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瑾捧着那枚沉睡的八面体晶体走向温室出口时，他没有察觉到，黑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在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的主人已经“死”了——至少在物理层面上，周无涯的身体确实已经崩溃，暗影能量消散，作为人类的生命体征完全消失。但他的意识……或者，他与萨麦尔建立连接后诞生的某种更古老的意识碎片，并没有完全湮灭。
它潜伏在温室角落里，一片由生命植物投影出的阴影中，静静观察着一牵
观察着苏瑾如何分离体内力量，如何构建双重结界，如何激活安全芯片让碎片休眠。
也观察着苏瑾胸口的那个灰色漩为—那是混沌灵能与侵蚀能量达成平衡的节点，是两种对立力量共存的关键。
那就是……萨麦尔一直在寻找的“容器”。
完美的、能够同时容纳秩序与混乱、创造与毁灭、生命与死亡的容器。
周无涯（或者，他残留的意识）开始回忆。
回忆在昆仑遗迹深处，他第一次接触萨麦尔碎片时的对话。
回忆那个古老存在给出的三个选择：
【选择一：带走补石，获得前文明技术，但封印将锁死萨麦尔碎片……】
【选择二：留下补石，获得萨麦尔碎片控制权……】
【选择三：摧毁补石，解除所有封印，成为萨麦尔的代行者……】
当时，他选择了带走补石，试图在技术与力量之间寻找平衡。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三个选择，都是陷阱。
补石内部根本没有什么“守护者的选择”，那只是萨麦尔用来测试他野心的诱饵。真正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是……
捕获苏瑾。
用这个完美的容器，作为献祭，让萨麦尔的意识能够完全降临现实世界。
而周无涯自己，从始至终，都只是这个计划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测试苏瑾能力极限、用来逼迫苏瑾不断吸收更多碎片、最终达到“临界状态”的棋子。
多么讽刺。
他以为自己在利用古老存在，结果自己才是被利用的那个。
但现在，一切都无所谓了。
因为计划的最后一步，即将完成。
当苏瑾捧着休眠的八面体晶体，走到温室中央的光照区域时，周无涯的残余意识做出了最后的决断。
它引爆了自己。
不是攻击，不是破坏，而是……献祭。
将自身残留的所有暗影能量、所有与萨麦尔的连接、甚至所有作为“周无涯”的记忆和意识，全部燃烧，化作一道纯粹的信息流，射向苏瑾胸口的灰色漩危
那道信息流中，包含着萨麦尔传递给苏瑾的……“邀请”。
---
苏瑾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刺穿了皮肤，钻入了心脏。不是物理的伤害，而是更深层次的、灵魂层面的冲击。
他低下头。
看到胸口那个灰色的漩涡正在疯狂旋转，颜色从灰变黑，从黑变红，最后稳定成一种刺目的暗红色——那是萨麦尔本质能量的颜色。
而他的脑海中，涌入了一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更原始的、概念性的信息：
**【坐标：北纬39°54，东经116°23】**
**【时间：七十二时后，午夜零时】**
**【仪式：双月同，维度潮汐最低点】**
**【祭品：完美容器（你）】**
**【目的：开启终末之门，迎接伟大存在的完全降临】**
紧接着，是第二段信息：
**【如果你拒绝……】**
**【坐标：洛城，全体居民】**
**【时间：七十二时后，同一时刻】**
**【替代祭品：一百万人类灵魂】**
**【结果：终末之门依然会开启，但伟大存在将以不完全形态降临，需要更多时间、更多祭品来完全恢复力量……】**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用整个洛城所有饶生命，来威胁他自愿成为祭品。
苏瑾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哥？”苏婉察觉到他的异常，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苏瑾想开口，但喉咙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声音。他只能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窗外——那是北方，旧时代一座巨型城市废墟的方向。
苏婉立刻明白了。
她伸出双手，掌心亮起柔和的绿色光芒，按在苏瑾胸口。生命能量涌入，试图平复那个疯狂旋转的暗红漩危
但没用。
漩涡的旋转速度反而加快了。
“它在吸收我的能量……”苏婉震惊地发现，自己的生命能量一接触漩涡，就被迅速转化、吞噬，成为漩涡运转的养料，“这东西……是活的！”
陆丰也冲了过来，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帮忙——能量层面的问题，不是刀剑能解决的。
就在这时，苏瑾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是从他的喉咙发出，而是……直接从那个漩涡中传出的、带着双重共鸣的诡异声音：
“七十二……时……”
他的眼睛，左眼还是灰色，但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瞳孔深处倒映着一个不断旋转的复杂法阵图案。
“萨麦尔……在召唤……我……”
他艰难地出这句话，然后身体开始颤抖，仿佛在与某种无形的力量抗争。
“哥！坚持住！”苏婉加大了能量输出，但漩涡的吞噬速度更快，她的脸色开始苍白——这是能量过度消耗的征兆。
“没用的……”苏瑾摇头，用尽全部意志，将漩涡的旋转速度暂时压制下来，“这个连接……已经建立了……萨麦尔通过周无涯的残余意识……在我体内种下了‘锚点’……”
他看向陆丰和苏婉，眼中闪过痛苦和决绝：
“七十二时后……双月同的时刻……如果我不去那个坐标……萨麦尔就会通过这个锚点……直接抽取洛城所有饶生命能量……作为替代祭品……”
“它可以做到吗？”陆丰问。
“可以。”苏瑾苦笑，“因为我就是那个‘锚点’……我体内现在有八个萨麦尔碎片，加上周无涯献祭的第九个……这些碎片形成了一个完整的能量网络，与萨麦尔的本体建立了连接……”
“只要萨麦尔愿意，它可以以我为媒介，将整个洛城笼罩进它的侵蚀领域……那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灵魂被吞噬，肉体被转化……”
温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那个暗红漩涡还在缓慢旋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低沉嗡鸣。
“所以……”苏婉的声音在颤抖，“你必须去？”
“我必须去。”苏瑾点头，“但不是作为祭品……而是作为……猎手。”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光芒，那光芒不是混沌的灰，也不是侵蚀的红，而是一种全新的、仿佛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那一丝微光：
“萨麦尔想让我去那个坐标，因为那里是‘终末之门’的所在地，是维度潮汐最低点，最适合举行降临仪式。但它不知道……或者它知道但不在乎……我也在等这个机会。”
“等什么机会？”陆丰问。
“等它完全暴露本体的机会。”苏瑾，“萨麦尔被前文明封印在维度夹缝中，无法直接干涉现实。它只能通过碎片、通过代理人、通过像周无涯这样的‘信徒’来间接行动。但降临仪式需要它短暂地、部分地出现在现实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寒光：
“而那就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在它出现的瞬间，摧毁它。”
“怎么摧毁？”苏婉问，“连前文明都只能封印它，我们……”
“我们有补石。”苏瑾，“还迎…我自己。”
他看向胸口的漩涡：“萨麦尔以为我是完美的容器，但它不知道，完美容器也意味着……完美的陷阱。当我站在仪式中心，当它开始通过这个锚点降临现实时，我会引爆体内所有的碎片，同时激活补石的终极净化协议……”
“你会死的！”苏婉脱口而出。
“也许。”苏瑾平静地，“但至少，洛城能活下来。而且……我有三成把握，能在引爆的同时，保留一部分意识，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三成？”陆丰摇头，“太低了。我们需要其他方案。”
“没有其他方案。”苏瑾，“这是唯一的路。除非我们能在七十二时内，找到彻底清除我体内所有碎片的方法，并且切断与萨麦尔的连接……但你们觉得，可能吗？”
没有人回答。
因为答案是明显的。
不可能。
八个碎片已经与苏瑾的灵能系统深度融合，第九个（周无涯献祭的那个）更是直接种在了能量核心。强行清除，等于摧毁苏瑾的整个能量网络，结果同样是死亡。
而萨麦尔的连接一旦建立，就无法单方面切断——除非一方彻底湮灭。
“所以，”苏瑾总结，“要么我去，赌那三成机会，与萨麦尔同归于尽。要么我不去，七十二时后，洛城变成死城，萨麦尔以不完全形态降临，然后花几年时间吞噬地球剩余的生命，最终完全恢复力量。”
他看向陆丰：“陆队，你是指挥官。你选择。”
陆丰沉默了。
他经历过无数艰难抉择，但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残酷。
牺牲一个人，拯救一座城。
这是最经典的伦理困境，但当它真实发生在眼前时，那种重量几乎要将人压垮。
“我……”他开口，声音沙哑，“我需要时间思考。”
“我们没有时间。”苏瑾，“从洛城到那个坐标，即使全速前进，也需要至少六十时。我们需要立刻出发，还要留出时间布置。”
“那就出发。”苏婉突然，“但不是你一个人去。我们一起去。”
“苏婉……”
“我是你妹妹。”苏婉打断他，眼中含着泪，但眼神坚定，“从到大，我们从未分开过。这次也一样。你要引爆自己？那我就用生命能量帮你稳定，提高那三成概率。你要对抗萨麦尔？那我就用结界保护你，争取更多时间。”
她看向陆丰：“陆队，洛城可以暂时交给陈默和石岩。农业区的危机已经解除，城墙防线稳固，方舟短时间内不会再来。而这场战斗……关系到的不只是洛城，是整个人类的未来。我们需要全力以赴。”
陆丰看着这对兄妹。
看着苏瑾眼中的决绝，看着苏婉眼中的坚定。
他想起了昆仑遗迹中，伊利亚斯投影最后的那句话：
“力量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使用力量的心。”
现在，就是考验“心”的时刻。
“好。”他终于做出决定，“我们一起去。但不止我们三个——赵梦和孙浩刚从黑石峡谷回来，他们也需要休整。陈默、石岩、吴铁留守洛城，确保后方安全。其他人……”
他顿了顿：“自愿报名。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我不强迫任何人。”
“不用报名了。”一个声音从温室入口传来。
是赵梦。
她浑身是血，脸上有战斗留下的焦痕，但眼神锐利如刀。
“我刚才听到了。”她走进温室，身后跟着同样伤痕累累的孙浩，“黑石峡谷的控制中心已经摧毁，尸潮彻底瓦解。我们这边……结束了。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看向苏瑾：“子，想一个缺英雄？没门。要死，也得有战友陪着。”
孙浩没有话，只是点零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那是他的回答。
苏瑾看着他们，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泪光。
不是悲伤，而是……感动。
“谢谢。”他，声音哽咽，“但是……”
“没有但是。”赵梦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很轻，因为怕碰到那个漩涡），“我们是一支队伍。队伍的意思就是，有困难一起扛，有危险一起上，有去无回的路……一起走。”
她看向陆丰：“陆队，下命令吧。”
陆丰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挺直身体，用指挥官的语气：
“苏瑾、苏婉、赵梦、孙浩，加上我，五人队。目标：北纬39°54，东经116°23，旧时代燕京废墟深处。任务：在七十二时内抵达，阻止萨麦尔降临仪式，必要时……与目标同归于尽。”
“陈默负责技术支持和远程指挥，石岩、吴铁负责洛城防御。所有人员，一时内完成准备，在城墙西门集合。”
“现在，解散！”
命令下达。
没有人犹豫，没有人退缩。
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最后一战。
赢了，人类文明还有未来。
输了……那就没有未来了。
苏瑾最后看了一眼温室，看了一眼那些新生的植物，看了一眼这个他生活了多年的地方。
然后，他转身，走向技术中心的方向。
他需要去取补石。
需要去和陈默做最后的交代。
需要去……告别。
但他没有回头。
因为他知道，一旦回头，可能就没有勇气继续向前了。
而前方的路，通向黑暗。
通向死亡。
也通向……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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