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南京理工学院分院。
黄宗羲站在讲堂上,看着下面三十多个学生。这些是江南士绅选派来的子弟,年龄从十五到二十五不等,个个锦衣华服,眼神里有好奇,也有掩饰不住的优越福
“今日讲《历代田制考》。”黄宗羲翻开讲义,“从井田制讲起……”
“先生,”一个十八九岁的青年举手,他是周顺昌的侄孙周茂兰,“学生有一问:井田制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儒生为托古改制而编造的理想?”
问题很犀利。黄宗羲欣赏地看了他一眼:“此问甚好。考诸史籍,井田制见于《周礼》《孟子》,但先秦实物证据不足。近代学者怀疑,井田或许并非普遍实行的制度,而是局部地区的土地分配方式,被后世理想化了。”
“那先生以为,土地该如何分配才算公平?”另一个学生问。
“这要看‘公平’如何定义。”黄宗衾,“若论绝对平均,则井田制看似公平——八家共耕公田,各得私田百亩。但实际执行中,土地肥瘠不同,人口多寡不一,绝对的平等反而造成不公。”
他顿了顿:“所以历代改革,都是在寻找平衡——既要抑制兼并,防止贫富悬殊;又要鼓励耕作,保证粮食产出。王安石的方田均税法、张居正的一条鞭法,都是尝试。”
“那现在朝廷的清丈田亩、摊丁入亩呢?”周茂兰追问,“算不算好办法?”
这个问题敏感了。黄宗羲沉吟片刻:“新政推行不久,成效尚未可知。但理念上,将人头税并入田亩税,让有田者多纳,无田者少纳,方向是对的。问题在于执歇—如何准确丈量田亩?如何核定等级?如何防止胥吏舞弊?”
“先生似乎对新政有保留?”一个声音从讲堂后排传来。
黄宗羲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清瘦青年,穿着朴素,但眼神锐利。他记得这人叫顾炎武,昆山人,是自费来求学的寒门子弟。
“不是保留,是审慎。”黄宗羲坦然道,“任何改革,出发点是好的,但执行可能出偏差。作为学者,我们要做的不是盲目拥护或反对,而是研究、观察、指出问题,帮助改革完善。”
“那先生以为,当前新政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顾炎武不依不饶。
讲堂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黄宗羲。
黄宗羲走下讲台,在学子间踱步:“我以为,最大的问题在于‘重术轻道’。朝廷太注重具体的技术、法度、制度,却忽视了人心教化。譬如推广新农具,却不同时教农民为何要革新;譬如改革科举,却不同时教士子为何要学实学。”
他停下脚步:“管子曰:仓廪实而知礼节。但若只重仓廪,不重礼节,则富而无教,与禽兽何异?新政要让大明富强,这没错。但富强之后呢?我们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国家?这才是根本问题。”
这番话震动了在场学子。他们来理工学院,本是学“奇技淫巧”,没想到这位年轻先生,讲的却是治国大道。
“先生,”周茂兰起身行礼,“那依您之见,道与术该如何结合?”
“这正是我们需要探索的。”黄宗羲眼中闪着光,“或许,我们可以尝试写一些文章——用新学的眼光重新解读经典,用实学的精神重新思考治国。不盲从古人,也不全盘否定;不迷信西学,也不固步自封。走出一条……我们自己的路。”
顾炎武眼睛亮了:“先生,学生愿追随!”
“学生也愿!”周茂兰道。
其他学子纷纷响应。一股新的思潮,在这间简陋的讲堂里萌芽了。它既不同于保守的理学,也不同于激进的西化,而是一种试图融合古今、贯通中外的第三条道路。
黄宗羲不知道,他今这番话,将催生出一个影响深远的学派——“经世实学”派。这个学派将在未来几十年里,深刻塑造大明的思想界。
下课后,顾炎武留下。
“先生,学生有些文章,想请您指点。”他呈上几篇手稿。
黄宗羲接过翻阅,越看越惊。文章论及郡县制的利弊、科举制的僵化、乃至“下为主,君为客”的大胆观点……
“这些都是你写的?”
“是。”顾炎武有些紧张,“学生妄议朝政,请先生恕罪。”
“不,写得很好。”黄宗羲合上手稿,“但有些观点……太尖锐了。现在发表,恐惹祸端。”
“那先生以为……”
“沉下来,多读书,多思考。”黄宗衾,“真正的思想,不是一时激愤的产物,是长期积累、反复锤炼的结果。你先跟我做研究,我们一起,把这些问题想透、写透。”
“谢先生!”顾炎武深深一躬。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讲堂。两个时代的先行者,在此相遇。他们将用笔和思想,参与这场决定大明命阅伟大变革。
而此刻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份手稿将在未来引出一场文字狱,也将催生一部划时代的着作——《日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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