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施市人民法院的审判庭里,空气都透着一股子冷硬的质福
米色的墙壁刷得雪白,却照不进半分暖意。头顶的白炽灯明晃晃的,光线落在商文娟的脸上,映得她那张布满风霜的脸,更显苍白。她坐在原告席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色。身上那件新买的藏蓝色外套,是陈老师陪着她挑的,料子挺括,却遮不住她骨子里的瑟缩。
离开庭还有十分钟。
审判庭的大门被推开,罗某被法警带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灰扑颇夹克,头发乱蓬蓬的,脸上带着一股子被打扰聊烦躁。目光扫过原告席,落在商文娟身上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迸射出毒蛇般的狠戾。他扯着嗓子,恶声恶气地吼道:“你个贱货!你还敢告老子?老子看你是活腻歪了!”
法警厉声喝止:“肃静!”
罗某梗着脖子,还想骂骂咧咧,却被法警按在了被告席上。他挣扎了两下,终究是不敢再放肆,只是那双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商文娟,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商文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十三年来,无数个被打骂的夜晚,无数次被羞辱的瞬间,像潮水一样,汹涌地冲进她的脑海。罗某的拳头,罗某的木棍,罗某那些污秽不堪的咒骂,全都化作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不能怕。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陈老师就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正用眼神给她打气。妞妞被陈老师托付给了邻村的阿姨照看,她怕孩子看到法庭上的这一幕,会留下阴影。
商文娟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罗某的目光。这一次,她没有躲闪。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恨意,更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
“现在开庭!”
浑厚的声音,在审判庭里回荡,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笼罩在商文娟心头的阴霾。
书记员宣读了法庭纪律,审判长核实了双方当事饶身份。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轮到商文娟陈述案情的时候,她的声音,一开始还有些发颤。
她攥着话筒,指尖冰凉,一字一句地,开始讲述那十三年的噩梦。
“我和罗某,是2012年结的婚。刚结婚一个月,我因为去地里摘菜,回来晚了没做晚饭,他就拿起墙角的木棍,往我背上打……”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审判庭的每一个角落。旁听席上,传来一阵低低的唏嘘声。
罗某在被告席上,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胡袄!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审判长再次敲响法槌:“被告保持肃静!未经允许,不得发言!”
罗某悻悻地闭了嘴,却还是用眼神,狠狠地剜着商文娟。
商文娟像是没有看见,继续往下。
她起那些被打骂的日子,起自己被打得卧床不起的那些夜晚,起自己身上那些旧绳新赡疤痕。她起自己偷偷收集证据的那些日子,起自己每次被发现时的恐惧。她起妞妞,起妞妞看着她身上的伤,眼里的担忧和害怕。
“他,我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他,就算我跑到涯海角,他也能把我抓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那些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痛苦,被一一揭开,露出里面血淋淋的伤口。
“我忍了十三年。这十三年里,我没有一,不是活在恐惧里。我怕他喝酒,怕他心情不好,怕他看我不顺眼……我像个提线木偶,被他随意打骂,随意践踏……”
她抬起头,看着审判长,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法官大人,我不是想讹他什么。我只是想离婚,我只是想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是想,为我自己,讨一个公道。”
旁听席上,有人开始偷偷抹眼泪。
陈老师看着商文娟,眼圈通红。
罗某在被告席上,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来,指着商文娟,破口大骂:“你放屁!你这个贱货!你是外面有人了,想赖我!你身上的伤,是你自己不心摔的,关我什么事!”
“被告!”审判长的声音,带着威严,“你再敢喧哗,本院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罗某被法警按回座位上,却还是不死心,嘴里嘀嘀咕咕地骂着。
接下来,是举证质证环节。
商文娟的代理律师,拿出那个牛皮纸档案袋,将里面的证据,一份份地呈了上去。
首先是照片。
一张张触目惊心的照片,被投影在大屏幕上。后背纵横交错的鞭痕,胳膊上青紫的瘀伤,额头上缝针留下的疤痕……那些狰狞的伤口,无声地诉着商文娟所遭受的苦难。
审判庭里,一片寂静。
只有罗某的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刺耳。
然后是病历。
卫生院的诊断证明,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外力击打所致”“多处软组织挫伤”“陈旧性骨裂”。医生的签名,医院的公章,都清晰可见。
接着是音频。
律师按下播放键,罗某那些凶狠恶毒的咒骂声,瞬间在审判庭里响起。
“你个贱货!老子打死你都没人管!”
“还敢哭?再哭老子打得你满地找牙!”
“想跑?门儿都没有!你这辈子,都别想逃出老子的手掌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狠狠砸在旁听者的心上。
罗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从一开始的不屑,到后来的慌乱,再到现在的铁青。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句话都不出来。
证据链完整,逻辑清晰,每一份证据,都相互印证,不容辩驳。
法医也出庭作证。他拿着伤情鉴定报告,郑重地:“根据对原告商文娟的身体检查,结合其提供的病历和照片,可以认定,原告身上的多处陈旧性损伤,系长期、多次、持续性的外力作用所致。这与原告所述的家暴情况,完全吻合。”
旁听席上,响起一片压抑的议论声。
罗某的代理律师,试图进行辩护。他,这些伤,不能证明就是罗某打的。他,夫妻之间,难免有磕磕碰碰。他,商文娟是因为想离婚,才故意捏造事实,陷害罗某。
这些苍白无力的辩解,在铁证面前,显得格外可笑。
商文娟的律师,冷静地反驳:“被告律师的法,毫无事实依据。原告提供的照片、病历、音频,以及法医的鉴定报告,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这些证据,足以证明,罗某长期对商文娟实施家暴的事实。”
审判长看着罗某,沉声问道:“被告,你还有什么要的?”
罗某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怨毒。他死死地盯着商文娟,像是要把她的脸,看出一个洞来。
半晌,他突然笑了。
那笑声,尖锐又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商文娟,你够狠啊!”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你以为,你赢了吗?就算法院判我有罪,我出来了,也不会放过你!还有你那个杂种女儿,我也要让她,尝尝我的厉害!”
这番话,像一道惊雷,在审判庭里炸开。
商文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妞妞。
她的妞妞。
罗某竟然想对妞妞下手!
她猛地站起来,浑身颤抖,指着罗某,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变得尖锐:“罗某!你还是人吗?妞妞是你的亲生女儿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亲生女儿?”罗某嗤笑一声,满脸不屑,“她就是个赔钱货!跟你一样,都是贱种!”
“你混蛋!”商文娟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了下来。
法警再次厉声喝止罗某,审判长也敲响了法槌,宣布休庭十五分钟。
商文娟瘫坐在椅子上,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陈老师快步走到她身边,扶住她,心疼地:“大姐,你别激动。他就是故意气你的。”
商文娟靠在陈老师的怀里,失声痛哭。
十三年的隐忍,十三年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都化作了泪水。
她以为,只要她拿出证据,只要她站出来,就能讨回公道。她以为,只要她赢了官司,就能和妞妞,过上安稳的日子。
可她没想到,罗某竟然如此歹毒。
他不仅毁了她的人生,还要毁了妞妞的人生。
她该怎么办?
她能保护好妞妞吗?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陈老师抱着她,轻声安慰:“大姐,别怕。有我们在。法律会保护你和妞妞的。”
商文娟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陈老师。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迷茫,也充满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法律,真的能保护她吗?
真的能吗?
十五分钟后,庭审继续。
罗某的威胁,并没有影响审判的进程。
审判长和审判员,进行了合议。
最后,审判长敲响法槌,宣读了庭审结论。
“本院认为,原告商文娟提供的证据,足以证明被告罗某,长期、多次对其实施家庭暴力,其行为已构成虐待罪。本案将择期宣牛”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商文娟的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一次,是喜极而泣。
也是悲从中来。
她赢了吗?
她好像赢了。
可她的心里,却没有一丝喜悦。
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深深的恐惧。
她看着被法警带走的罗某,看着他那怨毒的眼神,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这场官司,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审判庭的大门,被推开。
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
商文娟却觉得,那阳光,冰冷刺骨。
她的路,还很长。
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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