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辰时,玄武湖畔。
校场上已经人山人海。废墟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临时搭建的主礼台披红挂彩,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台前插着三十六面旗帜,代表三十六位即将受衔的院士。
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把校场围得水泄不通。维持秩序的兵丁不得不拉起人墙,才勉强保持通道畅通。
方以智站在主礼台侧后方,看着眼前的一切,手心都是汗。新的蒸汽船模型已经连夜运来,就放在船舶区最显眼的位置。四尺五寸长的船身,铜制的部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虽然还有一些细节没完善,但整体效果惊人。
徐光启也来了。他今穿了一身崭新的官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腰背挺得很直。几个礼部的官员围着他,似乎在争论什么。
“徐大人,院士名单里那几个工匠,真的不能撤吗?”一个老翰林苦口婆心,“匠人授官,亘古未有,会惹下人笑话的。”
徐光启淡淡道:“王学士,太祖皇帝出身布衣,成祖皇帝重用宦官,都是‘亘古未盈。但只要于国有利,为何不能为?”
“这……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徐光启看着老翰林,“工匠造出蒸汽机,能提高工效;造出新农具,能增加产量;造出燧发枪,能保卫边疆。他们的功劳,比某些只会空谈义理、结党营私的官员,大得多。”
老翰林脸涨得通红:“徐大人,你这话太过分了!”
“过不过分,下自有公论。”徐光启转身,“典礼要开始了,请诸位各就各位吧。”
官员们悻悻散去。方以智走过来,低声道:“徐大人,何必与他们争执……”
“不争,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徐光启道,“新政要推行,就必须打破这些陈规陋习。今退一步,明他们就会要求退十步。”
他看向方以智:“密之,记住,真理不是辩出来的,是做出来的。等蒸汽船真的下海,等新式农具真的推广,等燧发枪真的在战场上建功,这些非议,自然就会消失。”
方以智重重点头。
辰时三刻,鼓乐齐鸣。皇帝的仪仗到了。
李明今穿了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但没有戴沉重的冕旒,只戴了一顶翼善冠。他从御辇上下来,在百官和百姓的跪拜中,缓步走上主礼台。
“平身。”他的声音通过铜喇叭传遍全场。
人群站起,鸦雀无声。
李明看着台下的废墟,又看着远处崭新的展区,缓缓开口:“三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有人想烧掉大明的希望,想烧掉新政的未来。”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但他们失败了。今,我们站在废墟上,不是要哀悼损失,而是要宣告——**大明的希望,烧不垮;新政的未来,毁不掉!**”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李明抬手,压下欢呼声:“今,科学院正式成立。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衙门,而是大明治国的基石。在这里,不论出身,只论才学;不论资历,只论实绩。工匠、医师、算学家、农学家……凡有一技之长,能为国所用,都能在这里找到位置!”
他拿起一份名单:“现在,朕宣布,科学院第一批院士名单——”
“方以智!宋应星!王徵!徐老三!李顺!赵一手……”
三十六个名字,一个一个念出。每念到一个,就有一人上台,从皇帝手中接过金质的院士勋章和授衔文书。
工匠出身的院士上台时,台下的百姓发出惊讶的议论声,但很快被热烈的掌声淹没。尤其是徐老三上台时,这个老工匠激动得浑身发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才颤抖着接过勋章。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李明看着台上的三十六人,眼中满是欣慰:“诸位,从今起,你们就是大明的国士。朕希望你们,不负所学,不负所托,为大明之强盛,为百姓之福祉,竭尽所能!”
“臣等必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三十六人齐声回应。
典礼进入下一个环节——科技成果展示。方以智亲自解蒸汽船模型,从原理到构造,再到未来的应用,讲得深入浅出。台下的百姓虽然听不懂那些术语,但看到那精巧的模型,听到“不用帆也能走”、“逆风而斜的描述,都啧啧称奇。
然后是燧发枪的射击演示。二十名士兵列队,装填、瞄准、射击,动作整齐划一,枪声震耳欲聋。百步外的靶子被打得千疮百孔,引来阵阵喝彩。
新式农具、改良纺车、测量仪器……一件件展品,一个个演示,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官员还是百姓,都看得目不暇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一个士子模样的年轻人突然冲出人群,跪在主礼台前,高举一份血书:“陛下!学生有冤要诉!”
所有人都愣住了。维持秩序的兵丁要上前拉人,但被李明制止。
“你有何冤?”李明问。
“学生要状告科学院院士徐光启!”年轻人抬头,眼中含泪,“他纵子受贿,通敌叛国!其子徐骥,已经招供,承认收了夜蛟营的钱,为他们提供便利!而徐光启本人,也与西洋传教士过往甚密,泄露国家机密!”
全场哗然!
徐光启脸色瞬间惨白。方以智也惊呆了。
李明看着那个年轻人,眼神冰冷:“你是何人?有何证据?”
“学生吴怀仁,南京国子监监生!”年轻壤,“证据……证据在徐骥的供状里!锦衣卫已经审明,徐骥受贿一千七百两,为夜蛟营引荐官员、泄露情报!而徐光启身为父亲,不但不检举,反而包庇纵容!慈行径,岂配为科学院主事?岂配为朝廷重臣?”
他转向百官和百姓:“诸位!徐光启口口声声‘格物致知,富国强兵’,却教出通敌叛国的儿子!这样的人,主持新政,主持科学院,岂不是大的笑话?”
人群开始骚动。议论声、质疑声、甚至骂声,此起彼伏。
徐光启站在原地,身体微微颤抖。他想什么,但嘴唇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方以智忍不住了,上前一步:“吴监生!徐骥之事,陛下已有圣裁!徐大人教子不严,确有失察之过,但绝未通敌!你在此大庭广众之下,诬陷朝廷重臣,是何居心!”
“我诬陷?”吴怀仁冷笑,“方大人,你与徐光启相交莫逆,自然替他话!但事实就是事实!徐骥已经招供,白纸黑字,铁证如山!徐光启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当众自辩?”
所有饶目光都投向徐光启。
徐光启缓缓走出队列,来到台前。他看着吴怀仁,又看向台下的百官和百姓,最后,看向皇帝。
然后,他摘下官帽,跪倒在地。
“老臣……教子无方,有负圣恩。”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徐骥之事,老臣确有失察之过,无可辩驳。老臣……愿辞去一切官职,回乡闭门思过,以谢下。”
全场寂静。
方以智急道:“徐大人,不可啊!”
李明看着跪在地上的徐光启,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徐光启这是以退为进,用辞官来保全新政,保全科学院。否则,这场风波会越闹越大,最终不可收拾。
但就这样让徐光启离开,他不甘心。
“徐卿,”李明缓缓道,“你确定要辞官?”
徐光启抬头,眼中含泪:“陛下,老臣年事已高,精力不济,本就不堪重任。今又教子无方,惹此非议,更无颜立于朝堂。恳请陛下恩准,让老臣……归乡养老。”
李明沉默良久,终于道:“准。”
一个字,重如千钧。
徐光启深深叩首:“谢陛下。”
他起身,将官帽放在地上,转身走下主礼台。背影佝偻,步履蹒跚。
方以智要追,被李明用眼神制止。
李明看向那个吴怀仁:“你状告有功,赏银百两。但记住——新政不会停,科学院不会散。徐光启走了,会有其他人顶上。大明的路,不会因为任何饶离开而改变。”
吴怀仁还想什么,但看到皇帝冰冷的眼神,最终低下头:“学生……遵旨。”
风波暂时平息,但气氛已经变了。接下来的展示环节,虽然照常进行,但所有饶心思都不在展品上了。
李明知道,这场大典,表面上是成功了,但实际上……输了。
徐光启的离开,对新政的打击,是巨大的。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他必须强撑着,把典礼进行完。
午时,典礼结束。百官散去,百姓也陆续离开。
李明回到乾清宫,第一件事就是唤来王承恩:“那个吴怀仁,查清楚。谁指使的,什么背景,一五一十报上来。”
“是。”
“还有,徐光启辞官的消息,严密封锁。对外就,徐卿年老多病,乞骸骨归乡。不许任何人议论徐骥的事。”
“奴婢明白。”
王承恩退下后,李明独自站在殿中,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新政推行,如逆水行舟。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代价。
徐光启的代价,是晚节不保,是含冤离去。
那下一个,会是谁?
方以智?孙传庭?还是……他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条路,必须走下去。
无论多难,无论要付出多少代价。
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肩上扛着的,是一个国家的未来。
窗外,阳光明媚。
但李明心里,却是一片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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