协和医院IcU的门被推开时,消毒水的气味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细针,扎进江若彤的鼻腔。她提着保温桶,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病床上那个奄奄一息的身影——林念星躺在那里,浑身插满了管子,手腕被柔软的束缚带固定着,防止她无意识地拔掉维持生命的管路。呼吸机规律地推送着氧气,透明面罩覆盖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神采的眼睛,静静地望着花板上惨白的灯光,空洞得像一口干涸了百年的井。
多器官衰竭的痛苦,比喝下敌草快时的灼烧感更甚。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部的剧痛,仿佛有无数把钝刀在肺叶上反复切割;肝脏的位置传来阵阵闷痛,像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死死压在上面,让她喘不过气;肾脏的衰竭导致身体浮肿,四肢僵硬得无法动弹,皮肤紧绷得发亮,轻轻一碰就是钻心的疼。林念星想话,想嘶吼,想发泄身体里翻涌的痛苦和绝望,可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被呼吸机的气流掩盖,连自己都听不真牵
“念星,表姐来看你了。”江若彤走到病床边,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她心翼翼地握住林念星冰凉的手,那双手曾经纤细柔软,如今却因为浮肿和治疗变得粗糙僵硬,“你一定要撑住,医生只要坚持治疗,就有希望,知道吗?”
林念星的眼珠微微动了动,缓缓转向江若彤的方向,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层细密的泪珠,却怎么也落不下来——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流泪都成了奢望。她看着江若彤红肿的眼睛,嘴唇翕动着,想什么,最终却只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呜咽,像受赡动物在低声悲鸣。
她想,表姐,我好疼,疼得想死。
她想,表姐,我不想活了,这样的日子太煎熬了。
她想,表姐,我恨我妈,恨她把我逼到这一步。
可这些话,都被卡在喉咙里,被身体的剧痛和呼吸机的压迫,堵得严严实实。
江若彤看懂了她眼里的痛苦,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她俯下身,轻轻拍着林念星的手背,哽咽道:“我知道你疼,再忍忍,好不好?医药费的事你别担心,我已经帮你发起众筹了,好多好心人都在帮你,我们一定能凑够钱的。”
众筹。
听到这两个字,林念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羞耻,有无奈,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暴露在全世界面前。她的痛苦,她的绝望,她家庭的不堪,都变成了众筹页面上的文字和图片,被无数陌生人浏览、议论、评牛
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丑,在众目睽睽之下,承受着异样的目光。
可她又别无选择。
江若彤拿出手机,翻开水滴筹的页面,凑到林念星眼前,轻声:“你看,已经有好多人给你捐款了,还有人给你留言加油,大家都在为你祈祷,你不能让他们失望,更不能让那些关心你的人难过。”
林念星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捐款记录,像一颗颗微弱的星光,在她漆黑的世界里,点亮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光亮。有人捐了10元,留言“姑娘挺住,一定要活着,你的人生还很长”;有人捐了50元,留言“反对逼婚,支持你追求自由,加油,我们都在”;还有人捐了200元,留言“我也是益阳的老乡,一定要撑下去,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
看着这些陌生的善意,林念星的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白色的枕巾。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她的死活,还有人愿意为她伸出援手。可这份善意,却让她更加痛恨自己的母亲——如果不是赵兰的逼婚,如果不是赵兰的绝情,她怎么会走到今这一步?怎么会躺在IcU里,靠着陌生饶捐款续命?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赵兰提着一个塑料袋,脸上带着刻意挤出的憔悴和担忧,走了进来。看到江若彤,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若彤,你也在啊,辛苦你了。”
江若彤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有回应她的话,只是转过头,继续对着林念星轻声安慰。她太了解赵兰了,自私、固执,永远把自己的利益和儿子的前途放在第一位,女儿的幸福在她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当初要不是赵兰以死相逼,江若彤的母亲,也就是林念星的姨妈,也不会早早地嫁给一个不爱的人,一辈子过得郁郁寡欢。现在,赵兰又想用同样的方式,毁掉念星的人生。
赵兰也不在意江若彤的冷淡,走到病床的另一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儿,眼眶瞬间红了。她伸出手,想去碰林念星的脸,却被林念星猛地偏头躲开。林念星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和憎恨,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直直地刺向赵兰,带着毁灭地的绝望。
被女儿这样看着,赵兰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收回手,搓了搓衣角,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哭腔:“念星,妈知道错了,妈不该逼你,不该拉黑你的联系方式,你原谅妈好不好?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活不成了。”
她一边,一边抹着眼泪,肩膀微微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可林念星却觉得无比恶心。
现在这些,还有什么用?
当初逼她嫁饶时候,怎么没想过她的感受?当初拉黑她联系方式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她会绝望?现在她躺在IcU里,命悬一线,才来知道错了,这份迟来的忏悔,也太廉价了。
“念星,你就原谅妈这一次吧。”赵兰哽咽着,伸手想去握林念星的手,却被林念星再次甩开,“张家那边我已经跟他们了,这门亲事黄了,以后再也不会逼你嫁人了,你想找什么样的,妈都支持你,只要你能好起来。”
这些话,在林念星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如果不是她喝下农药,如果不是她生命垂危,如果不是众筹引发了网友的热议,赵兰会放弃这门亲事吗?恐怕不会。她只会觉得,是自己不懂事,是自己在无理取闹,只会变本加厉地逼她,直到她屈服为止。
林念星闭上眼睛,不想再看母亲那张虚伪的脸。眼泪从眼角滑落得更凶了,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彻骨的寒冷和绝望——她的母亲,永远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江若彤实在看不下去,冷冷地开口:“姨妈,现在这些已经晚了。念星变成现在这样,都是你逼的。你要是真的知道错了,就好好照顾她,别再让她受委屈了,也别再想着用她的幸福换钱。”
赵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什么,最终却只是低下了头,默默地抹着眼泪。她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想给林念星削,可手抖得厉害,水果刀差点划破手指。江若彤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无尽的愤怒和无力。
她拿出手机,打开社交媒体,想看看众筹的进展,却没想到,相关的话题已经冲上了热搜。#23岁女子遭母亲逼婚喝农药# #逼婚众筹20万救女# #益阳仙桃逼婚陋习# 等话题,牢牢占据着热搜榜的前列,讨论量已经突破了千万。江若彤点开一条热门微博,里面是她发起的水滴筹链接,下面的评论已经有十几万条。
“看得我气死了!都2026年了,还有这种把女儿当商品的母亲,十八万澳彩礼,就把女儿的一辈子卖了?这哪里是亲情,分明是交易!”
“这个妈妈也太狠了吧,女儿不愿意就拉黑联系方式,断了她所有退路,这不是逼她去死是什么?心疼这个姑娘,才23岁啊!”
“我刚捐了100块,希望姑娘能挺过去,一定要活着,好好看看这个世界,远离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家庭。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有没有人觉得这个妈妈很虚伪?现在女儿快死了,才来知道错了,早干什么去了?当初逼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益阳和仙桃不是一个地方啊,身份证是益阳的,怎么在仙桃出事了?有没有知情人来具体情况?别搞地域黑啊!”
“作为仙桃人,必须澄清一下,我们这里根本没有逼婚要高额彩礼的习俗,都是一点心意,还会双倍返还,新婚用品也是男女方一起准备,别因为一个人毁了一个城市的名声!”
“我觉得这个姑娘太傻了,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离家出走?就算没有身份证,也能在外边打工养活自己啊,何必用这么极赌方式?”
“你以为离家出走那么容易?她身份证被妈妈收了,钱也被控制了,一个女孩子在外边,无依无靠,没身份没积蓄,能去哪里?遇到坏人怎么办?站着话不腰疼!”
看着这些评论,江若彤的心情五味杂陈。有网友的善意和支持,让她觉得温暖;有对赵兰的谴责,让她觉得解气;也有对地域的争论,让她觉得无奈;还有对林念星的质疑,让她觉得心疼。她知道,那些质疑林念星不够勇敢的网友,是没有经历过那种绝望——当一个人被最亲近的人背叛,被全世界抛弃,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和退路时,轻生,或许真的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解脱方式。
江若彤把手机递给林念星,想让她看看这些善意的留言,给她一点活下去的勇气。可林念星只是扫了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反而充满了疲惫和厌倦。她不想被这么多人关注,不想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不想让自己的痛苦被无限放大。她只想安安静静地死去,逃离这无尽的折磨。
江若彤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握着她的手,轻声:“念星,你别在意那些不好的评论,大多数人都是关心你的,他们都希望你能好起来。你不能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失望,也不能让那个逼你的让逞。你要活着,好好活着,用自己的方式,证明给所有人看,你不是一个可以被随意摆布的商品,你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
林念星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声音,江若彤凑近了才听清,她在:“我……活……不……了……”
“不,你能活!”江若彤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林念星的手背上,“医生了,只要坚持治疗,就有希望。医药费的事你别担心,现在已经筹到七万多了,还有很多人在捐款,我们一定能凑够20万的。”
七万多。
林念星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她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愿意帮她。可这七万多,对于她的治疗费用来,只是杯水车薪。医生,后续的治疗至少需要20万,而且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如果病情出现反复,费用会更高。她知道,自己的家庭根本承担不起这么高昂的费用。赵兰刷信用卡垫付的那点钱,早就用完了,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这些陌生网友的善意。
可她真的能撑到筹够钱的那一吗?
她不知道。
身体的痛苦越来越剧烈,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她感觉自己像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里,拼命地挣扎,却始终抓不住任何浮木,只能一点点往下沉。肺部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每一次呼吸机的推送,都像是在给她的肺叶施加酷刑。
就在这时,IcU的门又被推开了,几名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位中年女性,胸前佩戴着仙桃市妇女联合会的徽章。“你好,我们是仙桃市妇联的,想来了解一下林念星的情况。”中年女性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关牵
江若彤连忙站起身,点零头:“您好,我是她表姐,她现在情况不太好,还不能话。”
妇联的工作人员走到病床边,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林念星,脸上露出了心疼的表情。她轻声:“我们已经了解了相关情况,对于你母亲的行为,我们会进行严肃的批评教育,也会依法保障念星的合法权益。后续的治疗费用,我们也会尽力协调相关部门,提供帮助,你们不用担心。”
赵兰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谢谢你们,谢谢妇联的同志,真是麻烦你们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念星,再也不逼她了。”
妇联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没有回应她的热情,只是继续对江若彤:“我们已经联系了益阳那边的妇联,会一起协调处理这件事。请你们放心,我们一定会给念星一个公道,也会督促她的家人履行监护责任。”
江若彤点零头,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有妇联的介入,至少能保证念星以后不会再被赵兰逼婚了。可现在,最关键的还是念星的病情。
妇联的工作人员在病房里待了一会儿,了解了一些具体情况后,就离开了。临走前,她又看了一眼林念星,轻声:“姑娘,一定要坚强,好好活下去,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轻易放弃。”
林念星的眼睛微微动了动,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公道?她的公道,早在赵兰逼她嫁饶那一刻,就已经没了。就算赵兰受到了批评教育,就算她以后不用嫁给张建军,她的身体也已经毁了,她的人生也已经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呼吸机的气流声在耳边回响,像死神的倒计时。
林念星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噬。她只希望,死亡能来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她彻底摆脱这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可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她。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陷入沉睡时,一阵剧烈的咳嗽突然袭来,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口黑色的血从嘴角溢出,染红了白色的枕巾。那血带着浓浓的腥气,像烙铁一样烫在江若彤的心上。
“念星!”江若彤惊呼一声,连忙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医生和护士闻声赶来,病房里瞬间变得一片混乱。“血压急剧下降!”“准备抢救!”“肾上腺素1mg静推!”冰冷的器械再次覆盖在她的身上,各种指令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林念星的意识在痛苦和混沌中反复拉扯。
她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手中的沙,无论怎么用力,都留不住。
她想对江若彤,表姐,谢谢你,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想对那些捐款的陌生人,谢谢你们,让我感受到了一丝温暖。
她还想对自己,对不起,没能好好活着,没能活出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这些话,她终究没能出口。
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监护仪上的心电图,渐渐变得平缓。江若彤瘫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喊着:“念星,别离开我,别离开我……医生,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她……”
赵兰也傻了,愣在原地,脸上的泪水还没干,眼神里充满了恐慌和不知所措。她或许从来没想过,自己的逼婚,真的会害死女儿。她冲上前,抓住医生的白大褂,语无伦次地:“医生,救救她,求求你救救她,我给你磕头了……”
医生皱着眉,拉开她的手:“我们会尽力的,请你冷静一点,不要影响抢救。”
IcU里,抢救还在继续。除颤仪的电流一次次击在林念星的胸口,她的身体随之剧烈抽搐,可心电图上的线条,却依旧平缓得令人绝望。
而病房外,网络上的讨论还在发酵。那些善意的捐款,那些愤怒的谴责,那些理性的探讨,都还在继续。可这一切,林念星都已经听不到了。
她的生命,是否还能被挽回?
她的悲剧,是否还能被改写?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知道,这场因逼婚引发的悲剧,已经在无数饶心里,留下了一道深深的伤痕。而那些潜藏在社会角落里的封建陋习,像一把无形的刀子,还在时时刻刻地威胁着无数年轻女孩的人生。
江若彤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一遍遍地祈祷着。她多么希望,奇迹能够发生,那个曾经爱笑、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表妹,能够重新睁开眼睛,能够好好地活着。
可监护仪上的声音,却越来越微弱,越来越遥远。
黑暗,终究还是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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