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供述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交代了所有事：从沈清辞第一次向他展示那本神奇的笔记，到服他参与谋反；从暗中联络朝中党羽，到筹集资金物资；从与北瀚国使者密会，到安排叛军攻城的具体计划……
每件事都得详细，时间、地点、人物，清清楚楚。有些细节甚至与搜出的证据完全吻合。
萧景珩与苏云昭听完，许久没有话。
牢房中只有沈渊低低的啜泣声。他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你，一切都是沈清辞主使？”萧景珩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沈渊哽咽道，“清辞……清辞她来自未来，知道历史走向。她裕王注定要失败，沈家注定要被灭门。但如果我们帮她，她就能改变这一黔…”
“荒谬！”萧景珩厉声道，“这种话你也信？”
“罪臣……罪臣原本也不信。”沈渊抬头，眼中满是悔恨，“但清辞的那些事……一件件都应验了。她北瀚国会何时出兵，果然就出兵了；她冯老将军何时回援，果然就回援了；她皇后娘娘会提前预判西门偷袭……果然也预判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她，如果我们不帮她，明年春，裕王就会被赐死，沈家满门抄斩……罪臣……罪臣怕啊……”
萧景珩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他能理解沈渊的恐惧。如果真有人能预知未来，出那样具体的预言，任谁都会动摇。
但这不是谋反的理由。
“就算她真能预知未来，你也不该与她同流合污。”萧景珩冷声道，“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你可还记得？”
沈渊泣不成声：“罪臣……罪臣知错了……求皇上……开恩……”
“开恩？”萧景珩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可知你们这次谋反，死了多少将士？多少百姓？京城粮仓被烧，多少人家断粮？这些罪，一句知错就能抵过？”
沈渊不敢回答，只是磕头。
苏云昭看着这一幕，心中叹息。她转向萧景珩，轻声道：“皇上，沈渊虽罪不可恕，但他的供述确有价值。至少我们知道了，沈清辞才是此案真正的核心。”
萧景珩点点头，又看向沈渊：“你沈清辞是主谋，可有证据？”
“迎…迎…”沈渊急忙道，“清辞……清辞有一本笔记，里面记满了未来的事。还有那些图纸，都是她画的。罪臣……罪臣曾亲眼见她画那些图，用的是一种极怪的笔……”
“这些本宫已经看到了。”苏云昭打断他，“本宫问你，沈清辞还过什么？关于她的来历，关于她的目的，还过什么？”
沈渊愣了愣，努力回忆。
“她……她她来自一个很远的地方……”他慢慢，“那里的人懂很多我们不懂的东西。她她来此，是为了改写历史，为了救裕王，也为了救沈家……”
“还有呢？”
“她还……”沈渊犹豫了一下，“她皇后娘娘您……您可能和她来自同一个地方。她您懂得太多不该懂的东西，一定是她的同类……”
苏云昭心中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她还了什么？”
“她……如果你们真是同类，那你们就是敌人。”沈渊低声道，“因为她要改的历史，正是您要维护的历史。她……有您在一日，她的计划就难成一日……”
牢房中再次陷入沉默。
萧景珩看着苏云昭，眼中带着询问。苏云昭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沈渊。”她继续问，“沈清辞可曾提过，她还有什么后手？比如北瀚国那边，还有什么安排？”
沈渊想了想，摇头：“这些……清辞从不与罪臣细。她只，就算这次失败，她也还有退路。她北瀚国那边，她早就安排了人……”
“什么人？”
“罪臣不知。”沈渊苦笑，“清辞……清辞从不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罪臣这个兄长，她也只告诉必要的事。其他的……她都时机未到。”
萧景珩与苏云昭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沈清辞果然还有后手。而且这后手，恐怕比他们想的更麻烦。
“皇上。”苏云昭轻声道，“看来沈清辞那边，还需再审。”
萧景珩点点头，又看向沈渊：“你的供述，朕会核实。若有一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罪臣不敢……句句属实……”沈渊连连磕头。
“带下去吧。”萧景珩挥挥手。
士兵上前，将沈渊带出牢房。他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满是绝望。
牢房中只剩下帝后二人。
“皇后。”萧景珩缓缓开口，“沈渊的供述，你怎么看？”
苏云昭沉思片刻，道：“大部分应是实话。他如今已无隐瞒的必要，只求从轻发落。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关于沈清辞的来历，他可能也不知全貌。”苏云昭，“沈清辞的那些话——来自很远的地方，懂很多不该懂的东西，要改写历史——听起来像疯话，但结合那些证据，又似乎真有蹊跷。”
萧景珩皱眉：“你是，她真可能来自……另一个世界？”
“臣妾不敢妄断。”苏云昭谨慎道，“但那些笔记、图纸，确实非此世应有之物。还有她那些精准的预言……若非亲历，如何能知？”
这是她第一次在萧景珩面前，如此明确地暗示沈清辞的异常。她必须心，既要点明问题，又不能暴露自己。
萧景珩沉默了很久。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色。晨光透过铁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朕其实早有所觉。”他忽然，“从沈清辞第一次在审讯中出那些话，朕就觉得不对劲。一个女人，深居简出，怎会对军国大事了如指掌？怎会画出那些精妙的图纸？怎会预知那么多事？”
他转身，看着苏云昭：“但朕一直不愿深想。因为若深想下去，就会触及一些……朕不愿相信的事。”
“皇上……”
“皇后。”萧景珩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朕相信你。无论沈清辞是什么来历，无论她什么疯话，朕都相信你。你是朕的妻子，是大胤的皇后，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苏云昭心中一暖，眼眶微湿。
“谢皇上信任。”她轻声道，“臣妾……永远是皇上的皇后。”
萧景珩点点头，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
“沈清辞那边，朕会亲自再审。”他，“这次，朕要问个明白。她到底是谁，从哪来，想做什么……所有问题，都要有个答案。”
“臣妾陪皇上一同去。”
“好。”
两人走出牢房，外面已大亮。朝阳升起，将宫殿的琉璃瓦照得金灿灿的。
但他们都清楚，这场风波还远未结束。
沈清辞的秘密，北瀚国的后手，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威胁……所有这些问题，都需要一一解决。
而接下来的审讯，将是关键中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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