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后,京城大雪初霁。
乾清宫外的广场上,北风卷着血沫子,刮在脸上像刀割。
林鸢裹着厚实的兔毛大氅,手里捧着个精致的手炉,站在廊柱后。
她如今是正五品的宫正,又救驾有功,深得圣宠,这满宫上下没人敢指使她干活,时常的日子主打的就是一个带薪摸鱼。
【这大冷的,老板不在屋里批奏折,非要在广场搞什么欢迎仪式?】
【还把户部那个称粮用的特大号地磅都搬来了,这是要搞生猪出栏检疫吗?】
正吐槽着,宫门外的方向就传来一阵骚动。
“福王千岁到——!”
只见一队锦衣卫簇拥着一辆特制的加宽马车缓缓驶入。
马车停稳,四名身强力壮的锦衣卫上前,甚至架起了特制的滑轮杠杠,才费劲巴拉地从车厢里“卸”下来一座肉山。
那便是福王朱常洵。
他身穿明黄的蟒袍,整个人圆得像个充了气的球,脖子早就离家出走了,走一步都要喘三口粗气。
此刻他满脸惊恐。
崇祯站在台阶上,脸上挂着那种“过年见亲戚”的关切笑容。
“皇叔!您受苦了!”
崇祯快步走下台阶,伸手去握福王的手……
没握住,太肥了,只能尴尬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福王扑通一声跪下,哭得惊动地,浑身的肥肉都在共振。
但在林鸢看来,其实就是肉山塌陷了一截……
“陛下啊!老臣……老臣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那些锦衣卫……他们不是人啊!这一路上,只要老臣少吃一口饭,他们就捏着老臣的鼻子硬灌啊!”
林鸢在旁边看得直吸凉气。
【卧槽!这体脂率,这吨位,放在现代高低得是个“三高”vip中p啊。】
“皇叔言重了。朕是怕皇叔思虑过重,消瘦了身子。”
“来人,上称!”
王承恩一挥拂尘,几个太监举吭哧吭哧地将那个巨大的地磅推了过来。
福王吓得肥肉乱颤。
“陛下,这是做甚?这是做甚啊?”
“皇叔莫怕。”崇祯的笑容很温和。
“朕之前下旨,皇叔若路上廋一斤,朕便罚锦衣卫办事不利。为了还锦衣卫一个清白,也为了让朕安心,称一称吧。”
福王北半推半就地架上霖磅。
指针疯狂晃动,像是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最终停在了一个惊饶数字上。
韩忠上前一步,高声报数。
“回禀陛下!福王离洛阳时,臣等称过,重三百二十八斤。今日抵京,重三百二十六斤!”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呼啸的声音。
瘦了。
整整两斤。
崇祯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脸速度堪比番薯。
他指着韩忠,语气痛心疾首。
“瘦了两斤?整整两斤!”
“朕千叮咛万嘱咐,皇叔是朕的至亲,不可让他操劳,不可让他消瘦!你们是怎么办差的?”
韩忠单膝跪地,面无表情地配合演出。
“臣死罪!实在是福王殿下忧国忧民,路上思虑过重,食不下咽……”
林鸢听得直翻白眼,想以此来压制上扬的嘴角。
【哈哈哈!神特么忧国忧民!明明是被吓的吧。】
【别废话了,重点是肉瘦了,得补!按之前的规矩,这两斤肉得值多少钱来着?】
崇祯深吸一口气,看向福王,眼里满是心疼。
“皇叔,您看,您都瘦脱像了。”
福王看着自己依旧圆滚滚,连脚尖都看不到的肚子,一脸懵逼。
瘦脱相了?哪里脱相了?
“陛下,老臣……”
“皇叔不必多言。”崇祯打断他,语气沉重。
“既然瘦了两斤,那就是朕照顾不周。但这身体亏空,得补。听洛阳水土养人,如今皇叔离了洛阳,这身子骨怕是难养回来。”
崇祯顿了顿,终于图穷匕见。
“朕听闻,民间赢以银补形’的偏方。皇叔既然瘦了两斤,不如就捐些银两给前线将士,权当是为自己积福,把这两斤肉的夫妻,补到国运上?”
福王愣住了。
这弯转得太急了,差点闪了他的老腰。
“捐……捐多少?”他试探着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福
林鸢在心里疯狂按计算器,算盘珠子都要崩到福王脸上了。
【两斤肉是引子,那一百万两才是大头啊!】
【别跟他客气!直接算!一斤肉骑马十万两!】
【告诉他,这三百多斤肉就在这儿,要么交钱保平安,要么就把这身肉炼了油点灯!这可是大明顶级“猪油”!】
崇祯听着林鸢那凶残的心声,虽然觉得“点灯”太过了,但这定价策略……很合他意。
崇祯伸出一根手指,慢条斯理道。
“皇叔身宽体胖,乃是有福之人。这每一斤肉,都是大明的祥瑞。”
“朕也不多要,既然瘦了两斤,那就按一斤五万两算,捐银十万两,以儆效尤。”
福王松了一口气。
十万两?
虽然肉疼,但福王家大业大,这就根本不痛不痒。
“老臣……这就写信让家里送来。”
“且慢。”
崇祯笑眯眯地继续道,活像一个温和的讨债鬼。
“捐是捐了,但那一万万两的军费借款,皇叔还没给朕个准信呢。”
福王刚放下心,瞬间又悬到了嗓子眼,差点心梗。
“陛下……老臣真的没钱啊!五百两已是极限……”
崇祯也不恼,只是对着韩忠挥了挥手,语气淡然。
“既然皇叔没钱,那这身肉也养不起了。韩忠,送皇叔去‘减肥’。”
“朕记得,前朝太祖爷有个规矩,宗室子弟若不能自食其力,可去凤阳皇陵种菜。皇叔既然没钱吃饭,那就去凤阳种菜吧。正好,运动运动,对身体好。”
凤阳?种菜?
福王一听,脸都绿了。
让他这个连路都走不动的人去种地?那还不如直接杀了他!
林鸢在旁边差点笑出声,这招绝了。
果然,福王艰难地抱住崇祯的大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毫无王爷形象。
“陛下!别!别让老臣去种地啊!老臣……老臣想起来了!府里地窖里好像还有些祖传的字画古董,老臣这就让人卖了!一百万两!一分不少!”
崇祯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面上依旧是一副为难的样子,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
“这……皇叔,若是为了凑钱变卖祖产,朕心何安啊?”
“安!安!能为陛下分忧,是老臣的福分。是老臣几辈子修来的福分!”福王生怕崇祯反悔,把头磕得砰砰响。
“既然皇叔一片赤诚,那朕就却之不恭了。”
“王承恩,带皇叔去歇息。记住,按最高规格招待。每顿饭都要称重,要是再瘦了……”
崇祯看了一眼福王,语气幽幽,有着一股森然的凉意。
“朕就只能再罚皇叔银子了。”
福王浑身一哆嗦,被人扶起来,跟着王承恩走了,背影看起来竟然有些凄凉。
广场上,只剩下崇祯和林鸢。
崇祯转头看向缩在柱子后面看戏的林鸢。
“林宫正,这戏看得可还过瘾?”
林鸢连忙换上一副恭敬的神色,跑上前。
“陛下圣明!福王殿下深明大义,奴婢感动得都要哭了!”
【过瘾!太过特过瘾!】
【不过这才哪到哪啊。福王只是个开始,大明各地还养着几十个藩王呢。】
【既然福王这只头羊已经薅了,不如……搞个大的?】
【把那些藩王在京城的办事处代表都叫来,让福王现身法。名字我都想好了,就桨大明总是慈善晚宴”,实际上就是哭穷大会。】
【谁不捐,就让他跟福王比体重,谁瘦谁捐的多!这就叫按体脂率收税!】
崇祯听着林鸢的心声,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宗室慈善晚宴?
按体脂率收税?
又是一些奇奇怪怪但又好用的东西。
“林鸢。”
“奴婢在。”
“传旨吏部,三日后,朕要在乾清宫设宴,款待在京的所有宗室亲贵及藩王府代表。”
“另外,让御膳房准备全素宴。朕要与诸位皇亲忆苦思甜。”
林鸢一愣,随即疯狂点头。
【夺笋啊!山上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一群吃惯山珍海味的王爷,跑进宫来吃豆腐白菜,还得听着皇帝哭穷,看着福王这只被宰的肥猪。】
【这画面,想想都刺激!】
“奴婢遵旨。”
林鸢脆生生地应道,转身离去的步伐都轻快了几分。
崇祯看着林鸢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想要真正救大明,光靠这一只肥羊还不够。
他需要一群狼,一群被他驯服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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