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八,午时,舟山本岛沈家门港。
孙传庭的船队在这里靠岸。沈家门是舟山最大的渔港,码头上停满了大大的渔船,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咸湿的海风。渔民们赤膊搬运渔获,商贩在路边摆摊叫卖,孩童在船桅间追逐打闹,一片繁忙景象。
孙传庭和秦婉如扮作来收海货的商人,带着四个锦衣卫,上了岸。
“先找地方住下。”孙传庭低声道,“然后分头打听。你带两个人去酒馆、茶馆,那里消息最灵通。我带人去码头,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船只进出。”
“是。”
一行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精瘦的老头,见孙传庭出手阔绰,态度很是殷勤。
“客官是第一次来舟山吧?”老板边倒茶边问。
“是啊,听这里的黄鱼、带鱼新鲜,想来收一批越南京。”孙传庭道,“老板可有什么门路?”
“门路当然樱”老板笑道,“不过这个季节,鱼不算多。客官要是想收好货,得等半个月后,春汛来了,那才叫多呢。”
“不瞒老板,我们也是替东家跑腿,时间紧,等不了那么久。”孙传庭掏出五两银子,放在桌上,“老板帮忙引荐引荐,少不了你的好处。”
老板眼睛一亮,收起银子:“好好。沈家门最大的鱼行是‘陈记’,掌柜的陈老五是我本家,我带你们去。”
“不急。”孙传庭摆摆手,“先打听个事。我们东家除了收鱼,还想收点……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
“对。”孙传庭压低声音,“听舟山这边,有些船……能弄到外面来的货。比如日本的刀剑、漆器,南洋的香料、宝石。不知道老板有没有门路?”
老板脸色一变,左右看了看,才低声道:“客官,这话可不能乱。私通外洋,是杀头的罪过。”
“我们就是问问。”孙传庭又掏出十两银子,“老板放心,我们懂规矩。”
老板盯着银子,犹豫片刻,终于道:“客官要是真想找这种门路……得去‘老码头’。”
“老码头?”
“对,沈家门往东五里,有个废弃的码头,本地人都叫它‘老码头’。那里水浅,大船进不去,但船可以。有时候夜里,会有些鬼鬼祟祟的船在那儿停靠。”老板声音更低了,“不过我可提醒客官,那里不太平,经常有械斗,官府都懒得管。”
孙传庭和秦婉如对视一眼。老码头……听起来像是个走私交易点。
“多谢老板指点。”孙传庭起身,“我们先去鱼行看看,晚上再去老码头转转。”
离开客栈,六人分头行动。秦婉如带着两个人去了港口的酒馆,孙传庭则带着剩下的人,在码头转悠。
码头很大,停靠的船只形形色色。有本地渔民的舢板、帆船,也有外地来的货船、客船。孙传庭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
他注意到,有几艘船很特别——船身修长,吃水很深,帆是黑色的,桅杆上没有任何旗帜。船上的水手不多,但个个精悍,腰间都别着短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大人,那几艘船……”一个锦衣卫低声道。
“看到了。”孙传庭不动声色,“记下特征,晚上去查。”
他们在码头转了一个多时辰,大致摸清了情况。沈家门港每进出船只上百艘,其中约三成是外地来的。港口的巡检司形同虚设,只要给点钱,什么货都能进,什么人都能出。
夜蛟营如果真在舟山有据点,沈家门很可能是他们的物资补给点和情报交换站。
傍晚时分,秦婉如回来了。
“大人,酒馆里打听到一些消息。”她汇报,“最近三个月,确实有几艘陌生船常在舟山外海出没。渔民,那些船速度很快,夜里都不点灯,神出鬼没的。有人猜测是海盗,也有人是走私的。”
“有没有具体在哪个海域?”
“樱多数人是在东极岛、浪岗山、嵊山一带。那里岛礁多,雾气重,容易藏身。”
东极岛……又是东极岛。
孙传庭心中有了计较:“今晚去老码头看看。如果那里真有走私交易,或许能碰上夜蛟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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