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七号轨道站，战术推演室。
巨大的全息沙盘悬浮在房间中央，精确地模拟着以洛城为中心、半径五百公里的地形地貌。山脉、河流、废墟、道路、甚至植被密度都被一比一还原。在这片虚拟的战场上，代表洛城的蓝色光点如同孤岛，被代表“潜在威胁区域”的暗红色斑块包围。
周无涯站在沙盘前，身边是伊芙琳的投影，以及三名刚刚从地面调上来的方舟军事指挥官。他们分别是：
- 卡斯特上校，58岁，曾指挥方舟第三舰队在地球轨道战役中击退诡异族的一支侦察部队。擅长大规模战略部署。
- 莉娜少校，42岁，前联邦特种作战司令部精英，精通敌后渗透和定点清除。
- 马库斯博士，49岁，方舟生物武器研究部门的负责人，眼神中带着一种非饶冷静。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周无涯的声音在推演室内回荡，“在陆丰的主力前往喜马拉雅期间，对洛城发动一次决定性打击。但直接强攻风险太高——即使他们抽调了一半精锐，洛城依然有完整的防御系统和至少三名7级强者留守。”
他在沙盘上标记出几个点：“苏瑾，混沌灵能，能力边界未知但威胁极大。陈默，技术主管，掌握着昆仑遗迹的完整数据库和补石的部分权限。石岩，重装防御者，虽然受伤未愈，但在城防战中依然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
卡斯特上校皱眉：“那我们为什么要打？等他们在喜马拉雅失利，或者等苏瑾失控，不是更稳妥吗？”
“因为我们等不起。”周无涯调出一份数据报告，“根据‘瞳’组的最新监控，洛城的‘苍穹之壁’一期工程已经完成19%。按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后，洛城将拥有真正意义上的不落之城。到那时，即使方舟动用轨道武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攻破防御。”
他放大沙盘上的洛城模型：“更关键的是，他们正在建造的灵能感知阵粒一旦建成，洛城将拥有半径二十公里的全域监控能力，我们的所有渗透和侦察行动都将暴露无遗。那时候，‘限制与吸纳’策略将彻底失效。”
“所以必须在感知阵列建成前动手。”莉娜少校明白了，“但问题是，怎么让他们离开城墙？只要他们固守，我们就需要付出巨大代价才能攻破。”
周无涯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就让他们……不得不出来。”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那是马库斯博士的研究报告，标题是《定向诱导型尸潮生成技术可行性分析》。
“马库斯博士，请解释你的方案。”
马库斯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读实验报告：“基于对丧尸行为模式长达十五年的研究，我们发现，丧尸群的大规模移动并非完全随机。它们会受到多种因素影响：信息素浓度梯度、地磁异常、甚至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集体意识’共振。”
他在沙盘上标出洛城周围的几个大型废墟：“在洛城周边两百公里范围内，有七个主要丧尸聚集区，总数量估计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之间。正常情况下，这些尸群处于相对稳定的低活动状态。”
“但如果，”马库斯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几条路径，“我们在这些聚集区释放特定频率的‘召唤信息素’，同时配合地磁干扰设备，就可以引导尸群向指定方向移动。”
他在洛城西侧标记出一个点：“比如这里，黑石峡谷。如果我们把七个聚集区的尸群全部导向这个位置，然后在峡谷出口制造能量屏障，就可以在四十八时内，聚集起一支数量超过一百万的大型尸潮。”
卡斯特上校的眼睛微微睁大：“一百万……那会淹没整个洛城。”
“不。”周无涯接过话，“我们不会让尸潮直接攻击洛城。我们只需要它们……包围洛城。”
他在沙盘上演示：“信息素和地磁干扰会在黑石峡谷汇聚尸潮，然后我们会引导它们绕过洛城，向东移动。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会‘故意’让一部分尸群（大约十万左右）脱离主潮，直扑洛城西侧的农业区。”
莉娜少校立刻明白了：“佯攻！”
“正是。”周无涯点头，“洛城的农业区是他们的命脉。一旦被破坏，整个城市的粮食供应将立刻陷入危机。即使知道可能是陷阱，他们也必须出兵保护——因为粮食危机是比城墙被攻破更直接的威胁，会引起内部恐慌和动荡。”
他调出洛城周边的详细地图：“农业区距离主城区有八公里，中间隔着一条旧河道和一片丘陵。如果要有效防御，守军必须离开城墙，在农业区外围建立防线。而那里……地形复杂，视野受限，非常适合伏击。”
卡斯特上校开始认真计算：“如果我们用十万丧尸佯攻农业区，洛城至少需要派出三千到五千守军，以及至少一名7级强者坐镇。考虑到他们还要分兵防守其他方向，以及保护核心区域……”
“西侧防线的守军不会超过四千人。”周无涯断言，“而我们可以提前在丘陵地带埋伏一支精锐队。当洛城守军与尸群交战时，这支队从背后突袭，目标明确：击杀或俘获陈默或石岩中的至少一人，最好是陈默——他是洛城技术体系的核心，失去他，整个建设进度将停滞至少六个月。”
莉娜少校补充：“如果可能，还可以尝试夺取或破坏农业区的关键设施。即使最终无法占领，造成足够破坏也能引发粮食危机，从内部动摇洛城。”
“但这里有个问题。”卡斯特上校指出，“尸潮的规模太大，一旦失控，可能会真的淹没洛城。那我们想夺取的补石和完整技术数据库，也会毁于一旦。”
“所以需要精确控制。”马库斯博士调出控制方案，“我们在尸潮内部安插了十二个‘引导信标’，由精英潜伏者携带。这些信标会持续释放信息素和能量信号，确保尸潮按预定路线移动。同时，我们在关键节点部署了自毁式能量屏障——必要时可以引爆，形成隔离带，阻止尸潮向错误方向扩散。”
他顿了顿：“另外，我们还准备了一种新型生物武器：‘蜂群’微型无人机。每架无人机只有手掌大，搭载着高浓度神经毒素。一旦洛城守军与尸群交战，无人机群就会从空中发动攻击。这种毒素不会致命，但会让中毒者在短时间内丧失行动能力。”
“瘫痪而非杀死。”莉娜少校点头，“更适合俘获目标。”
计划逐渐清晰。
卡斯特上校在沙盘上模拟推演了三次，每次的结果都大致相同：
- 第一阶段：信息素释放，七大聚集区丧尸开始向黑石峡谷移动。耗时：24时。
- 第二阶段：尸潮在峡谷汇聚，总数突破一百万。方舟引导队开始将主潮导向预定路线，同时分出十万左右的“佯攻群”直扑洛城农业区。耗时：12时。
- 第三阶段：洛城侦测到尸潮动向，被迫派兵出城防御农业区。同时，方舟精锐队（二十人，全部6级以上）提前埋伏在丘陵地带。耗时：6时。
- 第四阶段：守军与佯攻尸群交战，方舟队从背后突袭，使用“蜂群”无人机瘫痪关键目标，实施抓捕或击杀。同时，另一支队（六人）趁机渗透洛城主城区，尝试窃取技术数据或破坏核心设施。耗时：3时。
- 第五阶段：无论行动是否成功，所有方舟部队在四时内撤离。引爆预设的能量屏障，制造混乱，阻止洛城追击。
“成功率？”伊芙琳终于开口，她的投影一直沉默地观察着整个过程。
周无涯调出概率分析：“根据模拟，成功诱使洛城出兵的几率：87%。成功伏击并俘获或击杀至少一名关键目标的几率：64%。渗透队成功窃取数据或造成破坏的几率：52%。整体行动暴露方舟直接参与的几率：低于30%——我们可以把信息素释放伪装成自然现象，把引导信标伪装成前文明遗留设备。”
“风险呢？”伊芙琳追问。
“主要风险有两个。”周无涯坦然承认，“第一，尸潮失控。虽然有多重控制措施，但百万级别的尸群本身就是不可预测因素。如果发生大规模异变或突然转向，可能会对洛城造成毁灭性打击，破坏我们获取完整技术数据库的目标。”
“第二，”他看向伊芙琳，“苏瑾。如果他也出城参战，整个计划的成功率会暴跌至40%以下。他的混沌灵能对尸群和我们的‘蜂群’无人机都可能产生无法预测的影响。”
“所以我们需要确保他留在城内。”莉娜少校。
“或者……”马库斯博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行动开始前，用某种方式‘削弱’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根据‘瞳’组的报告，苏瑾近期频繁出现能量失控，正在为喜马拉雅行动强行压制力量。”马库斯调出苏瑾的能量波动曲线，“如果我们能在他下一次失控时，通过远程手段进挟催化’……比如发射一种特定的能量频率，与他的混沌灵能产生共振，加剧他的不稳定性。那么他很可能在关键时刻无法出战，甚至可能在城内造成破坏，分散守军注意力。”
周无涯思考着这个提议。
催化苏瑾失控……这确实是个机会，但风险同样巨大。一个彻底失控的苏瑾会造成多大破坏？会不会直接毁掉补石或技术数据库？
“有把握控制破坏范围吗？”他问。
“可以尝试。”马库斯，“我们有一种实验性的‘能量抑制场’发生器，原本是用来控制研究中的高危异能样本的。如果能提前布置在洛城附近，在催化苏瑾失控的同时启动抑制场，或许可以将破坏范围限制在特定区域——比如技术中心。”
“用技术中心作为牺牲品？”莉娜少校皱眉，“那里的数据……”
“数据可以备份，可以窃取，但苏瑾这个威胁必须处理。”马库斯坚持，“而且如果操作得当，抑制场不一定能完全控制他，但至少可以让他困在原地，无法出城支援农业区。”
周无涯权衡着利弊。
苏瑾确实是最大的变数。如果能提前处理掉他，或者至少困住他，整个行动的成功率将大幅提升。
但这样做，也就彻底放弃了“获取完整苏瑾样本”的可能性。
他想起了与萨麦尔的交易——萨麦尔明确表示需要苏瑾活着，作为研究“人类与侵蚀力量共存”的样本。
但如果苏瑾在行动中死亡或彻底失控呢？
萨麦尔会怎么反应？
“博士？”伊芙琳注意到他的沉默，“你的决定？”
周无涯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那些画面：昆仑遗迹中，苏瑾释放混沌灵能，逼退暗影的自己。那种力量，那种潜力……
太危险了。
这种危险，不能留到以后。
“批准马库斯博士的方案。”他最终做出决定，“但在实施前，需要向萨麦尔……向那个存在，做一个‘明’。”
他看向伊芙琳：“顾问，我需要单独联系那个情报来源，确认一些细节。”
伊芙琳的眼神锐利起来：“周博士，你在隐瞒什么？那个‘萨麦尔’到底是什么？”
“一个古老的存在，掌握着关于侵蚀力量的真相。”周无涯选择部分坦白，“它给了我们喜马拉雅遗迹的情报，也警告了我们苏瑾的危险性。我需要确认，如果我们暂时‘处理’掉苏瑾，是否会影响到后续与它的合作。”
这个解释勉强过关。
伊芙琳点头：“尽快确认。行动时间定在什么时候？”
周无涯计算着：“陆丰的队伍将在七后出发前往喜马拉雅。我们在他出发后第三动手——那时候洛城的防御力量最薄弱，而且他们刚刚适应主力离开后的新部署，容易出现混乱。”
“也就是，十后。”卡斯特上校总结。
“对。”周无涯看向所有人，“十后，代号‘丰收行动’正式启动。现在开始倒计时准备。”
“明白！”
会议结束。
其他人都离开了推演室，只剩下周无涯和伊芙琳的投影。
“周博士，”伊芙琳的声音很轻，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知道你在玩火。那个‘萨麦尔’，我查阅了方舟数据库的所有机密档案，找到了零星记载——它是前文明封印的‘灭世级威胁’，危险程度甚至超过诡异族的主力部队。”
周无涯没有否认。
“你在与魔鬼交易。”伊芙琳继续，“这可能会毁掉方舟，毁掉人类文明最后的希望。”
“但如果不交易，”周无涯反问，“我们还有什么希望？等着诡异族回归，将我们像虫子一样碾碎？或者等着洛城崛起，用他们的‘守护’理念取代我们的‘进化’理念，然后带着人类走向另一条死路？”
他走向窗边，看着轨道站外那颗蓝色的星球：
“伊芙琳，我们已经没有时间了。方舟在太空中漂泊了三代人，我们失去了勇气，失去了锐气，只剩下求生的本能。而洛城……他们在地狱中重生，他们拥有我们早已遗忘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拯救不了人类。只有力量可以。”
“而萨麦尔，就是力量。”
伊芙琳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的投影开始变得模糊：
“我会全程监控行动。如果我发现你越界，我会直接向执剑人报告，中止一牵”
“你应该这样做。”周无涯平静地，“那是你的职责。”
投影消失了。
周无涯独自站在推演室中，看着沙盘上那个孤岛般的洛城。
十后。
十后，一切都会改变。
要么他得到他想要的力量，要么……他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没有中间选项。
这就是赌局的本质。
他取出那枚黑色晶体。
“萨麦尔，我需要和你谈谈苏瑾的事。”
晶体微微发热。
深渊的低语，再次在意识中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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