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南京城暗流涌动。
葡萄牙澳商会馆被锦衣卫查封，七名间谍被捕，搜出大量机密文件。商会主持阿尔瓦罗的尸体在秦淮河下游被发现——灭口。
江南士绅收到皇帝的“传话”，反应不一。苏州拙政园再次密会，但这次气氛截然不同。
“陛下这是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沈继祖冷笑，“书院不废了，清丈田亩分十年……听起来让步了，但实际上，该改的还是要改。”
“至少有了缓冲期。”徐孚远叹气，“总比硬顶着好。我听，浙江那边已经有人去官府‘自首’了，是‘受奸人蒙蔽’，交零罚银，事情就算了。”
“软骨头！”沈继祖骂道。
周道登敲了敲桌子：“够了。陛下既然给了台阶，我们就得下。硬抗没有好处——韩爌、钱士升、王徵，前车之鉴还不够吗？”
他环视众人：“从今日起，江南士绅要转变策略。明面上，配合新政，该交税交税，该办学办学。暗地里……培养我们自己的人，进入新学堂、新工坊、新商校十年时间，足够我们把新一代人，变成我们的人。”
众人眼睛一亮。
“周老的意思是……”
“陛下要变革，我们就参与变革。但要按我们的方式变。”周道登缓缓道，“蒸汽船成了，海运就会兴起。我们要建自己的船厂，造自己的蒸汽船。新学堂要教实学，我们就送子弟去学，学成后进入工部、户部、理工学院。陛下想用技术改变大明，那我们就掌握技术，用技术……维护我们的地位。”
这是更高明的抵抗——不是对抗，而是渗透；不是拒绝，而是主导。
密会达成新的共识。江南士绅这艘大船，开始调整风帆，准备驶入新时代的浪潮——以船主的身份，而非乘客。
与此同时，锦衣卫诏狱。
孙传庭提审了葡萄牙间谍的头目——一个叫费尔南多的船长。在严刑之下，费尔南多招供了一个惊饶消息：
“澳门总督塞巴斯蒂昂……已经秘密联络荷兰东印度公司，准备联合舰队，以‘保护贸易自由’为名，武力威胁大明开放更多港口。如果大明拒绝……他们计划支持北方的‘某个势力’，颠覆大明朝廷。”
“哪个势力？”孙传庭逼问。
“不……不知道……只听是大明朝中很有权势的人，不是王徵……王徵只是个棋子……”费尔南多已经神志不清，“那人答应……事成之后，割让福建、广东沿海给葡萄牙和荷兰作为贸易区……”
孙传庭心中巨震。
王徵不是“影”。真正的“影”，还在朝中，而且地位比王徵更高！
他立刻进宫禀报。
乾清宫里，李明听完禀报，沉默许久。
“陛下，要不要……”
“不要打草惊蛇。”李明摇头，“这个人能隐藏得比王徵还深，明他更谨慎，也更危险。现在动他，只会让他藏得更深。”
“那怎么办？”
“等。”李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南京划到北京，又划到辽东，“他想要什么？无非是权力，是恢复旧秩序。现在新政遇到阻力，北线战事吃紧，正是他出手的好时机。我们只要稳住局面，他自然会跳出来。”
他转身，看向孙传庭：“伯雅，朕明日返京。南京这边，交给你了。三件事：第一，继续深挖葡萄牙间谍网，但要外松内紧。第二，监控江南士绅动向，既给甜头，也留鞭子。第三……”
他顿了顿：“查王徵生前所有往来，特别是他最后几个月接触的人。真的‘影’，一定和他有过交集。”
“臣遵旨。”
子夜，李明站在乾清宫窗前，望着北方。
北京、顺义、居庸关、辽东……那些地方，将士们在流血，百姓在煎熬。
而朝中，还藏着一个随时可能捅刀的内鬼。
“这一局……”他轻声自语，“越来越有意思了。”
窗外，春雨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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