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三刻,城南悦来客栈。
客栈已经关了三。门口贴着应府的封条,上面盖着鲜红的大印。街坊们都,客栈掌柜涉及通敌,被抓进诏狱了。
但没人知道,客栈的地下,另有一番地。
地窖很深,原本是储酒的地方。现在酒缸被移开了,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暗门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通向三个密室。
最里面的密室里,点着三盏油灯。灯下坐着五个人。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刀疤。他叫阎七,外号“独眼阎罗”,是夜蛟营在江南的三号人物。范永斗死后,他就成了实际的掌舵人。
“徐弘基倒了。”阎七的声音沙哑,“锦衣卫抄了魏国公府,搜出了我们给他的所有密信。现在南京城里,到处都是暗桩,我们在官面上的眼线,断了八成。”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些的汉子问,“撤出南京?”
“撤?”阎七冷笑,“往哪撤?海上被郑芝龙封锁,陆路关卡严查。我们现在撤,就是自投罗网。”
“那……”
“等。”阎七道,“徐弘基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东西,还在我们手上。”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在桌上。是一张地图——南京皇城的平面图,上面详细标注了各处宫门、守卫换岗时间、甚至地下排水沟的走向。
“这是徐弘基去年给我们的,是以备不时之需。”阎七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后停在玄武湖边的校场,“三日后,皇帝要在校场办什么‘格物博览会’,百官百姓都能去。这是最好的机会。”
“刺杀皇帝?”年轻汉子眼睛一亮。
“蠢货!”阎七一巴掌扇过去,“皇帝身边护卫重重,去就是送死。我们的目标,是那里——”
他的手指,落在校场东侧的一片区域,上面写着三个字:**军器展区**。
“根据内线消息,军器局会把最新式的燧发枪、火炮、甚至那种不用风就能走的‘蒸汽船’模型,都摆在那里展览。”阎七眼中闪过狠厉,“我们要做的,是烧了它。”
“烧了?”
“对。不只是烧,还要炸。”阎七从脚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几个陶罐,罐口用蜡封着,能闻到刺鼻的味道。
“猛火油,混了硫磺和硝石。”阎七拿起一个陶罐,轻轻晃了晃,“只要砸碎,点火,能烧三丈高。二十个罐子一起炸,整个军器展区,连渣都不会剩下。”
密室里的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动静太大了。”一个老者迟疑,“一旦事发,锦衣卫必定全城大索。我们藏不住的。”
“本来也没打算藏。”阎七淡淡道,“做完这件事,我们分头出城,在滁州汇合。徐弘基虽然倒了,但他在军中还有些旧部,能给我们提供身份文牒。出了南直隶,高皇帝远,谁能抓到我们?”
“可是……”
“没有可是。”阎七打断他,“范老爷子的仇要报,晋商几百年的基业不能就这么毁了。皇帝要变法,要断我们的财路,那就让他看看——商人手里的钱,也能变成要命的火!”
他环视众人:“谁不愿去,现在可以走。但走了,就别想再回晋商这个圈子。”
没人动。
“好。”阎七点头,“行动计划如下:我们五个人,分成三组。老陈,你带两个人,负责放火。阿贵,你带一个人,在西门制造混乱,吸引守卫。我亲自带队,在展区中心引爆炸药。”
“时间?”
“后酉时,刚擦黑,人最多的时候。”阎七道,“记住,不要恋战,点火就撤。我们在客栈地窖留下假线索,指向城北的勋贵别院——锦衣卫去查那里,至少能给我们争取一时间。”
“内线呢?还联系吗?”
“断掉所有联系。”阎七道,“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死士。事成之后,每人五百两黄金,已经存在山西的钱庄里。失败了,黄泉路上,也有个伴。”
密室里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许久,老陈问:“七爷,值得吗?就算烧了那些奇技淫巧,皇帝还是会继续变法。我们……改变不了大局。”
阎七看着他,独眼里有种不出的复杂情绪。
“老陈,你跟了范老爷子多少年?”
“二十年。”
“二十年,从一个伙计,做到江南大掌柜。老爷子待你如何?”
“……恩重如山。”
“那你就该明白。”阎七缓缓道,“有些事,不是看值不值得,是看该不该做。晋商八大家,同气连枝两百年。现在范家倒了,王家倒了,其他几家也在风雨飘摇。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些还在关外苦撑的族人,那些被抄家灭门的孤儿寡母,会怎么想?”
他站起身,走到暗门前:“商人重利,但也重义。皇帝要我们的命,我们就让他知道——商饶命,也不是那么好拿的。”
完,他推开门,走进黑暗的通道。
其他人默默跟上。
油灯在密室里独自燃烧,火苗跳动,将墙上的人影拉得很长,像一群即将扑向火焰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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