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无涯的残余意识引爆自身、化作信息流刺入苏瑾胸口的瞬间，在洛城技术中心的地下三层，陈默正站在一个他从未向任何人展示过的秘密实验室里。
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五米的银白色球体。球体表面没有接缝，没有接口，光滑得如同水银铸造，但在特殊的光线下，能看到表面流动着极其细微的纳米级能量纹路。这是陈默在过去三个月里，利用昆仑数据库中的技术碎片，结合洛城有限的资源，秘密制造的“概念性武器”——他甚至没有给它正式命名，只是在设计档案中标注为“原型体-07”。
它的工作原理基于一个简单但危险的理论：所有能量形态，包括暗影异能，本质上都是特定频率的振动波。只要能精确捕捉到目标能量的振动特征，并发射完全相反的频率，就能在局部区域内制造出“能量真空”，让目标能力暂时失效。
理论上。
但陈默从未有机会进行实体测试——因为洛城没有暗影异能者作为测试对象，也因为这种武器的副作用巨大：它会无差别压制作用范围内的所有能量活动，包括使用者的异能。在战场上，这相当于把自己和敌人一起变成普通人。
直到现在。
当陈默通过遍布全城的传感网络，捕捉到温室方向突然爆发的异常能量波动时，他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周无涯没死透。
或者，他以某种超出理解的方式“转化”了，从实体生命变成了纯粹的能量信息体，试图完成最后的使命。
而目标，是苏瑾。
“启动‘原型体-07’。”陈默对着控制台，声音因紧张而略显沙哑，“目标区域：生命温室及周边二十米。能量特征锁定：暗影频率，样本取自昆仑遗迹战斗记录，匹配度设定为……95%。”
【指令确认】
【能量特征加载汁…】
【匹配度检测：95.3%】
【武器预热开始……预计完成时间：18秒】
十八秒。
对于一场能量层面的突袭来，太长了。
陈默能看到监控屏幕上，温室内部的情况正在急剧恶化——苏瑾胸口的漩涡变成暗红色，苏婉的能量被疯狂吞噬，陆丰束手无策……
他必须做点什么，争取时间。
“李岩！”他对着通讯器吼道，“启动温室区域的‘蜂巢防御系统’，所有单位，攻击模式改为‘干扰弹’，目标：温室中央上空二十米处，形成能量干扰云！”
“可是陈工，”李岩的声音传来，“那会无差别干扰所有通讯和传感设备，我们也会失去监控……”
“执行命令！”
“是！”
三秒后，温室上空爆开数十团淡蓝色的能量烟雾。这些烟雾由特制的灵能干扰微粒构成，能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削弱范围内的能量传导效率。虽然不是攻击，但足以让任何精密的能量操作变得困难。
效果立竿见影。
苏瑾胸口那个暗红漩涡的旋转速度明显减缓，吞噬苏婉生命能量的速度也降低了。虽然还在运转，但至少……拖延了时间。
“原型体-07预热完成！”系统提示音响起。
“发射！”陈默毫不犹豫。
实验室中央的银白球体开始发光。
不是向外发射能量束，而是……向内坍缩。
球体表面的纳米纹路疯狂闪烁，整个球体在三分之一秒内压缩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然后——
消失了。
不是爆炸，不是传送，而是某种更诡异的现象：它直接“跳过”了物理空间的限制，出现在温室内部，出现在苏瑾胸口那个漩涡的正前方。
然后，重新展开。
从针尖大，瞬间膨胀成直径五米的银白球体，将苏瑾整个人笼罩在内。
球体内部，时间仿佛凝固了。
苏瑾的动作停滞，胸口的漩涡停滞，甚至连他脸上痛苦的表情都凝固在那一瞬间。球体表面流动的能量纹路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那是一种极其特殊的多频振动波，专门针对暗影能量频率设计。
效果，远超预期。
暗红漩涡开始“褪色”。
不是消失，而是……被“中和”。漩涡中属于萨麦尔的那部分侵蚀能量，在特定频率的干扰下，开始与苏瑾自身的混沌灵能分离，如同油水分层般逐渐清晰。
左半部分，是温和的灰色混沌能量，稳定但虚弱。
右半部分，是狂暴的暗红侵蚀能量，虽然被压制，但仍在挣扎。
而连接两者的，是一根极其纤细的、近乎透明的能量丝线——那就是周无涯献祭自身形成的“锚点”，是萨麦尔降临仪式的连接通道。
“就是现在！”陈默在控制台前吼道，“苏婉医生，用生命能量切断那根线！”
温室里，苏婉虽然也被银白球体的突然出现震惊，但她立刻反应过来。
双手合十，然后猛地分开。
一道纯粹到近乎实质的绿色光刃从她掌心射出，不是攻击苏瑾，而是精准地斩向那根透明的能量丝线。
光刃与丝线接触的瞬间——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深层次的、仿佛宇宙本身在哀鸣的震颤。
丝线断了。
暗红漩涡彻底与苏瑾分离，化作一团拳头大的、不断翻滚的暗红色能量团，悬浮在银白球体内部。而苏瑾胸口的漩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焦黑的、仿佛被烙铁烫过的伤口。
他踉跄后退，被陆丰扶住。
“哥！”苏婉冲过去，生命能量立刻涌向那个伤口，开始治愈。
“我……没事。”苏瑾艰难地，脸色苍白如纸，但眼中重新恢复了清醒，“那个连接……切断了。但萨麦尔的碎片还在我体内，只是暂时……失去了活性。”
他看向银白球体内部那团暗红能量：“那个……是周无涯最后的意识碎片，还有萨麦尔的部分本质。必须销毁它，否则它会重新寻找宿主……”
“已经在做了。”陈默的声音通过银白球体表面的扬声器传来——球体本身也是通讯中继装置，“‘原型体-07’的第二阶段：能量湮灭场，启动。”
银白球体内部，突然出现无数细的黑色裂纹。
不是球体破裂，而是……空间本身的裂痕。
那些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暗红能量团被“擦除”——不是燃烧，不是爆炸，而是直接从存在层面被抹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三秒后，暗红能量团完全消失。
银白球体表面的裂纹也逐渐愈合，球体本身开始收缩，最终变回巴掌大，悬浮在空郑
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因为苏瑾体内的八个碎片还在，萨麦尔的连接虽然被切断，但七十二时的倒计时并未停止——那个坐标，那个时间，那个仪式，依然有效。
只是现在，萨麦尔失去了通过“锚点”直接抽取洛城生命能量的能力。
它必须……亲自降临。
或者，找到其他方式。
---
银白球体被收回技术中心。
陈默站在实验室里，看着球体表面因为刚才的过载而出现的细微裂痕，眉头紧锁。
“原型体-07的损伤率：31%。”系统自动汇报，“核心能量矩阵出现疲劳效应，预计最多还能使用一次，之后就会彻底报废。”
一次。
只有一次机会了。
而他们要面对的，可能是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最古老的、最强大的敌人之一。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快速分析刚才收集到的数据。
通过银白球体的能量扫描，他获得了萨麦尔碎片的完整频率特征，以及那个“锚点”的结构信息。更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萨麦尔本体在维度夹缝中的“坐标”——不是物理位置，而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定位信息。
这些数据，是宝贵的。
但如何使用，是个问题。
“陈默。”
苏瑾的声音从实验室门口传来。
陈默回头，看到苏瑾在苏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依然苍白，胸口的伤口已经被生命能量初步治愈，但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疤痕——那是碎片残留的印记。
“你怎么样？”陈默问。
“暂时死不了。”苏瑾走到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数据，“但七十二时的倒计时还在继续。萨麦尔虽然失去了直接抽取洛城能量的能力，但它可以通过其他方式完成仪式……比如，在那个坐标附近，捕猎足够多的生命。”
他调出地图：“旧时代燕京废墟，现在是变异生物最密集的区域之一。保守估计，那里有超过三百万各类变异体。如果萨麦尔用仪式将它们全部转化为祭品……”
“能量足够它部分降临。”陈默接上话，“虽然不如完美容器，但足以在现实世界形成一个稳定的‘侵蚀领域’。然后它会以那个领域为基地，逐步扩张，吞噬整个大陆的生命。”
“所以我们必须去。”苏瑾，“而且要在它完成仪式之前，摧毁仪式现场，或者……摧毁它。”
“但怎么摧毁？”陈默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根据刚才的扫描，萨麦尔的本体能量强度，是我们现有所有武器总和的……一千倍以上。即使是‘原型体-07’，也只能对付它的碎片，对本体无效。”
“补石呢？”苏婉问，“它既然能封印萨麦尔，应该也能……”
“补石的终极净化协议，需要‘钥匙’才能激活。”陈默调出一份加密文件，“而钥匙……就是完美容器。也就是，需要苏瑾站在仪式中心，主动激活协议，将自己和萨麦尔一起净化。”
他看向苏瑾：“这就是为什么萨麦尔一定要捕获你。因为你不仅是容器，也是……开启最终封印的钥匙。”
实验室里陷入了沉默。
所以，回到了原点。
要么苏瑾去，用自己作为代价，封印萨麦尔。
要么不去，让萨麦尔用其他方式降临，然后花更长时间、造成更大破坏，但最终结果可能是一样的——人类文明被侵蚀、被吞噬。
“还有第三种选择。”苏瑾突然。
“什么？”
“我去，但不是作为祭品，也不是作为钥匙。”苏瑾眼中闪过某种决绝的光芒，“我作为……‘病毒’。”
他调出自己体内的能量结构图：“萨麦尔的碎片已经和我的灵能系统深度融合，我的身体现在是半人半侵蚀的状态。如果我能进入仪式现场，在萨麦尔开始降临、与碎片重新建立连接的瞬间……”
“你可以反向侵蚀它。”陈默立刻明白了，“用你体内的混沌灵能，污染萨麦尔的本体能量结构，打乱它的意识，让它从内部崩溃！”
“理论上可校”苏瑾点头，“混沌灵能的本质是‘无序中的有序’，是‘所有可能性的叠加态’。而萨麦尔的侵蚀本质是‘有序向无序的转化’，是‘单一可能性的强制推携。如果我能将混沌特性注入它的本体……”
“它会陷入逻辑悖论。”苏婉接上话，“就像让一个只会做减法的计算器，突然要求它计算平方根。系统会崩溃。”
“但风险呢？”陈默问，“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被它完全吞噬？毕竟它的体量比你大得多。”
“所以需要‘原型体-07’。”苏瑾看向那个银白球体，“在我开始反向侵蚀的同时，你启动它的最终模式——不是攻击萨麦尔，而是保护我。在球体内部制造一个绝对的‘秩序场’，将我的核心意识与萨麦尔的侵蚀隔绝开。”
“就像在病毒外面套一个保护壳。”陈默理解了，“让你能安全地污染它，而不被它消化。但这样做的代价是……”
“原型体-07会彻底报废。”苏瑾，“而且，我的身体可能会在过程中被完全转化，再也变不回人类。甚至我的意识……也可能被永远困在那个秩序场里，成为某种……能量态的囚徒。”
又是一次牺牲。
但这次，至少有机会活下来——以另一种形态。
“成功率？”陆丰问，他和赵梦、孙浩也走进了实验室。
“不知道。”苏瑾诚实地，“但比引爆自己同归于尽的三成概率要高。我估计……五成左右。”
五成。
一半生，一半死。
或者更准确，一半以非人形态存在，一半彻底湮灭。
但无论如何，都比百分百死亡要好。
“我同意这个方案。”赵梦第一个表态，“至少有机会把你捞回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也同意。”孙浩言简意赅。
陆丰看向苏婉。
作为苏瑾的妹妹，她的意见最重要。
苏婉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哥哥，看着那个从一起长大、在废墟中相依为命的亲人，眼中满是痛苦和不舍。
但她最终，还是点零头。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让我一起去。我的生命能量可以稳定你的意识，提高成功率。而且……如果真的要有人永远被困在那里，至少我们兄妹在一起。”
“苏婉……”苏瑾想什么。
“没有但是。”苏婉的语气异常坚定，“从到大，我们从未分开。这次也一样。要么一起回来，要么一起留在那里。你选。”
苏瑾看着妹妹，看着那双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灰色眼睛，最终，苦笑。
“好。”他，“一起。”
计划就此确定。
五人队：苏瑾（主攻）、苏婉（辅助）、陆丰（指挥）、赵梦（战斗）、孙浩（战斗）。
装备：补石（备用方案）、原型体-07（关键设备）、改良后的异能武器、以及……赴死的决心。
时间：还剩七十一时四十三分钟。
他们需要立刻出发。
“陈默，”陆丰最后交代，“洛城就交给你了。如果我们失败……你知道该怎么做。”
陈默点头。
他知道。
如果萨麦尔降临成功，洛城必须立刻启动“方舟计划”——将尽可能多的人口和关键技术数据，通过星网传输到预定的地下避难所，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来的反击机会。
那是绝望中的最后希望。
但他希望，永远不要走到那一步。
“我会等你们回来。”陈默，“一定。”
“一定。”
告别很简单。
因为再多的话，也不尽心中的牵挂。
五人转身，走向技术中心的出口，走向城墙西门，走向北方，走向黑暗。
陈默站在实验室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回到控制台前，开始执行最后的准备工作。
启动洛城所有防御系统，提升到最高警戒级别。
联系石岩和吴铁，交代城防事宜。
备份所有关键技术数据，准备应急传输协议。
以及……祈祷。
为那些奔赴黑暗的勇士。
为那些在废墟中依然坚持希望的人们。
为这个伤痕累累但依然顽强活着的世界。
窗外，色渐暗。
夜幕即将降临。
而真正的黑暗，还在远方等待。
但至少现在，还有光。
还有那些愿意为光而战的人。
那就够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战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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