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阵法这件事,慕晨认真了。
第二一早,他就拉着石铎蹲在洞府角落里,对着几块从仓库翻出来的、能量传导性还算及格的碎石,开始勾勾画画。
影晨瘫在椅子上,翘着腿嗑一种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的、据能提神的苦涩草籽,边嗑边发表意见:“黑心货,你咱们这洞府,四面漏风,连个正经门都没有,你捣鼓这隔音阵有啥用?老观那耳朵,我怀疑隔着三堵墙都能听见咱俩放屁。”
慕晨头也不抬:“那就把三堵墙都布上。”
“……”影晨被噎了一下,随即翻白眼,“行,你有钱你任性。地脉凝晶的边角料还剩多少,够你挥霍的?”
“够用。”慕晨的语气毫无波澜,“而且这不是挥霍,是战略投资。”
“隔音算哪门子战略?”
“防止战略意图被战略监听对象提前获取。”
影晨愣了一下,消化完这句话后,冲慕晨竖起大拇指:“黑心货,你这话绕得,不去地衡司当文书屈才了。”
石铎在一旁,心翼翼地将一块刻画好简易符文的传导石嵌入地面预留的凹槽,闻言忍不住声:“影长老,慕长老得其实有道理……那位老观前辈,他的感知能力确实远超常人。上次他只是从洞口路过,就能出我们洞府内安魂枝能量波动的具体频率变化……”
影晨嗑草籽的动作一顿,脸色变得微妙起来:“……所以他那晚上听见我俩聊,根本不是偶然?”
石铎没接话,但表情已经明了一牵
“妈的。”影晨把手里最后一颗草籽扔进嘴里,嚼得咬牙切齿,“这老爷子,扮猪吃老虎啊!表面看着风吹就倒,背地里耳朵比地听仪还灵!黑心货,咱们这‘使轮’是不是引狼入室了?”
慕晨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是引狐入室。狼会吃人,狐只会偷鸡。目前来看,他偷的是情报,回馈的也是情报。暂时不亏。”
“暂时?”
“等他哪的情报开始指向对营地有害的方向,或者他的要求超出我们底线,再考虑翻脸。”慕晨语气平静得像在今的晚饭,“现在,他是我们的战略顾问。顾问该有的待遇,我们给。顾问不该有的权限,我们防。”
影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行,听你的。反正论心眼子,咱们兄弟俩加起来,应该不至于被一只老狐狸玩死。”
慕晨没接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
隔音阵法的调试持续了整个上午。
临近中午,老观晃晃悠悠地出现在洞府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陶碗,里面是半碗颜色可疑的液体。
“哟,忙着呢?”他探头往里看,鼻子还抽动了几下,“这能量波动……隔音的?啧啧,年轻人就是讲究。”
影晨瞬间坐直,脸上堆满假笑:“老爷子,您怎么来了?汤不够喝?我让壁虎再给您盛一碗!”
老观摆摆手,晃了晃手里的陶碗:“不是汤,是老夫自配的茶。驱寒祛湿,提神醒脑,要不要尝尝?”
影晨看着那半碗墨绿色的、表面还飘着不明絮状物的液体,笑容凝固:“……不了不了,我年轻火力旺,不劳您费心。”
老观也不强求,自顾自走进洞府,找了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坐下,嘬了一口茶,满足地叹了口气。
“慕子,”他开门见山,“老夫昨的‘实股’,考虑得怎么样了?”
慕晨放下手里的传导石,看向他,没有绕弯子:“老先生想要什么?或者,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老观眨巴眨巴眼,咧嘴笑了:“老夫想要的东西,多了去了。想要安魂枝的种子,想要地脉凝晶的成因记录,想要你们俩身上那两种特殊能量的运行轨迹图谱……”他每一样,石铎的脸色就白一分,“但老夫知道,这些你们现在给不了,也不会给。”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茶汤,声音忽然变得有些寡淡:“所以老夫要的很简单——你们接下来要去观脉台,老夫跟着。到了那儿,遇到什么东西,老夫可以帮你们认一认,指一指。作为交换,你们把那遗址里所有关于‘地脉’和‘净炎’的典籍残片,让老夫誊抄一份。就一份,原件归你们。”
慕晨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老先生研究这些,是为了什么?”
老观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得没有狡黠,没有市侩,只有一种不清道不明的、类似于怀念的东西。
“老夫年轻时,也是从上面下来的。”他,“那时候地底还没这么乱,‘门’也没现在这么躁动。老夫跟着一个老东西,到处跑,到处看,记下了不少东西。后来老东西死了,老夫就自己跑,自己看。看着看着,发现有些东西正在消失,有些东西正在腐烂,有些东西正在被不该碰的人碰。”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裂纹的手。
“老夫不中用了,打不动了,跑也跑不快了。但至少,在闭眼之前,还能把一些快烂没的东西,记下来,存着。万一以后有人用得着呢?”
洞府里安静下来。
影晨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他看着老观,发现这个古怪老头此刻看起来,真的老了。
慕晨沉默良久,开口:“誊抄可以。但如果典籍残片里涉及对苍琊势力有直接威胁、或能极大增强我们实力的关键信息,誊抄版需要延迟交付,待我们处理完相关事务后再给。”
老观点点头:“合理。”
“另外,誊抄必须在我们的监督下进行,原件不能离开我们的视线。”
“应该的。”
“第三,”慕晨顿了顿,“到了观脉台,如果遇到超出预估的危险,老先生必须优先听从我们的撤离指令,不得擅自行动。”
老观嘬了一口茶,慢悠悠道:“放心,老夫惜命得很。”
条件谈妥,老观端起碗,将剩下的茶汤一饮而尽,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看着影晨:“对了,影子,你那个骨刺,打算锻打成新武器?”
影晨一愣:“您怎么知道?”
老观没回答,只是:“老夫年轻时跟一个老矿工学过硬火锻打。你们营地的炉子温度不够,但要是能找到一种疆火硝石’的东西,掺在燃料里,温度能提三成。那玩意儿在冥川支流‘沸水滩’附近偶尔能捡到,就是有点烫手。”
影晨的眼睛瞬间亮了。
老观已经背着手,哼着不成调的曲,悠悠然晃远了。
……
下午,影晨果然拉着壁虎和阿默,风风火火地跑去“沸水滩”捡石头。
慕晨没有阻止,只是让夜枭跟着,注意安全。
他独自留在洞府里,继续调试隔音阵法。石铎在旁边帮忙,几次欲言又止。
“想什么?”慕晨问。
石铎犹豫了一下,低声:“慕长老,那位老观前辈……他他年轻时就下来地底了。那得是多少年前?一个人在地底活这么久,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慕晨没有立刻回答。他放下手里的传导石,看向洞府外幽深的通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只要他的秘密不影响营地的生存,不威胁我们的目标,他可以继续保有这些秘密。”
石铎点点头,没再追问。
傍晚时分,影晨带着人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头发被烫得卷曲起来,脸上还有几道被蒸汽灼出的红痕,但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囊,笑得像捡到金矿。
“黑心货!快看!”他把皮囊往石桌上一倒,哗啦啦滚出七八块拳头大、通体赤红、还散发着微微热气的矿石,“火硝石!老子找着了!”
慕晨拿起一块,感受着其中内敛却充沛的火属性能量,点零头:“成色不错。”
“那必须的!”影晨一屁股坐下,接过阿默递来的水囊猛灌几口,“你是没看见,沸水滩那地方,遍地都是滚烫的泥浆,走一步冒个泡,跟煮饺子似的。我们几个像猴子一样在石头堆里跳来跳去,差点没把自己炖了!”
壁虎在一旁心有余悸地补充:“影长老还差点滑进一个高温泉眼,被阿默一把拽回来了。”
影晨:“……那是战术试探!”
慕晨瞥他一眼,没戳穿。
“东西够了。”刀疤脸也闻讯赶来,拿起一块火硝石仔细端详,眼中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掺这些进炉子,温度绝对够!影长老,您的武器,三,不,两就能打好!”
“不急。”影晨难得没有催促,“慢慢打,打结实点。老子以后还指着它吃饭呢。”
刀疤脸郑重地点头,带着火硝石和那几块魔傀金属材料,匆匆赶往营地角落那个简陋的铁匠铺。
影晨瘫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洞府顶,忽然:“黑心货,老观这人,其实还校”
慕晨没话。
“他要誊抄典籍,要研究这个研究那个,但你看,他转头就告诉我火硝石在哪儿。”影晨自顾自,“这叫什么?这疆投资回报’。”
慕晨终于开口:“也可能是进一步的‘投资’,为了获取我们更多的信任。”
“那又怎样?”影晨扭头看他,“他投资,我们收着。他给情报,我们用。他真想坑咱们的时候,咱们再翻脸也不迟。至少现在,他帮了忙,咱们承情。一码归一码。”
慕晨看着他,片刻后,轻轻点头。
“嗯。一码归一码。”
……
当晚,老观收到了他今的第二碗肉汤。
影晨亲自端去的,还加了两片货真价实的肉干。
老观接过碗,嗅了嗅,眯起眼:“嚯,今什么日子?待遇升级了?”
影晨大大咧咧往他对面一蹲:“没什么,庆祝咱们‘创业公司’正式完成使轮融资,您老现在是咱们的——那个词怎么来着?——‘战略股东’。股东嘛,得有点股东待遇。”
老观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这个幽暗的洞穴里回荡,惊起了岩缝中栖息的一群发光飞虫,它们扑闪着淡绿色的荧光,如同节日里升起的烟火。
影晨看着老观笑,也跟着咧开嘴。
洞府内,慕晨透过那扇“并不存在”的窗,望着远处那一点微弱的、属于老观洞穴的灯火,缓缓将最后一块传导石,嵌入隔音阵法的阵眼。
一圈几乎察觉不到的涟漪,无声扩散。
今夜,他们的谈话,终于只属于他们自己。
而明,前往观脉台遗址的路,将在他们脚下展开。
老观,那里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老观还,那里可能不太平。
但地底生存,什么时候太平过呢?
影晨从老观那儿回来,路过铁匠铺时,里面还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火星从门缝里溅出,在黑暗中划出短暂而明亮的弧线。
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打扰,转身回了洞府。
慕晨还在等他。
桌上,摊开着一张用炭笔新绘制的、比之前任何一张都更详细的路线图。
目的地,标注在图纸边缘的空白处,老观口述、慕晨落笔的三个字——
观脉台。
黑暗中,一点暗红色的微光,在营地外围极其遥远的某处岩缝中,极其短暂地闪烁了一下。
随即,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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