过刀,掂拎。
然后他沉默了。
慕晨看向他。
影晨没话,只是握着那柄还带着锻打余温的短刃,在空气中虚劈了两下。刃口切开空气,发出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啸音。
“……妈的。”他低声,“真他妈顺手。”
刀疤脸悬了两的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名字取了吗?”影晨问。
“这得长老自己定。”
影晨把短刃举到眼前,就着洞府里昏暗的苔藓光,仔细端详那几道暗红纹理。沉吟片刻,他忽然咧嘴笑了。
“疆烫嘴’。”
刀疤脸一愣。
“这纹理,像刚出锅烫着嘴了。”影晨理直气壮,“好记,亲切,还有文化。”
慕晨头也不抬:“你取名字的水平,一如既往地稳定。”
“这叫风格!你那‘瞬华’也没好听到哪儿去!”
“‘瞬华’取自瞬间光华,有出处。”
“出处算什么,‘烫嘴’有手感!”
老观不知什么时候又晃到了洞口,探头往里看,鼻子抽动两下,评价道:“刀不错,名字太次。疆余烬’吧。材料是魔傀残骸,火焰炼过,剩这点余温余烬,打出来正好。比烫嘴雅致。”
影晨瞪眼:“老爷子,这是我的刀!”
老观慢悠悠地:“嗯,你取你的,我建议我的。听不听在你。”
影晨低头看看刀,又看看那几道岩浆般的纹理,挣扎片刻。
“……余烬。”他声念了一遍,“……好像也没那么难听。”
慕晨嘴角微微扬起。
“行了,就叫余烬。”影晨当机立断,把短刃往腰间一别,抬头挺胸,“余烬长老的余烬刃,绝配!”
“……什么长老?”
“余烬长老啊!外号!以后我在道上的名号!”
慕晨面无表情地转身,对刀疤脸:“辛苦了,去休息吧。接下来两营地加强戒备,我们准备出发去观脉台。”
刀疤脸领命离开。
影晨还在那儿对着空气耍他的新刀,口中念念有词,俨然已经进入了“余烬长老威震地底”的幻想剧场。
老观倚着门框,看着这一幕,不知在想什么。
慕晨走到他身边。
“老先生,观脉台的路线,还需要最后确认。”
老观点点头,收敛了那副闲散神态。
“明走?”他问。
“明走。”
……
当晚,灰鼠营开了一个范围的出发前会议。
与会者:兄弟俩,石铎,老观,以及刀疤脸和壁虎(负责留守期间的事务交接)。
陈伯没有列席——不是被排除,是他主动不来的。用他的话,“老头子腿脚不行,跟不去了,听太多计划反而操心。两位长老定夺就是。”
但临散会时,他让人送来了一包东西。
打开,是七块压得紧实的肉干,一袋盐,还有三根被磨得光滑锐利的、用坚硬兽骨制成的备用骨刺。
没有话。
影晨捧着那包东西,罕见地安静了几秒。
“……老头子把压箱底的都掏出来了。”他低声。
慕晨没有话,只是将那包物资仔细收好。
……
老观在地面划出了最后确认的路线图。
“出营地往东,穿过‘壁虎’他们上次探过的那片蘑菇林,沿着废弃矿道走大约半日,会经过一处塌陷区。”他用枯枝指着代表地形的凸起,“那里路不好走,但绕路要多花半。你们自己选。”
“不绕。”慕晨,“节省体力,塌陷区可以用冰霜能量加固落脚点。”
老观点头,继续画:“过了塌陷区,是‘听风峡’——其实是条很长的地下裂隙,两边岩壁高,中间风大,会发出鬼哭狼嚎的动静。别怕,那是风声。但那里是冥川这一带少数几个还赢地脉活水’渗出的地方,能量场比较乱,感知能力会被干扰。老夫三十年前路过时是这样,现在不知道变没变。”
“什么疆地脉活水’?”石铎问。
“就是地脉能量太浓,凝成液态渗出来了。”老观瞥他一眼,“你们地衡司管那疆地乳’,稀罕物。老夫当年在那峡里见过一汪,没敢碰——旁边趴着一窝地底岩蜥,正舔得起劲呢。”
石铎眼神亮了亮,又迅速黯淡下去。三十年过去了,那汪地乳大概率早没了。
老观继续画:“过了听风峡,再走半,就是观脉台的外围。那里原本有一条地衡司修的专用通道,用符文石锁着的,现在估计早就被人撬开了。进去之后……”
他顿了顿。
“进去之后,老夫上次也没敢深入。外围的符文典籍残片已经被翻得差不多了,但里面还有一层,被塌方堵住了大半。当年老夫一个人扒不开那堆石头,也不知道后面还有什么。”
他看向慕晨:“这次人多,可以试试。”
慕晨盯着那张简陋却信息量巨大的路线图,沉默地将其记入脑郑
“有几点需要确认。”他开口,“第一,听风峡的能量干扰,对魔傀类造物的感知影响是否同样存在?”
老观想了想:“理论上存在。那地方的能量场是对所有能量感知无差别压制,不分敌我。”
“第二,观脉台塌方处,除了石头,是否有其他威胁?比如机关、残留的防御符文、或者后来占据那里的生物?”
“老夫不确定。当年没敢往里走,外面的东西也没敢乱碰。地衡司那群老古板,布置机关的风格是‘不杀生但很恶心人’——不会致命,但能把你困在原地两三等他们来抓。”
石铎难得为自家宗门辩护了一句:“前辈,那是地衡司的传统,重在擒获而非杀戮……”
老观瞥他:“老夫又没骂,只是陈述事实。你们地衡司哪都好,就是心眼多,防自己人比防敌人还严。”
石铎张了张嘴,放弃了辩解。
“第三,”慕晨继续,“苍琊势力近期的活动范围,是否可能与我们此行路线重叠?”
老观沉默片刻。
“这正是老夫想的。”他的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谨慎,“那具魔傀临死传讯,苍琊那边应该已经知道你们的大致位置。但观脉台在东边,他如果反应够快,可能会同时往这边派人。你们此行,要做好随时遭遇的准备。”
洞府里安静了几秒。
影晨摸了摸腰间的“余烬”,嘿地笑了一声。
“那不是正好。”他,“新刀开刃,总得见见血。”
老观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
会议结束时,已是地底的“深夜”。
长明灯调暗,营地进入浅眠模式。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从洞府外经过,又渐渐远去。
影晨躺在他的“长老专座”上,把玩着新得的刀,翻来覆去睡不着。
“黑心货。”他压低声音。
慕晨也没睡,正在整理明要带的物资,闻声抬头。
“你咱们这次出去,能找到那什么碎片吗?”
“不确定。”
“那如果找到了呢?咱们真能把安魂枝养好,然后对付苍琊那疯子,再然后……回地表?”
慕晨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没有立刻回答。
洞府里只有安魂枝那柔和而稳定的微光,以及远处地下河遥远的水声。
“会回去的。”慕晨最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又像是在服自己。
“会回去的。”
影晨翻了个身,把“余烬”抱在怀里,像抱着某种安心。
“那就校”他嘟囔着,声音渐渐模糊,“老子还欠老妈一只烤全羊呢……”
慕晨看着他那渐渐平稳的呼吸,没有话。
他继续整理物资,动作比之前更轻。
……
翌日,出发时刻。
营地里能起得来的人都起来了,聚在入口处。陈伯站在最前面,叼着他那从不冒烟的旧烟斗,没有太多话,只是朝他们点零头。
药婆婆难得走出她的洞窟,把一个鼓鼓的皮囊塞进慕晨手里:“止血的、退热的、解毒的,分开放了,标签认不清就问你弟——他瞎,但鼻子灵。”
影晨:“……婆婆我站在这儿呢。”
药婆婆瞥他:“知道,故意的。”
刀疤脸带着几名精锐队员护送他们到外围警戒线,临分别时,只是抱拳:“等长老们回来。”
壁虎和阿默这次要随校夜枭和石头留守,此刻正站在一起,朝他们挥手。
老观背着他那个不知装了什么宝贝的破布褡裢,站在队伍边缘,一副事不关己的闲散模样,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营地。
“老爷子,舍不得啦?”影晨凑过去。
老观哼了一声:“老夫只是觉得,这营地的肉汤还不错,别回头没人给老夫熬了。”
影晨嘿嘿一笑,没戳穿他。
慕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营地的入口——那盏调暗的长明灯,那几张熟悉的脸,那些挣扎求生却仍然保留着某种温暖的人们。
然后他转身。
“出发。”
七道身影,陆续没入通道尽头的黑暗。
……
而在他们身后很远很远的地方,某处地底深处,一个全身笼罩在暗红斗篷下的身影,正对着一块悬浮在半空、表面布满扭曲裂纹的水晶,低语。
“……确认了。目标离开庇护所,向东移动。”
水晶内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如同金属刮擦玻璃的回应。
“跟。不要惊动。”
“沿途标记。等他们到……更合适的地方。”
斗篷身影颔首,如烟雾般消散在黑暗郑
水晶悬浮片刻,表面的裂纹缓缓蠕动,像某种沉睡之物睁开了眼睛。
随即,光芒熄灭。
地底的猎场,又添了新的追逐者。
而猎物们,正在那条通往未知遗迹的路上,走向命运布下的下一重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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