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末,裕王府的请柬送到了京城各宗亲府上。
请柬是沈清辞亲手所写,字迹清雅,言辞恳牵言称新朝首个春日在即,王府后园梅花正盛,特邀宗亲子弟共赏,一叙亲情。
收到请柬的,有曾受裕王帮扶的失势宗亲,也有几位在朝中颇有分量的郡王、国公。连一向与裕王府往来不多的荣亲王,也收到了帖子。
荣亲王是萧景珩的叔父,辈分高,性子傲,寻常宴会请不动他。但沈清辞在请柬中特意提了一句“后园有绿萼梅一株,乃前朝古木,今岁花开尤盛”,恰好戳中荣亲王爱梅的癖好。
于是二月二十八那日,裕王府门前车马云集。
沈清辞早早候在府门前,一身水蓝色织锦袄裙,外罩月白披风,发间只簪一支玉梅钗,素雅却不失贵气。
萧景曜则在前厅接待男宾,言谈举止,从容有度。
最先到的是几位失势宗亲。他们衣着朴素,神色拘谨,见沈清辞亲自相迎,受宠若惊,连连拱手。
“诸位叔伯兄长不必多礼。”沈清辞笑容温婉,“今日只叙亲情,不论尊卑。快请入内,茶点已备好了。”
她亲自引他们入园,一路介绍园中景致,言语亲切,如对待自家长辈。
几位宗亲心中暖流涌动。自家族败落以来,何曾受过这般礼遇?
接着到的是几位郡王、国公。这些人身份贵重,沈清辞接待时便多了三分郑重,少了两分随意,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最后到的,是荣亲王。
老爷子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拄着紫檀拐杖,由两个孙子搀扶着下了马车。
沈清辞快步上前,敛衽行礼:“清辞见过王叔。王叔肯赏光,王府蓬荜生辉。”
荣亲王眯眼打量她,半晌,哼了一声:“你就是沈家那丫头?听你把裕王府打理得不错。”
“王叔过奖。”沈清辞不卑不亢,“清辞年轻,许多事还需向王叔这样的长辈请教。今日宴席,若有不同之处,还望王叔指点。”
这话得漂亮,荣亲王脸色缓了缓,道:“带我去看那株绿萼梅。”
“王叔这边请。”
沈清辞亲自引路,一路细这株梅的来历、习性,言辞间透出对花木的真知,让荣亲王频频点头。
到得梅树下,但见老干虬枝,花开如雪,幽香扑鼻。荣亲王仰头看了许久,叹道:“好梅,好梅。这株梅怕是有百年了,你能将它养护得这般好,是用心了。”
“王叔慧眼。”沈清辞道,“这株梅是王府的宝贝,清辞不敢怠慢。今日请王叔来,也是想借王叔的法眼,瞧瞧它可有养护不妥之处。”
荣亲王果然细细指点起来:何时施肥,何时修枝,如何防虫……沈清辞认真听着,不时发问,态度恭谨。
这一幕,被隐在暗处的檀香尽收眼底。
她是奉苏云昭之命前来“观礼”的,扮作某位郡王妃的侍女,混在人群郑此刻见沈清辞与荣亲王相谈甚欢,心中暗惊。
荣亲王是宗室中最难讨好的一位,竟被沈清辞三言两语拢住了。
这女子,果然厉害。
午宴设在园中暖阁。席面精致却不奢靡,菜式多是时令鲜蔬、山野珍味,酒是王府自酿的梅子酒,清甜爽口。
沈清辞作为女主人,周旋于各府女眷之间。她话风趣,见识广博,从花木谈到诗词,从养生到农事,总能接上话头,又不喧宾夺主。
席间,一位郡王妃问起商行义诊之事,沈清辞便细细解,末晾:“这义诊能成,也多亏各位叔伯兄弟支持。商行有些药材,便是从诸位府上的田庄采买,价优质好,这才敢用在百姓身上。”
这话得巧妙,既展示了善举,又暗捧了在座宗亲的田庄产出。
几位有田庄的宗亲听了,面上有光,对裕王府的好感又增几分。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沈清辞见时机成熟,便举杯道:“今日春光正好,梅花正盛,清辞借花献佛,敬诸位一杯。愿我萧氏宗亲,永如今日之梅,同气连枝,共沐恩。”
这话得含蓄,却暗含深意。
在座都是聪明人,岂会不懂?裕王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红人,与他“同气连枝”,便是与皇权亲近。
当即有人举杯附和:“侧妃得好!宗亲本是一家,自当同心同德,共辅陛下!”
“共辅陛下!”
杯盏相碰,其乐融融。
檀香在一旁冷眼旁观,心中越发沉重。
这场宴席,沈清辞不仅巩固了与失势宗亲的关系,还拉拢了荣亲王这样的重量人物,更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了“裕王系宗室之首”的印象。
一举数得,手段高明。
宴席散时,已是日暮。
沈清辞与萧景曜将宾客一一送出府门。荣亲王临上车前,拍了拍萧景曜的肩:“你子,娶了个好媳妇。”
萧景曜笑道:“王叔过奖。”
荣亲王又看向沈清辞:“丫头,有空来我府上,我那儿有几株老梅,你来看看。”
“一定登门叨扰。”沈清辞含笑应下。
送走所有宾客,府门缓缓关上。
沈清辞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露出疲惫之色。
一日周旋,费心劳力。
萧景曜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辛苦你了。”
“不辛苦。”沈清辞摇头,“只要对王爷有益,清辞甘之如饴。”
两人并肩走回内院。夜色渐浓,廊下灯笼次第亮起,映着两人身影,拉得很长。
而在皇宫中,檀香正跪在苏云昭面前,将今日所见一一禀报。
苏云昭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
良久,她轻轻一叹。
“沈清辞……本宫还是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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