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十，乾清宫的晨光透过雕花木窗，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李明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三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一份来自山海关，袁崇焕详细禀报了诱敌深入的战果与损失；一份来自锦衣卫诏狱，是徐弘基签字画押的供状；最后一份薄薄的，是方以智在病榻上写的蒸汽船进度简报。
他提起朱笔，在第一份上批道：“将士用命，功在社稷。阵亡者从优抚恤，伤者全力救治。袁卿当趁此休战之机，整训新军，修缮城防。清军新败，必不甘心，下次来犯，恐更凶险。”
笔尖顿了顿，在“下次来犯”四字上染了浓墨。皇太极不是庸主，一次失败只会让他更谨慎、更狡猾。北方的平静，恐怕不会太久。
第二份供状，他看得格外仔细。徐弘基的供词里，提到了七个名字——都是南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勋贵子弟，暗中与他有金钱往来，提供过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这些名字里，有诚意伯家的二公子，有武靖侯的侄子，甚至还有徐光启一个远房外甥。
“王承恩。”
“奴婢在。”
“这份名单上的人，”李明指着那七个名字，“让锦衣卫暗中监视，但暂不动手。查清他们与徐弘基往来的具体内容，是单纯的银钱交易，还是涉及机密。”
“陛下，若是查实……”
“若只是贪财，罚银了事。若涉及军政机密……”李明眼神微冷，“按通敌论处。”
“奴婢明白了。”
李明翻开第三份简报。方以智的字迹有些歪斜，显然是带伤写的。简报里，蒸汽船最大的难题不是螺旋桨，而是**船体结构**——木质船身承受不住蒸汽机的震动和重量，需要改用铁肋木壳，甚至全铁船。但这需要全新的造船工艺，南京的船厂完全没有经验。
“传徐光启。”
一刻钟后，徐光启匆匆入殿。这位老人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但眼睛依然明亮。
“陛下。”
“徐卿，坐。”李明将简报推过去，“方以智的难题，你怎么看？”
徐光启仔细看完，沉吟道：“陛下，此事需从长计议。全铁船固然坚固，但以大明目前的冶铁技术，要造出足够大、足够韧的铁板，难如登。臣以为，不如循序渐进——先用铁肋加固现有福船，装上型蒸汽机，用作内河漕运。待工艺成熟，再图海船。”
“时间不等人。”李明摇头，“清军能从朝鲜获得补给，就是因为我们的水师不能完全封锁海域。蒸汽船早一日下海，我们就早一日掌握主动。”
“那……或许可以借助外力。”
“外力？”
“澳门。”徐光启道，“葡萄牙人在印度和南洋有大型造船厂，造过千吨以上的大帆船。他们的船匠，懂得如何用铁肋加固船体。若能请来几位……”
李明眼睛一亮。这是个思路。技术引进，本就是捷径。
“好。你以皇家理工学院的名义，发函给澳门的葡萄牙商会。重金聘请船匠，只要肯来，条件任他们开。另外——”他想起一个人，“郑芝龙在海上经营多年，手下应该也有精通造船的人。让他推荐几个。”
“臣遵旨。”
徐光启告退后，李明独自站在大明疆域图前。手指从南京划到北京，再到山海关，最后停在辽东那片空白上。
那片土地上，皇太极正在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而他要做的，是在下一次风暴来临前，把大明的根基扎得更深，把刀剑磨得更利。
“陛下，”王承恩又进来了，手里捧着一份奏折，“礼部递上来的，关于科学院成立大典的仪程。”
李明接过，扫了一眼。仪程很隆重——祭、告祖、授印、百官朝贺，整整三。
“太繁琐。”他提笔删改，“祭告祖保留，百官朝贺缩减为一个时辰。剩下的时间，办一场‘格物博览会’。”
“博览会？”
“让理工学院、各州府工坊，把他们最得意的发明都摆出来。蒸汽机、新式纺车、改良农具、测量仪器……让百官、士子、甚至百姓都来看，来摸，来问。”李明越思路越清晰，“科学不是庙堂之上的玄学，是能让国富民强的实学。要让下人亲眼看见，亲身体会。”
王承恩有些犹豫：“陛下，让百姓进皇城……这于礼不合啊。”
“那就把博览会设在玄武湖边的校场，皇城之外。”李明一挥手，“安全让孙传庭负责，秩序让应府维持。记住，这不是庆典，是**宣教**。要让每一个来看的人，都明白一件事——格物致知，能改变命运，能强大国家。”
“是……”王承恩还是觉得惊世骇俗，但不敢再劝。
“还有，”李明想起另一件事，“徐弘基的案子，明日早朝，朕会亲自宣布。你让孙传庭准备好所有证据，包括账册、书信、证词。朕要当着百官的面，把这件事清楚。”
“陛下是要……震慑群臣？”
“是，也不是。”李明看向窗外，“朕是要告诉他们，新政不是儿戏，通敌叛国没有余地。但更要告诉他们——只要忠于大明，踏实做事，不管出身如何，朕都会重用。科学院的第一批院士名单拟好了吗？”
“拟好了，共三十六人。方以智领衔，还有宋应星、王徵，以及各地推荐的工匠、算学家、医师……”
“加上徐老三。”李明道，“那个发明螺纹车床的工匠。给他个‘御用匠师’的衔，从九品。”
王承恩一惊：“陛下，匠人授官，本朝未有先例啊！”
“那就从朕开始。”李明淡淡道，“科学院里，不论出身，只论才学。工匠能改良机械，提高效率，功劳不亚于治理一县的知县。为何不能授官？”
“……是。”
王承恩退下后，李明重新坐回御案前。案上堆着厚厚的奏折，都是各地送来的——陕西的春耕，江南的商税，湖广的流民安置，福建的海防……
每一份，都需要他批阅、决策。
这个国家太大了，问题太多了。他常常感到力不从心，感到一个饶智慧，终究是有限的。
所以需要科学院，需要新制度，需要培养更多的人才。
他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字：
**集众智，开新。**
墨迹未干，窗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一个锦衣卫千户冲进殿内，单膝跪地，“孙大人急报！夜蛟营余党有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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