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马场风沙蔽日。
沈清辞披暗色斗篷,与檀香立于了望台高处。
远处草场空阔,数十匹北瀚战马正被驱赶着绕场奔驰,马蹄踏起滚滚黄尘。
拓跋宏的副将阿史那策马而来,至台下勒缰,仰头大笑:“侧妃果然守信!这批战马皆是我北瀚草原良驹,日行三百里不在话下!”
沈清辞缓步下台,走近马群细看。这些马匹确乎雄健,但眼中野性未驯,不时扬蹄嘶鸣。
“马是好马。”她伸手轻抚一匹黑马颈侧,“只是大靖境内,如此显眼的北瀚战马,如何藏匿?”
阿史那跳下马,粗声道:“侧妃不必忧心。将军已安排妥当,马匹分散养于几处庄园,皆挂中原马贩名号。”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马已验过,该验验侧妃的‘货’了。”
沈清辞早有准备,示意檀香。
檀香捧上一只木匣,打开。内里是十把弯刀,刀身泛着幽蓝寒光,刀柄镶狼首铜饰。
“北瀚精钢所铸,由贵国工匠在大靖秘密打造。”
沈清辞取出一把,挥动间破空有声,“第一批百把,余下九十把,待马匹安置妥当再交付。”
阿史那接过弯刀细看,指腹拭过刀锋,渗出血珠。他咧嘴一笑:“好刀!侧妃果然有手段。”
“彼此彼此。”
沈清辞将刀归匣,“烦请转告拓跋将军,合作贵在互信。下次若再有不告而纵火之事,这批刀——恐怕就铸不成了。”
阿史那笑容微僵,随即恢复如常:“侧妃笑。那事是个误会,底下人鲁莽,将军已责罚过了。”
二人又虚与委蛇片刻,阿史那带人驱马离去。
回程马车中,檀香低声道:“侧妃,北瀚如此急切武装咱们,所图必大。”
“他们要的是大靖内乱。”沈清辞闭目养神,“边军被牵制,京城再起风波,便是他们南下之机。”
“那咱们真要……”
“刀可杀人,亦可护身。”沈清辞睁眼,眸光清冷,“北瀚以为能操控我,却不知——猎人与猎物的角色,随时会换。”
三日后,永王府后园。
萧承业鬼鬼祟祟溜进假山洞穴,刚点燃火折,便见一人影立于暗处。他吓得后退,火折落地。
“承业堂弟莫慌。”沈清辞缓步走出阴影。
“侧、侧妃嫂嫂?”萧承业强作镇定,“您怎在此……”
“来与堂弟谈桩生意。”沈清辞示意檀香守住洞口,“听堂弟近来与西域商人往来,赚了不少?”
萧承业干笑:“打闹,糊口罢了。”
“是吗?”沈清辞取出一枚玉佩,“这狼首纹样的玉佩,堂弟可认得?”
萧承业脸色煞白。
沈清辞将玉佩递还:“堂弟不必害怕。我只问你——那些人许你什么好处,让你替他们传递消息?”
萧承业扑通跪下,冷汗涔涔:“嫂嫂明鉴!我、我只是收钱帮忙牵线卖些药材,从未传递朝堂消息……”
“药材?”沈清辞俯身看他,“什么药材需要每月十五在西市老槐树下交接?”
萧承业浑身一颤,知事已败露,瘫软在地:“我、我都……他们让我留意宗室动向,尤其、尤其是裕王府和几位掌兵权的王爷。每次传消息,给五十两银子……”
沈清辞静听他完,方道:“若我许你双倍价钱,你可愿替我传些消息给他们?”
萧承业愕然抬头。
“放心,不是害你。”沈清辞微笑,“你照样与他们联络,只是传递的消息内容——须由我定。”
“这……”
“你既有把柄在我手中,又有双倍酬金可拿。”沈清辞直起身,“该怎么选,堂弟是聪明人。”
萧承业挣扎片刻,终是垂首:“全凭嫂嫂吩咐。”
秋猎之日转瞬即至。
皇家猎场位于北山南麓,层林尽染,旌旗招展。萧景珩携苏云昭御驾亲临,宗室百官随行,禁军列阵护卫,声势浩大。
沈清辞与萧景曜同乘一车。车帷掀起,可见外头甲胄森严。萧景曜低声道:“皇后已布下罗地网,今日恐有变数。”
“变数才好。”沈清辞整理袖口,“水浑了,才能摸鱼。”
她目光扫过不远处——萧承业正与几个年轻宗室笑,眼神却不时飘向西侧密林。
那里,是预定的“劫持”地点。
围猎开始,号角长鸣。萧景珩率先纵马入林,诸王公大臣紧随其后。沈清辞以“不善骑射”为由留在营帐区,与几位宗室女眷饮茶闲谈。
苏云昭亦未入林,于主帐中听顾先生汇报。
“萧承业昨夜密会一人,虽未看清面貌,但左手手背确有疤痕。”顾先生低声道,“禁军已按娘娘吩咐,在西林埋伏三百精锐。”
苏云昭颔首,目光投向帐外。
忽有侍卫急报:“陛下遇猛虎,正围捕!”
帐中女眷惊呼。苏云昭起身,面色沉静:“慌什么。陛下神武,禁军护卫周全,必无大碍。”
话音未落,西侧密林忽传来喊杀声!
沈清辞手中茶盏一顿。
来了。
密林中,萧承业正按计划“落单”,佯装追鹿迷路。数名黑衣蒙面人自树丛窜出,直扑而来。萧承业按沈清辞所教,一边惊呼奔逃,一边将怀中信号烟火掷出。
红色烟火冲而起!
埋伏的禁军立时杀出,与黑衣人战作一团。刀剑相交,喊杀震。
萧承业抱头缩于树后,偷眼看去。黑衣人虽悍勇,但禁军人多势众,渐渐不支。他正暗自庆幸,忽觉颈后一凉——
一柄弯刀架了上来。
“别动。”沙哑声音在耳边响起。
萧承业浑身僵直。这人与他联络时声音不同,但那股阴冷气息……是北瀚人!
“你们、你们不是要劫我吗……”他颤声道。
“计划有变。”那人拖着他往密林深处退,“拓跋将军要见你。”
禁军见状急追,却被其余黑衣人拼死阻拦。眼看萧承业将被掳走,忽有一箭破空而来!
箭矢擦过黑衣人面颊,射入树干。凌墨率一队禁军自侧翼杀出,剑光如雪。
黑衣人见势不妙,猛推萧承业,自己纵身跃入深涧。凌墨追至崖边,只见涧水湍急,人影已无踪。
萧承业摔倒在地,惊魂未定。凌墨将其扶起,忽瞥见他怀中露出一角信笺。
“这是什么?”
萧承业下意识捂住,却被凌墨抽走。展开一看,面色骤变。
信上寥寥数字:秋猎劫人,声东击西。真目标——京郊皇仓。
凌墨猛抬头,厉声喝道:“传令!速护京郊粮仓!”
然而已迟。
半个时辰后,快马来报:京郊三处皇仓同时起火,虽未烧及主仓,但侧仓粮草损失惨重。纵火者身手矫健,纵火即遁,踪迹全无。
主帐内,萧景珩面色铁青。
苏云昭静立一侧,眸光扫过帐中众人——沈清辞垂首侍立,神色如常。
这场秋猎,明面上重创了北瀚势力,暗地里却让皇仓遭劫。
究竟谁才是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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