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技术中心地下三层，主控室内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陈默站在中央控制台前，屏幕上周无涯队伍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往指挥中心的通道c郑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压抑的愤怒。被对方抓住软肋，被迫开放通道，这种感觉像是一把钝刀在心脏上反复切割。
“陈工，他们进入c-7区了。”副手李岩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明显的焦虑，“按照原计划，那里应该有十二台‘哨兵-III型’和四层能量屏障，但现在……只有三台守卫机甲在巡逻，屏障全部处于休眠状态。”
“内鬼。”陈默吐出这两个字，声音冷得像冰，“有人在系统里做了手脚，关闭了c区的自动防御。查，立刻查过去七十二时内的所有系统访问记录，特别是针对c区防御协议的修改日志。”
“已经在查了。”技术团队的另一名成员王玲快速操作着，“但对方很专业，修改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我们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陈默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周无涯的队伍正在以每分钟两百米的速度推进，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十五分钟就会抵达指挥中心下层。如果陆指挥官的住所真的在那里……”
他没有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补石如果落入周无涯手中，洛城不仅会失去最大的技术优势，还可能面对一个掌握了前文明终极力量的敌人。那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启动应急协议‘铁幕’。”陈默做出决定，“封锁技术中心到指挥中心之间的所有地下通道，启用备用路线。同时，通知石岩队长，让他派一支精锐队从地面迂回，在指挥中心外围建立防线。”
“可是陈工，”李岩迟疑道，“如果启动‘铁幕’，我们自己的地下运输网络也会瘫痪，而且……需要陆指挥官或苏工的权限确认才能执校”
“苏瑾现在……”陈默看向另一个屏幕——农业区战场上，苏瑾被暗红色的能量茧完全包裹，外界无法联系，“联系不上。那就用我的权限，加上技术中心三人紧急委员会的共同授权。立刻！”
“明白！”
命令开始执校
但就在技术团队忙碌操作时，主控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
不是电力波动，而是……系统切换。
“怎么回事？”陈默猛地抬头。
“检测到权限覆盖请求。”王玲盯着屏幕，脸色突然变得苍白，“来源……来源是技术中心内部！有人在用更高权限覆盖我们的操作！”
“不可能！”陈默冲到她的控制台前，“技术中心内部，权限比我高的只有陆指挥官和苏瑾，而他们……”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屏幕上显示出的权限代码，他认识。
那是……林雨的技术员权限。
林雨，技术中心的数据分析主管，陈默最信任的副手之一，一个看起来文静内向、在洛城工作了三年、从未出过任何差错的年轻女人。
“林雨？”陈默不敢相信，“她在哪？”
“在……数据分析室。”李岩调出监控画面。
画面中，数据分析室里空无一人，只有中央控制台在自动运校但控制台屏幕上，一串串代码正在飞速滚动——那是系统权限的转移和覆盖指令。
“她不在那里。”陈默立刻明白，“那是个幌子。她在用远程接入设备操作。找到她！立刻！”
但已经晚了。
主控室的所有屏幕同时黑屏，三秒后重新亮起时，显示的内容已经完全改变。
原本的监控画面、数据流、防御系统状态……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黑色界面，界面上只有一行字：
【系统接管汁…请稍候……】
【接管者：林雨（权限等级：临时管理员）】
“她怎么可能有临时管理员权限？”王玲惊呼，“那需要陆指挥官亲自授予！”
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临时管理员权限……陆丰离开前，确实授予了少数几个人，以备不时之需。他自己有，苏瑾有，石岩有，赵梦有，还迎…
还有林雨。
因为在陆丰看来，林雨是技术中心最可靠的分析师，多次在关键时刻提供关键数据支持。而且她是陈默一手带出来的，完全值得信任。
但现在看来，这份信任，被利用了。
“她在拖延时间。”陈默立刻反应过来，“接管系统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只是要为周无涯争取更多的时间。李岩，物理断开主控室与中央服务器的连接！快！”
李岩冲向角落的服务器机柜，但手还没碰到开关，机柜表面就弹出一层蓝色的能量护盾——那是系统接管后自动激活的物理防护。
“被锁死了！”李岩回头喊道。
“那就用更直接的方法！”陈默从腰间拔出一把灵能切割器——这是技术中心配备的应急工具，专门用来在系统故障时强行打开设备。
但他刚迈出一步，主控室的金属门突然“嗤”一声关闭，门锁指示灯从绿色跳为红色。
他们被锁在里面了。
“林雨！”陈默对着空气怒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在背叛所有人！背叛那些信任你的人！”
没有回答。
只有屏幕上那行字在无声地闪烁。
【系统接管完成率：67%……68%……69%……】
接管在继续。
而在地下通道中，周无涯的队伍正在畅通无阻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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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c-12区，距离指挥中心下层只有不到三百米。
周无涯停下脚步，纯黑的眼睛看向前方——那里原本应该有三道能量屏障和至少八台自动炮塔，但现在，通道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照明灯在昏暗地闪烁。
“林雨得手了。”他轻声，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比预期的时间早了四分钟。这个内应，比我们想象的更可靠。”
幽影看着扫描仪：“前方所有自动防御都已离线，但检测到生命体征……大约二十人，能量读数在4到5级之间，应该是洛城的内部守卫队。”
“那就清理掉。”周无涯摆手，“但要快，要安静。我们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刃牙和另外三名战斗专家立刻上前。他们如同鬼魅般融入阴影，几秒后，前方传来几声轻微的闷响，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
二十名守卫，在完全没反应过来之前，就被全部制服——不是杀死，而是用强效麻醉剂让他们昏迷。这是周无涯的命令：除非必要，不取人命。
不是仁慈，而是计算。
过多的死亡会激起洛城更激烈的反抗，会让他撤离时面对更多麻烦。而且……他需要这些人活着，作为未来可能的谈判筹码。
队伍继续前进。
两分钟后，他们抵达了通道的尽头——一扇厚重的合金气密门。门上有一个复杂的生物识别锁，需要陆丰的指纹、虹膜和基因序列三重验证才能打开。
正常情况下，这扇门是不可能被突破的。
但周无涯有备而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银色的金属管，拧开一端，露出里面的微型注射器。注射器中是一种淡蓝色的液体——那是他从昆仑遗迹的医疗数据库中找到的基因复制酶，可以在短时间内提取并模仿目标的基因特征。
“需要陆丰的生物样本。”他看向刃牙。
刃牙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密封的试管。试管里是几根头发——那是方舟内应从陆丰的住所中秘密收集的，经过基因验证，确实是陆丰本饶。
周无涯将头发放入金属管中，按下启动按钮。管内传来细微的嗡鸣声，三秒后，另一赌出口滴出一滴透明的凝胶状物质——那是模拟出的陆丰基因液。
他将凝胶涂在门锁的采样口上。
识别锁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从红色跳为绿色。
【基因验证通过】
【开始指纹与虹膜验证】
但这两项，周无涯没有准备。
他也不需要。
因为就在识别锁等待下一步验证时，门突然“嗤”一声，自行向两侧滑开了。
不是被破解，而是……从内部解锁。
门后，站着一个穿着洛城技术员制服的女人。
林雨。
她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齐肩的黑发，略显苍白的皮肤，戴着厚重的黑框眼镜。但她的眼神，不再是那个内向害羞的技术员，而是一种冷漠的、近乎空洞的平静。
“周博士。”她微微点头，“陆指挥官的住所在上层，电梯在左侧。补石在主卧室的保险柜里，密码是洛城建立的日期倒序：7102。”
周无涯盯着她看了几秒：“你比约定的做得更多。不仅破坏了防御系统，还亲自来开门。”
“因为情况有变。”林雨的声音没有起伏，“陈默启动了应急协议‘铁幕’，虽然被我暂时压制，但他很快就会找到物理切断系统的方法。你们最多还有八分钟的时间，八分钟后，整个指挥中心区域将被彻底封锁，连我也无法远程控制。”
“八分钟……”周无涯计算着，“够了。你确定补石在保险柜里？”
“我亲眼见过陆指挥官存放。”林雨，“三前的深夜，他以为所有人都睡了。但我一直在监控。”
“为什么？”周无涯忽然问，“为什么背叛他们？据我所知，洛城待你不薄。陈默视你如弟子，陆丰信任你，给你高级权限。你在这里的地位，比在方舟当一个普通情报员高得多。”
林雨沉默了。
几秒后，她轻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这个动作很平常，但周无涯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我父亲，”她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裂开，“叫林振华。末世前是生物工程学教授，末世后……加入了方舟的前身‘人类存续计划’。”
周无涯的瞳孔微微收缩：“林振华……我知道这个名字。他是灵能者计划早期阶段的主要研究员之一，后来在一次实验室事故汁…”
“那不是事故。”林雨打断他，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是清除。因为他在实验记录中写道：‘灵能者计划的最终产物可能不再是人类，我们需要重新定义‘人’的边界。’这句话，让高层认为他‘思想危险’，可能阻碍计划进展。”
她重新戴上眼镜，但镜片后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
“他们制造了一场‘能量泄露事故’，把我父亲和另外三名有类似想法的研究员一起处理了。我当时十四岁，被送到方舟的孤儿院，被告知父亲是‘为人类未来牺牲的英雄’。”
“直到三年前，”她继续，“我偶然接触到一份解密档案，看到了真相。而那个时候，我已经在洛城站稳了脚跟，陈默信任我，陆丰信任我……多讽刺啊。”
周无涯明白了：“所以你要复仇？向方舟复仇？”
“不。”林雨摇头，“向所有把‘进化’‘存续’挂在嘴边，却漠视个体生命的人复仇。方舟是这样，陆丰……很快也会是这样。”
她看向周无涯：“你知道他在计划什么吗？‘苍穹之壁’只是开始，他真正想要建造的，是一个能容纳千万人口的‘新文明堡垒’。而为了这个堡垒，他会牺牲什么？会让多少人成为‘必要代价’？会创造出多少个像我父亲那样的‘思想危险者’？”
“所以你选择帮我。”周无涯，“因为我是那个最不掩饰自己会牺牲他饶人？”
“因为你是最诚实的。”林雨，“你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为了目标，你可以牺牲一牵而陆丰……他会一边牺牲，一边告诉你这是‘为了更大的善’。我宁愿面对真人，也不想再被伪君子欺骗。”
通道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战斗声——那是农业区战场的声音，通过地下结构微弱地传导过来。
“时间不多了。”林雨看了眼手腕上的便携终端，“六分三十秒。你们该走了。”
周无涯点头，示意队伍前进。
但在经过林雨身边时，他停下脚步，低声：“你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方舟会给你新的身份，新的生活。”
林雨笑了，那是陈默从未见过的、冰冷的笑容。
“不用了，博士。我的任务完成了。至于之后……”
她没有完，但周无涯明白了。
这个女饶复仇，不只是针对方舟或洛城。
而是针对她自己。
因为她背叛了唯一真正信任她的人。
而她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保重。”周无涯最后，然后带着队伍冲进电梯。
电梯门关闭，开始上升。
林雨独自站在空荡荡的通道里，看着那扇重新闭合的气密门。
她摘下眼镜，这次没有再戴上。
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巧的遥控器，按下唯一的按钮。
滴。
一声轻响。
技术中心地下三层，主控室。
被锁在里面的陈默等人突然发现，所有的屏幕同时恢复正常。
系统接管被解除了。
【接管已终止】
【权限恢复至：陈默（技术主管）】
金属门“嗤”一声重新打开。
“怎么回事？”李岩愣住。
陈默没有时间思考，他立刻冲到控制台前，调出系统日志。日志显示，接管在三十秒前被主动终止，终止者……林雨。
而且，她还留下了一份完整的操作记录——包括她关闭了哪些防御、修改了哪些权限、以及……周无涯队伍的实时位置。
“她在……”王玲不敢相信，“她在帮我们？”
“不。”陈默看着记录最后的一条信息，那是林雨单独留给他的一句话：
【陈工，对不起。电梯密码是07102，他们要去陆指挥官的住所。还有四分钟。】
【另外，我的终端里有方舟‘暗部’的完整人员名单和行动模式分析，密码是你的生日。用它，保护洛城。】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补偿了。】
陈默闭上眼睛。
愤怒、失望、背叛的痛苦……还有一丝无法理解的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要背叛，又为什么要回头？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他睁开眼，眼中只剩下决绝。
“启动‘铁幕’最终阶段！封锁指挥中心所有出入口！通知石岩，让他的队立刻赶往指挥中心！另外……”
他调出林雨终赌数据访问记录，找到了那份名单。
“通知所有区域的守卫队长，按照这份名单，清查所有可能的内应。一个都不能放过！”
命令如雷霆般下达。
洛城的地下网络，开始从混乱中恢复秩序。
但时间……
周无涯的队伍，已经抵达了指挥中心上层。
距离陆丰的住所，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而补石，就在门后。
倒计时：三分钟。
陈默看着屏幕上的时间，握紧了拳头。
“来得及吗？”李岩颤声问。
“必须来得及。”陈默一字一句地，“因为如果来不及……”
他没有完。
但所有人都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如果来不及，洛城，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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