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格朗日L2点的寂静被能量读数仪的嗡鸣打破。
“深渊探索者”号已在此停泊超过十九时。在此期间，那艘银灰色的“方舟”侦察舰始终保持在五十公里外的伴航位置，如同一头耐心等待猎物的鲨鱼，沉默、警惕、致命。星舰内部的修复工作进展有限——石岩勉强让主推进器恢复了30%的功能，赵梦检查了所有武器系统，结果令人沮丧：只有一门侧舷激光炮还能用，但能量供应不足，威力只够清理太空尘埃。
“他们还有四时五十分钟抵达。”陈默盯着计时器，“两位‘专家’，搭乘一艘型穿梭机从月球背面出发。我们的扫描显示，穿梭机有轻型武装，但没有侦察舰那么强的火力。”
苏瑾坐在副控制台前，尝试整理他脑海中那些关于诡异族的碎片信息。按照计划，他将展示“受控的灵能现象”，既证明洛城对诡异族力量有一定掌握，又显示这种掌握在安全范围内。但尺度很难把握——展示太少，“方舟”可能不感兴趣；展示太多，可能触发他们的“净化协议”。
赵梦则一直在研究那门还能工作的激光炮。它的正式名称是“mK-III型轻型防御激光”，但她私下给它起了个更贴切的名字：“蚊子叮”。因为它的威力确实只能给“方舟”侦察舰那样的目标造成轻微骚扰，就像蚊子叮大象。
“陈默，”她突然开口，“我记得星舰的设计图上，预留了一个‘实验性武器平台’的位置。就在左舷第三区块，对吧？”
陈默调出结构图：“是的，但那是为未来的升级预留的，目前是空舱。怎么？”
“如果...我是如果，我们不安装传统武器呢？”赵梦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光芒，“如果安装的是...我的煌炎呢？”
舰桥陷入短暂的沉默。
“你的意思是，把你的进化能力外置到星舰上？”苏瑾率先理解。
“不完全是外置。”赵梦解释，“而是放大和聚焦。我可以生成煌炎，但射程有限，在太空中效果更差——没有介质传导，火焰无法传播。但如果有一个特殊的发射装置，将我的煌炎能量转化为定向粒子束...”
陈默快速思考可行性：“理论上可以。星舰有灵能接口，原本是为灵源核心远程供能设计的。如果改造一下，连接到你，再由你将能量转化为煌炎...但风险很大。第一，你可能被过度抽取能量，甚至危及生命。第二，我们没有测试过，不知道实际效果。第三，这会暴露你作为高阶进化者的能力，让‘方舟’更加警惕。”
“但他们已经知道我们有灵能个体了。”赵梦看向窗外那艘侦察舰，“再多一个高阶进化者，也不会改变根本态势。但如果我能展示出足够的威胁...也许他们会更认真地对待我们。”
石岩的声音从工程舱传来：“我可以帮忙改造接口。需要大约三时，而且要动用最后的备用零件。”
陈默看向倒计时——四时四十分钟。时间紧迫，但如果一切顺利，刚好能在会面前完成。
“做。”他做出决定，“但赵梦，你必须在任何时候感觉不适就立即停止。这不是游戏，能量反噬会杀死你。”
“明白。”
接下来的三时，星舰内部变成了一个临时改造车间。石岩在工程舱拆卸备用零件，赵梦在医疗舱接受身体状态监测，陈默和苏瑾则负责整体协调和监控外部情况。
那艘“方舟”侦察舰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在第二时左右进行了一次近距离扫描，距离拉近到二十公里。陈默紧急启动了伪装协议，让星舰的能量读数保持平稳，避免暴露改造活动。
“他们很警惕。”苏瑾，“好像知道我们在准备什么。”
“或者他们只是标准操作程序。”陈默盯着扫描数据，“侦察舰的职责就是监视和评估。任何异常活动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
第三时，石岩报告接口改造完成。赵梦被连接到改造后的灵能接口上——这让她看起来像是星舰的一部分，线缆从她的脊椎接口延伸到控制台，再连接到左舷那个空置的武器平台。
“感觉怎么样？”苏瑾关切地问。
赵梦深吸一口气：“很奇怪。就像...我的身体延伸出去了。我能感觉到星舰的结构，感觉到那个发射口，感觉到能量的流动。”
“尝试轻微输出。”陈默指示，“强度5%，持续时间0.1秒。”
赵梦闭上眼睛。舰桥内，所有人都感觉到温度微微上升。左舷的武器平台处，一点金色的光芒开始聚集，然后瞬间消散。
“读数正常。”陈默检查数据，“能量转化效率...87.3%。很好。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测试目标。”
他调出扫描数据，搜索附近的合适目标。在距离星舰约三百公里处，有一块直径约十五米的陨石，成分以铁镍为主，正以每秒两公里的速度缓慢漂移。
“那块陨石，看到了吗？”陈默将坐标标记出来，“尝试瞄准它。强度10%，持续时间0.5秒。”
赵梦重新集中精神。这一次，金色的煌炎在她双手间燃烧，然后通过接口被抽取、转化、聚焦。左舷武器平台处，一个直径半米的光球开始形成，内部涌动着液态火焰般的光流。
0.5秒后，一道纤细的金色光束射出。
在真空中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看到了结果：光束精确击中陨石，在表面留下一个直径约一米的熔融坑。陨石本身没有被摧毁，但被命中的区域已经化为炽热的铁水。
“威力...比预期低。”陈默分析数据，“10%的能量只造成局部熔化，不足以摧毁目标。”
“因为能量太分散了。”赵梦睁开眼睛，“我可以感觉到，发射时能量在扩散。需要更强的聚焦。”
石岩提出建议：“也许可以调整发射器的磁场约束参数。现在的设置是基于理论计算，但实际能量类型不同。”
时间只剩下一时十五分钟。他们必须做出选择：继续调整和测试，或者放弃这个临时武器。
“继续。”赵梦坚定地，“我已经掌握了感觉。下次我会尝试20%能量，但我会在内部就进行预聚焦。”
第二次测试。这一次，赵梦没有直接释放能量，而是先在自己的能量循环中进行压缩。煌炎从普通的金色逐渐转变为更明亮的白金色，温度读数急剧上升。通过接口时，改造后的发射器磁场同步调整，形成一个更紧密的约束场。
20%能量，0.3秒发射。
白金色的光束比之前细了一半，但亮度增加数倍。它再次击中同一块陨石——这次是从侧面穿透，在铁镍结构中打出一个贯穿的孔洞，边缘熔融物质如岩浆般喷涌，在真空中凝固成怪异的金属花朵。
“穿透深度4.7米。”陈默报告，“但仍然没有摧毁目标。陨石太大了。”
赵梦喘息着，额头冒汗。20%的能量抽取已经让她感到明显的疲惫。“我需要...更高强度。至少40%，甚至50%。”
“风险太大。”苏瑾反对，“你之前受的伤还没完全恢复，过度使用能力会...”
“我们没有选择。”赵梦打断他，“如果‘方舟’的专家登舰后决定采取强硬手段，我们需要有让他们重新考虑的实力。一门‘蚊子叮’激光炮做不到这一点。”
陈默沉默地看着倒计时——五十七分钟。他看向窗外那艘侦察舰，它依然保持距离，但武器平台始终处于半激活状态，暗红色的光芒在内部脉动，仿佛在呼吸。
“最后一次测试。”他最终，“40%能量，但持续时间缩短到0.1秒。如果还不能摧毁目标，我们就放弃，改用其他策略。”
赵梦点头。她闭上眼睛，开始更深层次的能量调动。这一次，舰桥内的温度明显上升，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因为高温开始闪烁警告。她的皮肤下透出白金色的光芒，骨折的左臂在医疗支架中微微颤抖——那是能量过载的征兆。
苏瑾忍不住想上前阻止，但被陈默用眼神制止。他们必须知道极限在哪里。
左舷武器平台处，能量聚集到令人目眩的程度。那不再是一个光球，而是一个微型的恒星核心，扭曲着周围的光线。
“发射！”
0.1秒。
一道白金色的细线划过虚空。它如此纤细，几乎看不见，但所过之处的空间都出现了微妙的扭曲。三百公里距离转瞬即至。
命郑
没有熔融，没有贯穿，没有爆炸。
那块直径十五米的铁镍陨石，在被光束击中的瞬间，**直接汽化**了。不是碎裂，不是熔化，而是从固态直接转化为等离子态，化作一团迅速膨胀的金色气云，在真空中缓缓扩散。
传感器记录的数据让陈默一时失语：局部温度瞬间超过五万摄氏度，能量释放相当于两百吨tNt当量。这是理论上型核武器的威力范围，而赵梦只动用了40%的能量，持续了0.1秒。
舰桥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威力震撼了。
赵梦瘫倒在座椅上，浑身被汗水浸透，呼吸急促。她的左臂医疗支架已经因为高温而部分熔化，但手臂本身看起来无恙——煌炎能力者对自己生成的高温有然抗性。
“我...我做到了。”她虚弱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警报响起。
“‘方舟’侦察舰正在快速接近！距离缩短至十公里！检测到武器系统充能达到战斗级别！”
陈默猛地看向屏幕。果然，那艘银灰色侦察舰正在加速靠近，两侧的武器平台完全激活，暗红色的能量已经凝聚到肉眼可见的程度。显然，他们观测到了刚才的测试，并将之解读为威胁行为——或者至少是示威。
“他们要求立即通讯！”苏瑾报告。
通讯请求在屏幕上闪烁，红色的，紧急级别。
陈默接通。这一次，对方的语气不再是之前的冷漠评估，而是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
**检测到高能量武器测试。此行为违反初步协议中的非威胁条款。**
**立即关闭所有武器系统，否则将视为敌对行为并采取相应措施。**
**重复：立即关闭武器系统。**
陈默快速思考应对。直接关闭可能被视为示弱，但不关闭则可能导致立即攻击。他需要一个既能展示实力又不激化矛盾的方式。
“赵梦，”他低声，“还能再来一次吗？强度低一些，但必须展示控制力。”
赵梦艰难地点头：“20%...应该可以。”
“瞄准那个方向。”陈默在星图上标记了一个点——距离星舰约五百公里，有一片陨石带，最大的一块直径约三十米。“不要摧毁，只要...展示精度。”
他同时回复“方舟”：
**此为防御系统校准测试，非敌对行为。将进行最后一次校准，以证明系统可控。**
**建议贵舰保持安全距离。**
发送。
侦察舰的回应是继续靠近，距离缩短到八公里。他们的武器已经完全充能，随时可以开火。
没有时间了。
“赵梦，现在！”陈默下令。
赵梦强迫自己再次集中精神。这一次的调动比之前更加艰难，能量像沉重的铅水在她经脉中流动。但她咬牙坚持，将20%的煌炎能量再次注入发射系统。
左舷武器平台亮起，但光芒比之前温和得多。
瞄准。
发射。
白金色的光束划过五百公里虚空，精确命中那片陨石带中最大的一块。但这一次，赵梦控制了威力——光束没有汽化目标，而是在陨石表面刻下了一道深约三米、长约十米的切痕，如同用激光在金属上雕刻。
更关键的是，光束在完成刻痕后立即消散，没有丝毫多余的能量扩散。这展示了极高的控制精度：既能造成可观伤害，又能精确控制范围和威力。
效果立竿见影。
“方舟”侦察舰的接近速度骤减，在距离五公里处完全停止。武器平台的充能开始下降，暗红色光芒逐渐黯淡。整整三十秒，对方没有任何动静。
然后，新的通讯抵达：
**控制精度已记录。**
**武器系统威力评级：A级（对舰级别）。**
**建议：在正式会面期间，双方保持武器系统静默。**
**再次警告：任何未经预警的能量聚集行为，都将被解读为敌对行动。**
语气依然强硬，但多了一丝...尊重？或者，重新评估后的谨慎。
陈默松了一口气。他回复：
**同意会面期间武器静默。**
**期待与贵方专家进行建设性对话。**
发送。
侦察舰开始后退，重新拉开到五十公里的安全距离。武器系统完全关闭，恢复了最初的监视状态。
危机暂时解除。
赵梦完全瘫在座椅上，几乎失去意识。苏瑾立即上前检查她的状态——脉搏急促但有力，体温偏高但尚在安全范围，主要是能量透支导致的虚弱。
“她需要休息和能量补充。”苏瑾对陈默，“至少十二时内不能再使用能力。”
“会面在三时后开始。”陈默计算时间，“到时候她必须在场，即使只是作为象征。石岩，有办法让她快速恢复吗？”
工程舱传来石岩的声音：“医疗舱有高浓度营养液和能量刺激剂，但副作用不。她不会喜欢那种感觉。”
“用。”赵梦自己做出了决定，声音微弱但清晰，“只要能站起来，能话...副作用以后再处理。”
接下来的三时，星舰内进行着最后的准备。赵梦在医疗舱接受紧急恢复治疗，苏瑾整理要展示的灵能数据，陈默准备谈判要点和底线。石岩则继续修复星舰，至少让外观看起来不那么残破。
倒计时归零时，一艘型穿梭机从月球方向出现，朝着拉格朗日L2点平稳驶来。它比侦察舰得多，外形也更加柔和，没有明显的武器外露。但扫描显示，它内部有两个生命信号，以及...某种屏蔽装置，防止外界探测内部细节。
“他们来了。”陈默深吸一口气，“所有人，进入预定位置。记住：我们展示合作意愿，但也展示自卫能力。我们不挑衅，但也不屈服。”
“深渊探索者”号的舱门缓缓打开，对接通道准备就绪。穿梭机开始最后的靠近程序，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对接成功。
舱门内外，两个曾经属于同一文明、如今走向不同道路的人类群体，即将第一次真正面对面。
而在那艘银灰色侦察舰内，指挥官正在将刚才记录的数据打包发送：“...检测到新型能量武器，疑似基于进化者能力与科技结合。威力达到A级，控制精度S级。建议重新评估‘洛城’威胁等级。此外，建议研究部门优先获取该技术原理...”
消息以量子加密方式发送，朝着月球背面的“方舟”基地，朝着更远的、隐藏在深空中的母舰，朝着那个在末日中选择了不同道路的人类分支。
星空中，这场的对峙结束了，但更大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赵梦的煌炎一击，不仅击毁了一块陨石，更在“方舟”的评估体系中刻下了一个标记：**地球幸存者，非可随意处置目标。具有威胁能力，需谨慎对待。**
而这，正是洛城需要的——不是臣服，而是尊重。不是支配，而是平衡。
在黑暗的宇宙中，有时候，一道耀眼的光芒，就是最好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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