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cU的监护仪发出单调而尖锐的滴答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林念星残存的意识上。
她想睁开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喉咙里火烧火燎地疼,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腐蚀性的灼痛釜—那是敌草快在体内肆虐的痕迹,顺着气管蔓延到肺腑,再扩散到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条毒蛇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耳边是医生急促的指令,器械碰撞的脆响,还有表姐江若彤压抑到极致的呜咽,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模糊又刺耳,让她忍不住想蜷缩起来,却发现身体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骨骼缝里钻出来的剧痛,提醒着她还活着——以一种生不如死的方式。
“血压又降了!准备升压药!”
“肝肾功能指标持续恶化,立刻加大血滤剂量!”
冰冷的液体顺着输液管涌入血管,与体内残存的毒素激烈对抗,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寒战。林念星的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那些被她拼命想要遗忘的画面,如同淬了毒的针,趁着她脆弱之际,疯狂地扎进脑海深处。
1月7日的夜晚,湖南益阳赫山区的老房子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林念星攥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上是母亲赵兰发来的最后一条微信,语气强硬得没有一丝转圜余地:“要么嫁张建军,要么就别认我这个妈。39岁怎么了?他在仙桃开建材店,家底殷实,彩礼能给十八万八,刚好够你弟弟林宇买房的首付!你要是不嫁,就是毁了你弟弟的人生,我没你这个不孝女!”
她对着屏幕敲了又删,眼泪砸在冰冷的玻璃上,晕开一片水渍。“妈,我不喜欢他!他比我大十六岁,第一次见面就对我动手动脚,话带着浓重的烟酒味,我看着就恶心!我才23岁,我想自己选对象,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不行吗?”
消息发送失败的红色感叹号,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又试着拨通母亲的电话,听筒里传来的却是机械而冷漠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将您拉入黑名单,请稍后再拨。”
这已经是母亲第三次拉黑她了。
自从三个月前,母亲从仙桃打工回来,带来了张建军的婚事,她的人生就彻底坠入了深渊。那个1987年出生的男人,离异无孩,据手里有几个闲钱,唯一的要求就是找个年轻漂亮、听话懂事的媳妇传宗接代。赵兰一眼就相中了这门亲事——十八万澳彩礼,刚好能填补儿子林宇买房的首付缺口,这对于常年被贫穷压得喘不过气的赵兰来,简直是上掉下来的馅饼。
可她林念星,不是用来换彩礼的商品。
她今年才23岁,刚从职校的会计专业毕业不久,在益阳一家公司做文员,虽然月薪只有三千多,但她对未来有过无数美好的憧憬。她想攒钱报个进阶班,考下中级会计证,以后找份薪资更高的工作;她想遇到一个互相喜欢的人,一起在城市里租个房子,下班回家能一起做饭、看电影,周末去公园散步,不用多富裕,只要顺心自在就好。
这些憧憬,在母亲赵兰的眼里,却一文不值。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最终还不是要嫁人?”赵兰总是坐在堂屋的竹椅上,一边纳鞋底一边数落她,“张家条件这么好,你嫁过去就是少奶奶,不用上班,不用看人脸色,每在家养花种草就行,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你还挑三拣四?”
林念星无数次试图跟母亲沟通,她告诉母亲,婚姻是一辈子的事,不是一场交易,她不想为淋弟的房子,把自己的一生都搭进去。可赵兰根本不听,她只会骂她不懂事,骂她不知好歹,骂她翅膀硬了,忘了是谁在她十岁那年没六后,一手拉扯她和弟弟长大。
“我守寡十几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才把你们姐弟俩养大?现在让你为家里做点贡献怎么了?你弟弟马上就要谈婚论嫁了,没房子谁愿意嫁给他?你不帮他,谁帮他?”
每次争吵,赵兰都会把“守寡养娃”的恩情挂在嘴边,把弟弟的婚事当成她不可推卸的责任。林念星觉得委屈,她也是母亲的孩子,为什么她的幸福就要为弟弟的人生让步?为什么她的婚姻就要成为弟弟成家的垫脚石?
她试着反抗,偷偷找过兼职,想攒够钱离家出走,却被赵兰发现。母亲不仅没收了她的身份证和银行卡,还跑到她的公司大闹一场,当着所有同事的面哭抢地,她不孝,她忘恩负义,她在外边勾搭野男人,不愿意回家嫁人补贴家用。那场闹剧之后,林念星再也没脸去公司上班,只能被迫辞职。
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自由,林念星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鸟,看不到任何希望。
张建军那边催得很紧,过年就要订婚,明年春就结婚。赵兰每都在她耳边念叨着张家的好,念叨着彩礼能给家里带来的改变,念叨着她弟弟以后的幸福生活。林念星听得厌烦,也看得心凉——母亲的眼里,从来没有她的幸福,只有那十八万澳彩礼。
她曾经以为,母亲是爱她的,只是方式不对。可直到她明确表示不愿意嫁给张建军,母亲毫不犹豫地拉黑了她的联系方式,断绝了她最后的求救通道时,她才明白,在母亲的心里,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值得被疼爱的女儿,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
1月7日的晚上,外面下着雨,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着窗户,也敲打着林念星破碎的心。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家福,照片里的母亲笑得温柔,抱着年幼的她和弟弟,那时的父亲还在,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想哭。
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父亲走了,母亲变了,这个家,再也没有了温暖。
她想起了表姐江若彤,江若彤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时候,江若彤总是偷偷给她塞零食,在她被母亲骂的时候护着她。这次她被逼婚,江若彤也多次劝过赵兰,可赵兰根本不听,还把江若彤骂了一顿,她“胳膊肘往外拐,撺掇着外甥女不孝”。
她想给表姐发消息求助,可手机里除了母亲的黑名单提醒,什么都没营—她的微信、qq、手机号,全被赵兰拉黑了。她想找朋友帮忙,可自从辞职后,她就被母亲锁在家里,不准出门,不准跟外人联系,那些曾经的朋友,早就断了来往。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之前在村头农药店里看到的敌草快,老板过,这种农药毒性很强,喝了之后很难救活,而且过程不会太痛苦。那时的她,只是觉得害怕,可现在,她却觉得那是唯一能解脱的方式。
与其嫁给一个不爱的人,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不如一死了之,至少能保留最后的尊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无法遏制。
她翻箱倒柜,找到了母亲之前用来给庄稼除草剩下的半瓶敌草快,瓶子上还沾着泥土,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没有犹豫,拧开瓶盖,闭着眼睛,猛地灌了下去。
辛辣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灼伤了她的食道,那种剧痛让她忍不住蜷缩在地上,浑身抽搐。她以为死亡会很快到来,可等待她的,却是更加漫长而痛苦的折磨。腹部像被烈火焚烧,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她想呕吐,却只能吐出带着血丝的泡沫,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邻居听到了她的呻吟声,赶紧拍着赵家的大门喊人。赵兰赶回来时,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女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或许是慌了,或许是怕了,嘴里一边骂着“你这个讨债鬼”,一边手忙脚乱地拨打了120急救电话。
林念星被送往仙桃第一人民医院时,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医生看着她的检查报告,摇着头情况很不乐观,敌草快已经开始侵蚀她的内脏,必须立刻进行抢救。
洗胃,灌肠,血液透析……一系列的抢救措施让她受尽了折磨,可她却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垮掉。她能听到母亲在病房外哭哭啼啼,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傻”“妈都是为了你好”,可那些话,在她听来,只觉得无比讽刺。
如果真的是为了她好,为什么要逼她到绝境?
病情发展得比想象中更快,第二,她就出现了多器官衰竭的症状,仙桃第一人民医院已经无力救治,只能转往武汉的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院附属协和医院。
救护车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像她短暂而痛苦的人生。她躺在病床上,意识越来越模糊,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仿佛坠入了无边的冰窖。
她想起了江若彤,想起了时候表姐带她去山上摘野草莓,阳光暖烘烘的,草莓的甜味在舌尖散开,那是她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再见到表姐,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过去。
或许,撑不过去也好。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逼婚的压力,不用再被当成商品一样交易。
监护仪的滴答声越来越响,林念星的眼皮越来越沉,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仿佛回到了时候,回到了父亲还在的时候,那时的阳光很暖,母亲的笑容很真,她和弟弟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无忧无虑……
如果时间能停留在那一刻,该多好。
可惜,没有如果。
她的人生,早已被母亲的执念和封建陋习,碾得粉碎。
而她,只能用最惨烈的方式,来反抗这一牵
哪怕,代价是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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