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业被拘于猎场偏帐,由凌墨亲审。
帐内烛火通明,映着他惨白的脸。那封蹊跷的信笺摊在案上,墨迹已干。
“此信从何而来?”凌墨声音冷肃。
“我、我不知道……”萧承业瑟瑟发抖,“定是有人塞进我怀里的……”
“何时被塞?何人接近过你?”
萧承业努力回想:“猎前更衣时,帐中只有两个厮……对了,出发前檀香姑娘来过,侧妃嫂嫂赐我一件护心软甲。”
凌墨眸光一凝:“软甲何在?”
萧承业解下内里软甲。凌墨仔细检查,在夹层边缘摸到细微裂口——恰可塞入一纸信笺。
“传檀香。”
檀香来时神色平静,行礼后垂手而立。
“这软甲是你送的?”凌墨问。
“是。侧妃念承业公子今日要入密林,特赐软甲护身。”
“可曾动过手脚?”
檀香抬头,眼神清澈:“大人何意?软甲由府中匠人缝制,奴婢只是转交,岂敢擅动。”
凌墨紧盯她片刻,忽道:“搜身。”
两名女卫上前,仔细搜查。檀香坦然受查,一无所获。
“大人可查完了?”檀香整理衣袖,“若无他事,奴婢还需回侧妃身边伺候。”
凌墨挥手让她退下,眉头深锁。
软甲夹层确能藏信,但无证据指认檀香。而沈清辞赐甲之举,可解释为关怀宗亲,亦可解释为……传递密信。
帐外忽传来喧哗。顾先生匆匆入内,低声道:“西林涧底发现一具尸首,黑衣蒙面,左手手背有疤。”
凌墨立时起身:“带路。”
尸首已捞上,置于岸边。顾先生掀开蒙面布,露出一张粗犷面孔,胡须浓密,确非中原人样貌。
“确是北瀚人。”顾先生查验尸身,“颈骨折断,应是坠涧时撞岩所致。但……”他翻开死者左手,那道疤痕赫然在目。
凌墨蹲身细看,忽然道:“这疤不对。”
“何处不对?”
“太新。”凌墨以指轻触疤痕边缘,“虽刻意做旧,但皮下血色与周围不同。真正的旧疤,边缘该更模糊。”
顾先生恍然:“大人是……此人并非真正的联络人?”
“替身。”凌墨起身,望向深涧,“真身金蝉脱壳,留个死人让我们以为线索断了。”
他转身疾走:“回审萧承业!他必还隐瞒了什么!”
然而偏帐已空。
两名看守禁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萧承业踪影全无。
帐中留下打斗痕迹,以及——一枚狼首铜牌。
凌墨捡起铜牌,面色阴沉。铜牌背面刻有北瀚文字,他识得其中几个:拓跋,急令,灭口。
“他们劫走了萧承业?”顾先生惊道。
“不。”凌墨握紧铜牌,“是有人劫走他,故意留下北瀚信物,嫁祸给北瀚。”
他环视帐中,目光落在案几下一片不起眼的碎布上。拾起细看,是靛蓝色棉布,边缘绣有暗纹——宗室王府下人冬季服制特有的云纹。
“查。”凌墨将碎布递给顾先生,“今日哪家王府的下人穿过这种布料。”
顾先生领命而去。凌墨独坐帐中,将连日线索一一串联。
秋猎劫人,皇仓失火,假疤尸首,萧承业失踪……这一连串事件,看似北瀚所为,但处处透着蹊跷。
若真是北瀚,何必多此一举留假疤尸首?既已金蝉脱壳,又何必再冒险劫走萧承业?
除非……有人想将北瀚的“罪证”做得更实。
帐帘掀动,苏云昭缓步走入。
“娘娘。”凌墨起身行礼。
苏云昭示意他坐,自己于主位落座:“审得如何?”
凌墨将发现一一禀报。苏云昭静听,指尖轻叩扶手。
“你怀疑沈清辞?”她问。
“萧承业是她的人,软甲是她赐的,劫人者可能穿着王府下人服饰。”凌墨沉声道,“且皇仓失火,表面看是北瀚声东击西,但臣细想——若真是北瀚,烧粮仓何用?他们又运不走粮食。”
苏云昭眸光微闪:“你的意思是?”
“烧粮仓,制造恐慌,抬升粮价。”凌墨道,“而裕王府,正掌控着京城大半粮校”
帐内一时寂静。
远处传来猎场收兵的号角,声声苍凉。
“本宫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苏云昭忽问。
顾先生恰此时入帐,呈上一卷账目:“查清了。近三月,京城三大粮行大量囤积陈粮,其中两家背后东家虽不同,但资金往来皆指向——裕王府名下钱庄。”
苏云昭展开账目细看,唇角微扬。
“好个沈清辞。一边与北瀚周旋,一边借势牟利。”她合上账册,“萧承业此刻,恐怕已在她手郑”
“娘娘如何确定?”
“因为萧承业还有用。”
苏云昭起身走至帐门,望向暮色中的山林,“他知道北瀚联络网,知道宗室里还有哪些人与北瀚勾结。沈清辞要保他,也要用他。”
她转身,眸光锐利:“凌墨,你亲自带人,暗中搜查猎场周边所有可能藏人之所。萧承业被劫不久,定未走远。”
“是!”
凌墨领命而去。苏云昭独留帐中,从袖中取出一枚巧铜管——这是拂雪今晨暗中递来的。
拧开铜管,倒出一卷细纸。展开,上面是沈清辞清秀字迹:
“西麓废观,地窖。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苏云昭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
沈清辞这是在卖人情,也是在示威——她早知道苏云昭能查到这一步。
棋逢对手,才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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