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深处,烛火摇曳。
沈清辞坐在石床上,双手被铁链锁着,却仍挺直脊背。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见萧景珩与苏云昭走进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皇上和皇后娘娘亲自来审,妾身真是荣幸。”她声音沙哑,却带着讥诮。
萧景珩在主审位坐下,苏云昭立于他身侧。狱卒搬来卷宗,摊在桌上——那是沈渊的供词,以及搜出的笔记、图纸副本。
“沈清辞。”萧景珩开口,声音沉静,“你兄长沈渊已经招供了。”
沈清辞眼神微动,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招了什么?”
“所有事。”萧景珩翻开供词,“从你如何向他展示笔记,如何服他参与谋反,如何联络北瀚国,如何安排攻城计划——无一遗漏。”
他顿了顿,直视沈清辞:“他还,你告诉他,你来自未来。”
牢房中一片死寂。
沈清辞脸上的讥笑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被揭穿秘密的恼怒,又像是终于不必掩饰的释然。
“他倒是老实。”她轻哼一声,“可惜,太迟了。”
“所以,你承认了?”苏云昭轻声问。
沈清辞看向她,目光复杂。许久,她缓缓点头:“是,我承认。我来自你们无法想象的时代——一个比这里先进千百年的世界。”
萧景珩握紧扶手,指节泛白。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这荒谬之言,仍觉心惊。
“继续。”他沉声道。
沈清辞笑了,那笑容里有疯狂,也有骄傲:“我本是历史系的学生,专攻大胤朝历史。在史书里,我读到了裕王萧景裕的故事——一个本该英明神武的皇子,却被兄长猜忌,被赐毒酒,满门抄斩。还有沈家,我这一世的家族,也因站错队而被株连九族。”
她眼中闪过一丝狂热:“我不甘心!凭什么历史要这样写?凭什么好人不得善终?所以当我穿越到这里,成为沈清辞的那一刻,我就发誓——我要改写历史!我要救裕王,救沈家,让该得下的让下!”
“荒谬!”萧景珩厉喝,“皇位传承,自有命法度,岂容你妄图篡改?”
“命?”沈清辞嗤笑,“皇上,您真信命吗?若信,为何还要励精图治?为何还要防备兄弟?到底,您也不过是在与人争、与命争罢了。”
她转向苏云昭,目光锐利:“至于皇后娘娘——您应该最懂我的心思。您不也是凭着不该有的知识,一步步走到今的吗?那些治国方略,那些新奇点子,那些对未来的预怒…您敢,这些都是您原本就会的?”
苏云昭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本宫所学,皆来自圣贤书与亲身历练。倒是你,口口声声来自未来,可有证据?”
“证据?”沈清辞大笑,“那些笔记不就是证据?那些图纸不就是证据?还营—我知道大胤朝接下来二十年会发生的一切!我知道哪里会有灾荒,哪里会有叛乱,哪国会对大胤用兵,哪位大臣会背叛朝廷!”
她越越激动,铁链哗哗作响:“我本可以帮裕王避开所有陷阱,助他顺利登基,开创盛世!可偏偏有你——”
她死死盯着苏云昭:“你出现了。你懂农耕改良,懂水利工程,懂防疫治疫,甚至懂练兵布阵!你一次次破坏我的计划,一次次救萧景珩于危难!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不对?你和我一样,都是穿越者!”
萧景珩猛地看向苏云昭。
苏云昭迎上他的目光,缓缓摇头:“皇上,臣妾不知她在什么疯话。”
“疯话?”沈清辞尖笑,“苏云昭,你装得真像!可你骗不了我!只有穿越者才会知道玉米、土豆可以推广种植,才会知道酒精可以消毒,才会知道如何防治瘟疫!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证明你的来历!”
她忽然压低声音,语带诱惑:“其实我们可以合作的。你帮萧景珩,我帮裕王,我们各凭本事,看谁辅佐的君主更能开创盛世。何必互相拆台?我们才是同类啊!”
苏云昭静静看着她,许久,才轻声道:“本宫与你不是同类。本宫所思所想,皆为大胤江山、下百姓。而你,不过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妄图操纵历史的狂徒。”
“私欲?”沈清辞怒极反笑,“我想救人,是私欲?我想避免战乱,是私欲?我想让贤君登基,是私欲?苏云昭,你凭什么站在道德高处指责我?你做的那些事,难道不是为了巩固萧景珩的皇位,巩固你自己的地位?”
“够了!”萧景珩拍案而起。
他走到沈清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有什么理由,你勾结外耽煽动叛乱、祸乱朝纲,都是死罪。至于皇后——”
他转身,握住苏云昭的手:“她是朕的妻子,是大胤的皇后。她的智慧、她的仁德,皆为大胤而生。朕信她,百姓信她,这就够了。”
沈清辞看着他们紧握的手,眼中最后一丝光芒熄灭。
她瘫坐在地,喃喃自语:“我输了……我竟然输给了另一个穿越者……真是讽刺……”
“你输不是因为你来自哪里。”
苏云昭轻声道,“而是因为你从未真正理解这个时代。你以为知道历史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人心不可测,命不可违。
裕王本可做一世安乐王爷,是你用‘改命’的谎言将他推上绝路。沈家本可安稳度日,是你用‘灭门’的恐惧让他们铤而走险。你所谓的拯救,实则是毁灭。”
沈清辞抬头,眼中血丝密布:“你懂什么?你看过史书吗?你知道裕王死得有多惨吗?你知道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被推上刑场时,百姓都在叫好吗?我想改变这些,有什么错?”
“有错。”萧景珩冷声道,“错在你视人命如棋子,错在你为一己之念掀起战火,错在你勾结外耽引狼入室。沈清辞,你口口声声要救人,可这场叛乱死了多少将士?多少百姓?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
沈清辞哑口无言。
许久,她忽然笑了,笑声凄厉:“好,好,好……你们得都对。我是罪人,我该死。那你们杀了我啊!反正我早就该死了——在穿越来的那,我就该死了!”
她猛地扯动铁链,状若疯魔:“杀了我!让我回去!我要回去!”
狱卒上前按住她。萧景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带下去。”他挥挥手,“严加看管。”
沈清辞被拖走时,仍在嘶吼:“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历史不该是这样的——”
声音渐渐远去,牢房中恢复安静。
萧景珩与苏云昭沉默相对。烛火噼啪作响,映照在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皇后。”萧景珩终于开口,“她的话……”
“皇上。”苏云昭打断他,直视他的眼睛,“臣妾是苏云昭,是您的妻子。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萧景珩看着她清澈的眸子,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散去。
他握紧她的手:“朕信你。”
两人走出牢时,已是午后。阳光刺眼,萧景珩抬手遮了遮,忽然道:“沈清辞的那些话……关于未来二十年的事……”
“不可尽信,亦不可不信。”苏云昭轻声道,“但无论未来如何,臣妾都会陪在皇上身边,一同面对。”
萧景珩点点头,眼中露出坚定。
无论沈清辞来自哪里,无论她了什么,他都有信心与身边之人,守住这大胤江山。
只是沈清辞虽已招供,此事却远未结束。北瀚国残余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同党、还有沈清辞口中的“后手”……都需一一查清。
而如何处置这个来自未来的囚徒,更是棘手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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