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暑气渐盛。
沈清辞在书房整理账册时，注意到一笔异常支出：从京西庄田运粮入城，运输成本竟比粮价还高两成。
她让文砚细查，发现不仅粮运如此，布匹、药材、瓷器等货物，从产地越京城，运输成本都占售价的三到五成。
“为何这般高？”她问文砚。
文砚苦笑：“侧妃有所不知。京郊路况不佳，车马易损，需常维修。沿途又有诸多关卡，虽不敢明收过路费，但衙役、兵丁总要‘打点’。再加上车夫、脚夫的工钱，仓储费用……层层叠加，成本自然高了。”
沈清辞皱眉。她在现代见过物流体系，知道运输成本完全可以压缩。
她让文砚调来近三年的运输记录，花了三时间仔细分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现有商路问题重重：路况差，驿站少，车辆规格不一，包装简陋导致货损严重。更麻烦的是，各地关卡虽名义上不收税，但实际层层盘剥，商人敢怒不敢言。
这不仅是王府的问题，更是民生问题。货物运输成本高，售价自然高，最终苦的是百姓。
沈清辞心中有了主意。
这日晚膳后，她陪萧景曜在花园散步。夏夜微风习习，荷香阵阵。
“王爷，”她状似无意道，“妾身近日查看账目，发现一事蹊跷。”
“何事？”
“同样一石米，在庄田值五钱，越京城铺子里，成本却要七钱。”沈清辞缓缓道，“运输费用，竟比米价还高。”
萧景曜停步：“有这等事？”
“妾身查了，不仅是米，布匹、药材、瓷器皆如此。”沈清辞道，“妾身算过，若能降低三成运输成本，王府产业利润可再增两成。若能降低五成……”
她没完，但萧景曜已听懂。
“你有何想法？”他问。
沈清辞引他到凉亭坐下，让春兰取来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和账册。
“王爷请看。”她指着地图，“从京城到保定，官道三百里。现有驿站五处，但皆破旧，车马补给不足。货车从京城到保定，需走四日，途中车损、货损、人工、打点，花费不下二两。”
她又翻开账册：“若我们在沿途增设三处驿站，提供标准车马、统一包装、专人护送。货车两日可到，车损货损减半，沿途打点也可统一处置。算下来，每趟运输成本可降至一两二钱。”
萧景曜仔细看着地图和账册，眼中渐亮。
“不止如此。”沈清辞继续道，“若能联合京中商户，统一运输标准，批量运输，成本还能再降。且货物周转快了，铺子里便不会缺货，销量自然上去。”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萧景曜：“更紧要的是，这不仅是王府之利，更是民生之福。运输成本降了，货价便能降，百姓便能得实惠。届时，王爷推行此策，便是‘兴商惠民，践行新朝国策’。”
萧景曜心头一震。
他看向沈清辞，月光下，她眼眸清澈，神情专注。这个女子，总能想出这般周全之策，既利王府，又利百姓，更契合皇兄的施政方向。
“此策甚好。”他握住她的手，“但实施起来，恐有难处。增设驿站需地、需钱、需人。统一运输标准，需商户配合。沿途关卡打点，更需打通关节。”
“这些妾身都想过了。”沈清辞微笑，“驿站用地，可选官道旁的无主荒地，或向官府租赁，花费不大。建设费用，王府可出三成，联合商户出七成——他们得了实惠，自然愿意。”
“至于统一标准，”她继续道，“王府可先做出表率，用标准车辆、统一包装。其他商户见了效益，自会效仿。沿途关卡……妾身以为，可请王爷奏明陛下，请求陛下下旨，整顿沿途吏治，严禁非法盘剥。”
萧景曜沉吟片刻：“皇兄近来确在整顿吏治，此议或可成。”
“那便是了。”沈清辞道，“王爷将此策呈交陛下时，可强调三点：一利民生，降货价惠百姓；二利商贾，减成本促流通；三利朝廷，整吏治显圣明。”
她每一点，萧景曜眼中赞赏便多一分。
“清辞，”他叹道，“你若为男子，必是治世能臣。”
沈清辞垂眸浅笑：“妾身只想为王爷分忧。”
三日后，萧景曜入宫觐见，呈上商路优化策。
萧景珩在御书房细看奏折，苏云昭在侧。
奏折写得极好，条理清晰，数据详实，利弊分析透彻。更难得的是，处处契合新朝“轻徭薄赋、兴商惠民”的国策。
萧景珩看完，抬眼看向萧景曜：“曜儿，此策是你所想？”
萧景曜躬身：“臣弟与府中幕僚商议多日，又请教了几位老商贾。但大体框架，确是臣弟所思。”
他答得巧妙，既未全揽功，又未露沈清辞之名。
萧景珩点头：“甚好。此策若成，于国于民皆大利。朕准了。你可着手筹备，所需银两、人手，报朕知晓。”
“谢陛下！”萧景曜大喜。
苏云昭在旁静静听着，待萧景曜退下，才轻声道：“陛下，裕王此策确实周全。只是……牵头推行此策，恐让他进一步扩大在商户中的影响力。”
萧景珩不以为意：“曜儿是宗室表率，为朝廷办事，正当如此。至于影响力……他若真能做成此事，惠及民生，朕乐见其成。”
苏云昭不再多言，心中却暗忖：沈清辞啊沈清辞，你这步棋，下得真妙。明着是为朝廷办事，暗里却为裕王积累声望、扩张势力。
但她不得不承认，此策确实利国利民。即便看出沈清辞的算计，她也无法反对。
“檀香，”回宫后，苏云昭吩咐，“裕王府推行商路优化，你全程跟进。每一步进展，每笔资金流向，都要查清。”
“是。”
“还有，”她顿了顿，“沈清辞在此事中扮演什么角色，做了哪些事，见了哪些人，一并查清。”
她要看看，沈清辞究竟有多大本事。
而此时，裕王府内，沈清辞正在听萧景曜讲述面圣经过。
“陛下准了！”萧景曜难掩兴奋，“清辞，此策若成，你便是首功！”
沈清辞微笑：“是王爷深谋远虑，妾身不过从旁建议。”
她心中却想：皇帝准了，皇后必会派人监控。接下来的每一步，都需谨慎。
“王爷，”她正色道，“此事关乎重大，需步步为营。妾身建议，分三步走：第一步，先选京西至保定这段路试点，做出成效；第二步，联合商户，成立‘商路同盟’，制定统一章程；第三步，奏请陛下，将成功经验推广全国。”
萧景曜点头：“好，就依你。”
他看着沈清辞，眼中满是信任与依赖。这个女子，已成了他不可或缺的臂膀。
沈清辞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思绪。
商路优化，是她为裕王府谋划的又一步棋。此策若成，裕王府将掌握南北商路命脉，积累巨额财富，赢得商户支持，更获百姓拥戴。
到那时，裕王的地位，便真正稳固了。
而她要做的，便是在皇后眼皮底下，将这盘棋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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