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夜,子时,渤海,“飞虹号”旗舰。
郑芝龙、荷兰总督科恩、葡萄牙远东舰队司令阿尔梅达,三人围坐在船舱的方桌旁。桌上摊着一张东亚海图,三杯葡萄酒几乎未动。
谈判已经持续了三个时辰。
“两位,”郑芝龙率先打破沉默,“咱们明人不暗话。你们想要大明的市场,我想要三年的海上安宁。这笔交易,做还是不做?”
科恩与阿尔梅达对视一眼。葡萄牙和荷兰是世仇,但在面对明朝这个庞然大物时,他们不得不暂时合作。
“郑将军,”阿尔梅达开口,他的葡萄牙语经过翻译转成汉语,“开放广州、泉州两港,给予我们与英国、法国同等的关税待遇——这个条件我们可以接受。但三年内不向清国出售军火……清国是我们重要的贸易伙伴,这个损失太大。”
“损失?”郑芝龙冷笑,“司令官阁下,清国能给你们什么?毛皮?人参?那些东西,大明一样有,而且更多。但大明有丝绸、瓷器、茶叶,有你们欧洲贵族梦寐以求的一牵这笔账,不难算吧?”
科恩插话:“将军,清国购买我们的火炮,价格很高。大明能给出同样的价格吗?”
“不能。”郑芝龙坦然,“但大明可以给得更多——比如,允许你们在指定港口设立商馆;比如,给予你们的内河航运权;再比如……”他顿了顿,“允许你们的传教士在大明自由传教。”
最后一条让科恩眼睛一亮。荷兰虽是新教国家,但也有传教需求。更关键的是,传教士往往是收集情报、渗透文化的先锋。
“自由传教……包括在北京吗?”
“包括。”郑芝龙点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学习汉语,尊重大明礼仪;第二,不得攻击佛道儒三教,只能和平传教。”
“这个我们可以接受。”科恩转向阿尔梅达,“司令官觉得呢?”
阿尔梅达沉思。葡萄牙在澳门有据点,本就有传教权。但郑芝龙给的是整个大明的传教权,这诱惑太大了。
“火炮交易可以暂停三年。”阿尔梅达最终道,“但三年后,如果清国还存在,我们要恢复交易。”
“三年后的事,三年后再。”郑芝龙举杯,“那么,达成共识了?”
“还有一件事。”科恩道,“关于蒸汽机技术交换……”
“那个免谈。”郑芝龙放下酒杯,“陛下有旨:核心技术,绝不外传。但我们可以进行成品贸易——你们需要蒸汽船,我们可以卖给你们,价格优惠。”
这是皇帝教的策略:卖产品,不卖技术;赚取利润,保持代差。
科恩脸色不太好看,但知道这是底线了:“好吧。那燧发枪技术……”
“可以交换。”郑芝龙示意陈衷纪呈上图纸,“这是第一代燧发枪的全套图纸,包括生产线设计。作为交换,我们要你们最新式舰炮的铸造工艺——不要图纸,只要派工匠来指导。”
“只要工匠?”
“对。”郑芝龙笑了,“图纸会过时,但工匠的经验不会。我们的人会跟着学,学成了,双方都受益。”
这是一种更聪明的技术获取方式——直接学习对方的工艺思维,而不是照搬具体设计。
科恩与阿尔梅达低声商议片刻,最终点头:“可以。但我们的工匠只指导一年,一年后必须返回。”
“成交。”
三方举杯。葡萄酒在玻璃杯中荡漾,映着摇曳的烛光。
“为了和平与贸易。”郑芝龙用汉语。
“为了和平与贸易。”科恩用荷兰语重复。
“愿上帝保佑。”阿尔梅达在胸前画十字。
一杯酒下肚,东亚的海上格局就此改变。荷兰与葡萄牙获得了梦寐以求的市场准入,大明则赢得了宝贵的三年发展期。至于清国……暂时被他们的“贸易伙伴”抛弃了。
“郑将军,”科恩放下酒杯,“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大明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科恩眼中闪着好奇,“我们欧洲的传教士回去后,有的他是圣君,有的他是暴君,还有的他是……被魔鬼附身了。”
郑芝龙大笑:“陛下就是陛下。他做该做的事,杀该杀的人,推行该推行的新政。至于评价,留给后人吧。”
“那将军您呢?”阿尔梅达问,“您手握重兵,富可敌国,为何甘心效忠一个……可能猜忌您的皇帝?”
这个问题很尖锐。郑芝龙收敛笑容,沉默良久。
“因为陛下给了我一个梦。”他缓缓道,“一个以前不敢想的梦——不是当海盗王,不是当富家翁,而是当……开国侯。不是自己打下封的,是青史留名、世代相传的那种侯。”
他看向舱外漆黑的海面:“我郑芝龙这辈子,抢过、杀过、骗过。但陛下让我知道,人可以活得更体面,更有意义。郑家可以不再是海盗世家,可以是忠臣良将之后。这个梦,值得我用一切去换。”
科恩和阿尔梅达动容。他们不理解这种东方士饶“青史情结”,但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
“将军,我敬你。”科恩再次举杯。
这一夜,三个海上枭雄在渤海中央达成了协议。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而利益交织的网,将改变整个远东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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