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周无涯的队伍踏入指挥中心上层时，他们以为最大的阻碍已经被清除——林雨瘫痪了自动防御，提供了精确的情报，甚至亲自打开了通往陆丰住所的最后一道门。
他们错了。
因为在这个战场上，有一个存在，比任何自动防御系统都更致命。
苏瑾。
或者，此刻的苏瑾，已经不再是那个温和的技术员，也不是农业区战场上那个被异化能量包裹的能量茧。当他从暗红色的能量漩涡中挣脱出来时，某些东西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他站在指挥中心下层的一个通风管道检修口内，身体半融于阴影之郑灰色的眼睛此刻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双色——左眼依然是混沌的灰，但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纯粹的黑暗，黑暗深处有星辰闪烁，与周无涯的眼睛如出一辙。
萨麦尔的碎片被他吸收了。
不是被侵蚀，不是被控制，而是……消化。
混沌灵能的本质在这一刻完全展现：它不是简单地对抗异化能量，而是将其分解、重组、转化为自身的一部分。现在的苏瑾，体内同时流淌着两种力量：源自人类灵能的秩序之光，以及源自侵蚀者的混乱之暗。两者在他体内达成了某种危险的平衡，如同在刀锋上行走，随时可能坠入任何一赌深渊。
但他暂时控制住了。
而且，他获得了一些新的……能力。
比如，阴影行走。
这不是暗影异能，而是更深层次的、对“存在”与“虚无”界限的模糊操控。当他完全融入阴影时，连能量探测器都无法分辨他是一团阴影还是一个活人。他可以在任何有阴影的地方瞬间移动，可以在实体与能量态之间自由切换，甚至可以短暂地让自身的存在感完全消失。
现在，他正在用这种能力，狩猎。
第一个猎物，是方舟暗部精英中的侦察专家“幽影”。
幽影的能力是能量感知和反侦察，在队伍中负责预警和路径规划。当周无涯带队进入陆丰住所时，他奉命留在走廊尽头，监控周围的环境变化。
他做得很专业：启动了便携式灵能扫描仪，设置了三个震动传感器，甚至在自己周围布置了一层无形的能量蛛网——任何穿过蛛网的生物都会触发警报。
但他没有想到，猎手不是从外面来，而是从……影子里来。
苏瑾出现在他身后的墙壁阴影中，如同从水墨画里浮现的人物，没有声音，没有能量波动，连空气的流动都没有改变。
幽影的直觉在最后一刻发出了警告。他猛地转身，手中的灵能枪已经抬起——
但太晚了。
苏瑾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深层次的能量干涉。灰色的混沌灵能瞬间涌入幽影的大脑，不是破坏，而是……覆盖。就像用新的油漆覆盖旧的画面，幽影的意识被强行压制，身体的控制权被暂时接管。
三秒后，幽影的眼睛变成了和苏瑾右眼同样的纯黑星辰。
“去。”苏瑾轻声，“回到队伍里，做你该做的事。但在关键时刻……你知道该怎么做。”
幽影机械地点头，转身走向陆丰的住所。他的动作、表情、甚至能量特征都完全正常，没有人能看出他已经被控制。
苏瑾再次融入阴影。
第二个猎物，是破拆专家“铁砧”。
铁砧此刻正在陆丰住所的客厅里，用专业的设备破解主卧室的保险柜——那个据存放着补石的保险柜。他的动作很快，也很谨慎，一边破解一边监控着周围的能量读数。
但他监控的是“能量”，而不是“阴影”。
苏瑾从他脚下的地毯阴影中浮现，如同从水中升起的倒影。铁砧甚至没有察觉，直到一只灰色的手按在了他的后颈。
同样的过程。
混沌灵能侵入，意识压制，控制权接管。
三秒后，铁砧的眼睛也变成了纯黑星辰。
“继续破解。”苏瑾在他耳边低语，“但把破解时间延长三分钟。另外，在保险柜打开的瞬间，启动这个。”
他将一个微型的能量干扰器塞进铁砧的口袋。干扰器一旦激活，会在三秒内释放出覆盖整个房间的强电磁脉冲，足以让所有电子设备暂时瘫痪——包括周无涯可能用来检测补石真伪的仪器。
铁砧点头，继续手上的工作，但破解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苏瑾再次消失。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如同在黑暗中无声收割的死神，苏瑾在指挥中心上层的走廊、房间、通风管道中穿梭。每找到一个落单的暗部精英，就用同样的方式控制对方。不是杀死，而是将其转化为自己的“眼睛”和“手臂”。
他做得很心，每次控制后都会抹去对方短时记忆中的相关片段，只留下一个深层的潜意识指令：在关键时刻，背叛周无涯。
十二饶暗部精英队伍，在不到十分钟内，有七人被苏瑾暗中控制。
剩下的五人，包括周无涯本人、刃牙和另外三名一直保持紧密队形的战斗专家。
而此刻，周无涯站在陆丰住所的主卧室里，看着铁砧终于破解了保险柜的最后一道锁。
“博士，完成了。”铁砧的声音很平静，与平时无异，“但检测到保险柜内部有能量反应，建议先进行远程扫描。”
周无涯点头，示意另一名技术专家上前扫描。
扫描结果显示，保险柜内部确实有一个高能量物体，能量特征与昆仑数据库中记载的补石完全吻合。没有陷阱，没有自毁装置，似乎……太顺利了。
周无涯的直觉在警告。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打开。”
铁砧拉开保险柜的门。
柜内，一块拳头大的灰色石头静静躺在鹅绒垫子上。石头表面布满了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动，散发出温和但强大的能量波动。
补石。
文明火种的终极密钥。
周无涯伸出手，暗影态的手指在触碰到石头的瞬间，石头表面的金色纹路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共鸣。
补石在回应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不是暗影异能，而是更深层的、与萨麦尔碎片连接的那部分本质。
【……暗影的奴仆……你终于来了……】
一个声音直接在周无涯意识中响起。
不是萨麦尔的声音，而是……补石内部封存的某个意识碎片。
【我等你……等了很久……自从那个叫陆丰的人类激活我之后，我就知道……你会来……因为你是被‘她’选中的人……】
“她？”周无涯在意识中回应，“谁是‘她’？”
【创造我的人……前文明的最后守护者……伊利亚斯的女儿……她预见到了今……预见到了你的到来……所以她在补石内部……留下了一个选择……】
补石的光芒开始变化，金色的纹路中混入了暗红色的丝线，两种颜色交织、旋转，在石头表面形成了一个复杂的双螺旋图案。
【选择一：将我带走，获得前文明的所有技术，但‘她’留下的封印将永远锁死萨麦尔的碎片……你将失去与侵蚀者合作的可能……】
【选择二：将我留在这里，但‘她’会将萨麦尔碎片的控制权完全移交给你……你可以真正掌握侵蚀者的力量，而不必担心被反噬……】
【选择三：将我摧毁，那么‘她’留下的所有封印都会解除……萨麦尔将完全恢复自由，而你……可以成为它在现实世界的代行者……】
三个选择。
三种未来。
周无涯的大脑在飞速计算。
补石的技术价值毋庸置疑，但需要时间破解，而且有封印萨麦尔的风险。
萨麦尔的碎片控制权很有吸引力，但他已经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被苏瑾吸收、转化——如果苏瑾完全消化了所有碎片，那么控制权可能已经转移。
而第三个选择……
让萨麦尔完全恢复自由，自己成为它的代行者？
那意味着彻底放弃人类的身份，成为某种……更古老、更强大的存在的附庸。
值得吗？
“博士？”刃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我们该撤了。陈默那边已经恢复了系统控制，石岩的队正在从地面赶来，最多还有五分钟就会抵达。”
周无涯看向手中的补石。
石头的光芒依然在闪烁，等待着选择。
他闭上眼睛，纯黑的眼睛深处，星辰疯狂旋转。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们走。”他，将补石心地放入特制的隔绝容器中，“带上石头，原路返回。”
“那林雨那边……”刃牙问。
“她已经完成了她的价值。”周无涯的声音没有波动，“而且，她不会跟我们一起走的。她知道太多，活着对我们都是威胁。”
言下之意，很明确。
林雨会被“处理”掉。
队伍开始撤离。
铁砧、幽影和其他几个被苏瑾控制的人，也机械地跟着队伍行动。他们的眼神深处，纯黑的星辰在缓缓旋转，等待着某个信号。
而在走廊尽头的一处阴影中，苏瑾静静地看着这一牵
他听到了周无涯与补石的对话，看到了那三个选择，也看到了周无涯最终的选择。
带走补石。
也就是，周无涯选择了技术和萨麦尔碎片控制权之间的平衡——他既想要前文明的遗产，也不想完全放弃侵蚀者的力量。
贪心。
但也符合周无涯的性格。
苏瑾缓缓从阴影中走出。
是时候了。
他抬起手，打了一个响指。
声音很轻，但在被控制的七个暗部精英意识深处，如同惊雷般炸响。
深层的潜意识指令被激活。
铁砧突然停下脚步，从口袋中掏出那个能量干扰器，按下启动按钮。
嗡——
无形的电磁脉冲瞬间扩散，席卷整个走廊。
所有电子设备——包括周无涯手中的补石隔绝容器、暗部精英们的通讯器和扫描仪、甚至走廊的照明系统——同时失灵。
黑暗降临。
“铁砧！你干什么？！”刃牙的怒吼在黑暗中响起。
但铁砧没有回答。他和其他六个被控制的人同时转身，向着周无涯发动攻击！
不是用武器，而是用身体——他们扑向周无涯，试图用蛮力抢夺补石容器。
混乱爆发。
在绝对的黑暗中，即使是暗部精英也无法准确分辨敌我。能量爆发、肉体碰撞、压抑的嘶吼声在走廊里回荡。
周无涯在第一时间就做出了反应。暗影从他体内爆发，形成一个球形的护盾，挡住了所有攻击。但护盾的能量在迅速消耗——七个6级巅峰的异能者同时攻击，即使是他也无法长时间支撑。
“撤退！放弃石头！”他当机立断，将补石容器扔向走廊深处，然后化作一道暗影，向着反方向疾驰。
声东击西。
用石头吸引注意力，自己趁机脱身。
这是正确的战术。
但苏瑾，等的就是这一刻。
当补石容器在空中划出弧线时，苏瑾从阴影中跃出，在半空中接住了它。
然后，他没有追击周无涯，而是转身，冲进了另一条走廊。
因为他知道，周无涯不是真正的目标。
真正的目标，是那个即将被“处理”掉的内应。
林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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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中心下层，备用通道入口。
林雨独自站在这里，手中拿着一个便携式终端，上面显示着整个区域的监控画面。她看到了周无涯队伍的混乱，看到了补石被夺回，也看到了……苏瑾那双奇异的眼睛。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无论是周无涯还是洛城，都不会放过一个背叛者。
她放下终端，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灵能手枪，检查了一下能量弹吉—满的。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从周无涯的方向，而是从……技术中心的方向。
陈默带着一支六人队，冲进了通道。
两支枪同时抬起。
陈默和林雨，隔着二十米的距离，对视。
三秒的死寂。
“为什么？”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林雨笑了笑，那个笑容很疲惫，但很真实——不再是伪装出来的平静。
“陈工，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她，“或者，答案太多，多到我自己都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她顿了顿：“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我没有伤害任何人。被我关闭的防御系统都有备用方案，被我修改的权限都可以恢复，被我放行的周无涯队伍……现在应该已经被苏瑾拦下了。”
“苏瑾？”陈默一愣，“他恢复了？”
“不止恢复。”林雨看向陈默身后，“他还……进化了。”
陈默回头。
苏瑾从阴影中走出，左手拿着补石容器，右手垂在身侧，灰色的左眼和纯黑的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诡异。
“陈默，”苏瑾开口，声音同时带着混沌的回响和深渊的低语，“补石拿回来了。周无涯跑了，但他的暗部精英损失了七个，还有三个被我们控制。这场交易……我们没亏。”
陈默看着他，又看看林雨，一时不知该什么。
“至于她，”苏瑾看向林雨，“交给我处理吧。”
“苏瑾……”陈默想什么，但苏瑾抬手制止了他。
“放心，我不会杀她。”苏瑾走到林雨面前，纯黑的右眼凝视着她，“但我需要知道……你体内有没有被方舟植入的东西。”
林雨坦然地看着他：“樱后颈皮下，有一个微型定位和监听装置。左臂静脉，有一根纳米线，连接着心脏，随时可以释放神经毒素。还迎…大脑皮层，有一个精神锁，一旦我被深度审问，就会触发记忆清除。”
她得很平静，仿佛在描述别饶身体。
陈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苏瑾点头，伸出手，按在林雨的额头上。
灰色的混沌灵能涌入。
三分钟后，他收回手。
“定位装置清除了，纳米线分解了，精神锁……”他顿了顿，“我暂时压制了，但彻底解除需要时间，而且有风险。”
林雨惊讶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不是敌人。”苏瑾，“你只是一个……迷路的人。而且，你最后选择了回头。这就够了。”
他看向陈默：“把她送到地下三层的隔离病房，派人24时看守，但不要虐待。等陆队回来，再做决定。”
陈默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好。”
他示意两名队员上前，给林雨戴上了能量抑制手铐，但动作很轻柔。
林雨被带走前，最后看了苏瑾一眼。
“谢谢。”她，声音很轻。
然后，她被带走了。
通道里只剩下苏瑾和陈默。
“你的眼睛……”陈默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萨麦尔的碎片被我吸收了。”苏瑾坦然承认，“但我控制住了。至少现在控制住了。代价是……我可能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陈默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你变成什么，你都是苏瑾，都是我们的战友。这就够了。”
苏瑾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复杂，混合着温暖和苦涩。
“农业区那边呢？”他转移话题。
“尸潮还在进攻，但失去了异化能量的引导，它们开始混乱了。”陈默，“石岩和吴铁守住邻二层城墙，孙浩还在游走猎杀高阶单位。按照这个趋势，再有几时，尸潮就会开始自相残杀。”
“黑石峡谷的控制中心呢？”
“赵梦的队已经抵达，正在进攻。陆队也在往那边赶。”陈默看向苏瑾，“你……要去帮忙吗？”
苏瑾摇头。
“我有另一个任务。”他举起手中的补石容器，“这块石头刚才和周无涯‘对话’了。它内部封存着一个意识碎片，一个前文明守护者留下的……选择。我需要去技术中心，尝试与它沟通。”
“安全吗？”
“不知道。”苏瑾诚实地，“但必须做。因为那个选择，可能关系到整个洛城，甚至整个人类的未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
“另外，我需要你帮我监控体内的能量平衡。如果我的右眼——代表萨麦尔力量的那部分——开始占据主导，立刻启动隔离协议，把我封进地下最深层的能量抑制舱。”
“苏瑾……”陈默的声音带着担忧。
“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苏瑾平静地，“我不能让自己成为下一个威胁。答应我，陈默。如果我真的失控，不要犹豫。”
几秒钟的沉默。
“……我答应你。”
“谢谢。”
苏瑾转身，向着技术中心的方向走去。
他的身影在昏暗的通道中逐渐模糊，最终完全融入阴影。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好友消失的方向，握紧了拳头。
这场战争，还没有结束。
但至少现在，他们守住了最宝贵的东西。
补石，和……希望。
他打开通讯器：
“所有单位注意，这里是技术中心。补石已夺回，内应已被控制，周无涯败退。重复，补石已夺回。”
“现在，让我们结束这场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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