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调出了黄灵和岩山脱险后,在绝对安全环境下再次录制的详细口述影像。
画面中,黄灵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
“……我们按照龙队最后的指示,改变预设路线,向西北方向撤离。
但对方追兵的出现速度和拦截位置,精准得不像巧合。
他们似乎知道我们有几个备选方案,并且提前在可能性最大的几个方向上布置了暗哨。
尤其是……在渡过第二条溪流后那片石滩,那里本应是临时选择的隐蔽点,我们只停留了不到十五分钟,对方的无人机就出现了。”
岳昆仑关闭影像,调出另一组数据。
这是总部通讯处近三个月所有涉外的加密通讯日志摘要,经过特殊算法筛选出的异常模式。
其中几条指向同一个内部编码的通讯器,在杨华流落倭国前后、扶南国行动前夕,有数次短暂且使用了非标准加密协议的对外连接,连接Ip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消失在公海区域的某个卫星信号接收区。
还有财务审计部门同步过来的几份报告。
华东分局后勤保障科副科长刘明远,其配偶名下的一张海外账户,在最近半年内,有三笔来自离岸公司的汇款,总额超过两百万美元,名义是“咨询服务费”。
而刘明远在三个月前,曾以“归档核查”为由,异常调阅了包括杨华早期光明市任务报告、在北都上学期间的卷宗在内的一批已封存档案。
第三条线,则隐隐指向崔家。
一名叫崔世安的崔家旁系子弟,常驻中海市负责家族与海外部分贸易协调。
表面上看,他与倭国只有正常的商务往来。
但内卫部门的深层监控发现,他通过一个隐秘的中间人,与东京一家型进出口会社有资金往来,而那家会社的背景,经外围调查,与照神社的外围商业网络有模糊的关联。
时间点上,在崔承乾被废、崔家对杨华发出通缉令后不久,这条资金链有过一次异常活跃。
岳昆仑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三条线索如同三条毒蛇,从不同的阴影中蜿蜒而出,吐着信子。
通讯处的漏洞,可能泄露了行动时序和部分人员动向;后勤档案的异常调阅,或许是为了更深入了解目标人物的背景与能力特点;而崔家的那条线,动机最直接——报复,并借刀杀人。
证据链还不完整,尤其是崔家那条线,过于间接。
直接抓捕,打草惊蛇,且可能引发世家势力的强烈反弹。
但蛇已经露出踪迹,并且刚咬了人——杨华的流落,龙傲的被俘,扶南国行动的受阻,都是血淋淋的伤口。
不能等它们完全缩回洞郑
他睁开眼,按下桌面一个隐蔽的通讯钮。
“让严海峰副局长过来。
单独,立刻。”
……
十分钟后,严海峰步履沉稳地走进了密室。
“局长。”
严海峰立正敬礼。
“坐。”
岳昆仑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将全息面板转向他,“看看这些。
你的判断。”
严海峰坐下,目光迅速扫过面板上的数据和旁边摊开的报告摘要。
他看得极快,但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室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他偶尔滑动面板、放大某个数据点的细微声响。
约莫五分钟后,严海峰抬起头,声音平稳而冷澈:
“通讯处赵春平,嫌疑七成。
他负责的波段和时段与异常连接完全吻合,且有独立操作终端、避开常规日志记录的技术能力。
动机可能为财,其子在麦瑞肯留学开销巨大,他曾三次申请提高津贴未果。”
“华东分局刘明远,嫌疑八成。
资金异常与档案调阅时间点、内容针对性都太强。
此人平时表现平庸,但擅长钻营,与分局内几位崔家提拔的干部走得很近。
很可能被收买,或本身就是某些势力安插的棋子。”
“崔世安……”严海峰顿了顿,“嫌疑五成到六成。
关联模糊,但动机充分,时机契合。
崔家在这次事件中的角色不干净,这是共识。
崔世安这条线,可能是他们用来传递信息、施加影响的非正式渠道之一,谨慎且难以抓实。”
岳昆仑微微颔首:
“和我的判断基本一致。
三个点,可能独立,也可能背后有串联。
但无论如何,内部已经被打开了缺口,并且敌人正在利用这个缺口,给我们造成实实在在的损失,甚至危及核心队员的生命。”
他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
“海峰,如果我们现在动他们,能拿到多少确凿证据?能牵出后面多少人?”
严海峰思考片刻,摇头:
“赵春平和刘明远,如果立刻秘密控制,突击审讯,结合技术取证,有可能坐实他们的罪行,但想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上线或联络网,需要时间,而且对方很可能断尾。
至于崔世安……现有的东西,最多让他停职接受调查,无法形成有效指控。
崔家会全力保他,并反咬我们诬陷。”
“也就是,常规清理,成本高,收获有限,还会惊动真正的幕后黑手和大鱼。”
岳昆仑总结道,眼中寒光一闪,“那就换一种方式。
他们不是喜欢传递情报吗?不是想借刀杀人、打击我们吗?我们就送一份‘大礼’给他们。”
严海峰眼神一凝:
“局长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钓鱼执法。”
岳昆仑缓缓吐出八个字,字字清晰,“不仅要抓住吃饵的鱼,还要顺着鱼线,把岸上递竿子的人,一起揪出来。
更要让那把借来的‘刀’,磕掉几颗牙!”
岳昆仑没有立刻详,而是再次按下通讯钮:
“请郝柏林副局长也过来。”
片刻后,副局长郝柏林也走进了密室。
三人围坐,密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岳昆仑没有废话,直接将目前掌握的情况和判断向郝柏林复述了一遍。
郝柏林听着,脸色也逐渐沉了下来。
“内奸必须清除,但如何清除,需要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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