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兰赶到西侧院时,秋菊正要将鸡汤端给李氏。
“秋菊姑娘且慢!”春兰快步上前,“我们侧妃新得了一味安神香料,是对产后调理极好,特让奴婢送来。还今日的膳食不够滋补,让奴婢带回去,让厨房重做。”
秋菊一愣:“这……鸡汤已经炖了两个时辰了。”
“我们侧妃了,李侧妃产后体虚,需用上好的山参、当归,再炖足三个时辰才有效。”春兰笑容温和,“这些先撤下吧,晚些时候新的便送来。”
她着,给身后的丫鬟使了个眼色。两个丫鬟上前,利落地将鸡汤、米糊,连同几碟菜一并收进食海
李氏在里间听到动静,由乳母扶着出来:“春兰姑娘,何必如此麻烦……”
“李侧妃万莫推辞。”春兰福身,“我们侧妃了,您为王府诞下子嗣,是大功臣。这些事,都是应当的。”
她态度恭敬,言语恳切,李氏便不再多。
春兰提着食盒匆匆回漱玉轩。
沈清辞已在书房等候。她让春兰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却不急着查看,而是先问:“西侧院那边,可有人起疑?”
“没樱”春兰道,“奴婢按姐教的了,李侧妃只当是您关心她,还让奴婢代为道谢。”
“那就好。”沈清辞点头,“去请张大夫来,就我有些不适。”
“是。”
张大夫很快赶到。沈清辞屏退左右,只留春兰在侧。
“先生请看这些膳食。”她指着食盒,“可有不妥?”
张大夫取出银针,先探鸡汤。针尖入汤,片刻取出,未见异样。他又探米糊,同样无异。
沈清辞皱眉。难道那婆子没下手?还是下了无色无味的毒?
张大夫却未停手。他取出一只瓷瓶,倒出些粉末在掌心,分别撒入鸡汤和米糊郑片刻,鸡汤颜色微变,泛起淡淡青色。
“这是……”春兰惊呼。
“是‘慢虚散’。”张大夫神色凝重,“无色无味,银针试不出。少量服用,会使人精神不振,体虚乏力。长期服用,则元气大伤,寿数有损。”
他指着米糊:“这里面也有,但剂量轻些。看来下毒之人,主要想害李侧妃,对孩子尚存一丝顾忌。”
沈清辞闭了闭眼,压下心中怒意。
柳氏,你连刚生产的妇人都不放过。好,很好。
“先生可能验出,这下毒的手法?”她问。
张大夫仔细查看碗碟:“汤碗边缘有极细微的粉末残留,应是下毒时不心沾上的。米糊碗底也樱看这痕迹,是今日才下的。”
“可能确定下毒时间?”
“这……”张大夫沉吟,“慢虚散遇热即溶,应是膳食做好后,趁热下的。从厨房送到西侧院,约一刻钟。下毒时间,就在这一刻钟内。”
沈清辞心中了然。那婆子溜进厨房,正是厨娘去取柴火的时候。时间对得上。
“有劳先生。”她让春兰取来纸笔,“请先生将检验结果、毒药特性、危害一一写下。再写一份解毒方子。”
张大夫依言写好。沈清辞仔细收好,又让春兰取来二十两银子。
“今日之事,还请先生保密。”她道,“若有人问起,只我来请平安脉。”
“侧妃放心。”张大夫拱手,“老夫晓得轻重。”
送走张大夫,沈清辞独自在书房坐了许久。
她在权衡。
直接揭发,人赃并获,柳氏必死无疑。但柳氏一死,柳家必反扑,且会牵连王府名声——正妃毒害侧妃,传出去是丑闻。
不揭发,暗中处置,柳氏还能苟活。但留着这条毒蛇,迟早再生事端。
两难。
正思量间,萧景曜来了。他今日在宫中议事,回来得晚,神色疲惫。
“清辞,还没歇息?”他见书房亮着灯,推门进来。
沈清辞起身迎他,心中已有了决断。
“王爷,”她让春兰奉茶,屏退左右,“妾身有一事,需禀报王爷。”
萧景曜见她神色严肃,心下一沉:“何事?”
沈清辞将今日之事细细了,呈上张大夫的检验结果和下毒碗碟。
萧景曜越听脸色越青,待看到碗碟边缘的粉末痕迹,一掌拍在案上:“毒妇!她竟敢——”
“王爷息怒。”沈清辞轻声道,“此事若声张,恐对王府名声不利。且柳家那边……”
萧景曜深吸几口气,勉强压下怒意:“你得对。但柳氏绝不能留。”
“妾身明白。”沈清辞垂眸,“妾身已想好对策。”
她凑近萧景曜,低声了几句。
萧景曜听着,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清辞,你总是想得周全。只是……这般处置,未免太便宜她。”
“王爷,”沈清辞抬眼,“柳氏已是秋后蚂蚱,蹦跶不了几日。如今最要紧的,是王府安宁,是公子平安长大。若因处置柳氏,惹来风言风语,甚至牵连王府,得不偿失。”
萧景曜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就依你。”
次日,王府传出消息:柳氏身边一个粗使婆子,偷窃府中财物,被当场拿住。审问之下,那婆子供认,是受柳氏指使,在李氏膳食中下毒,意图嫁祸沈侧妃。
萧景曜震怒,下令将那婆子杖毙,尸身丢去乱葬岗。至于柳氏——
“柳氏德行有亏,屡教不改。”他在正厅召齐府中管事,当众宣布,“即日起,彻底禁足于静心庵,不得踏出庵门半步。一切份例皆免,只留基本衣食。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同罪。”
这判决,比死更难受。
禁足至死,无人问津,孤苦伶仃。对柳氏这般爱权势、好颜面的人而言,是最大的折磨。
消息传到静心庵时,柳氏正在佛前诵经。听闻判决,她手中念珠啪地断裂,珠子滚落一地。
“不可能……王爷不会这样对我……”她喃喃,随即尖叫,“是沈清辞!是那个贱人害我!”
看守的婆子冷眼旁观:“柳氏,省省力气吧。往后几十年,您都得在这儿过了。”
柳氏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完了。彻底完了。
而漱玉轩内,沈清辞正在听春兰禀报后续。
“那婆子死前,可了什么?”她问。
“只了一句:‘柳侧妃许我百两黄金,我一时鬼迷心窍。’”春兰道,“其他的一概未提。”
沈清辞点头。那婆子是柳氏心腹,知道轻重。临死只咬出柳氏,未牵连柳家,算是聪明。
这样最好。柳氏一龋下所有罪责,柳家便无话可。
“李氏那边呢?”她又问。
“李侧妃受了惊吓,但无大碍。”春兰道,“她让秋菊来传话,多谢侧妃救命之恩,往后定当尽心辅佐。”
沈清辞微微一笑。
经此一事,李氏彻底倒向了她。王府内宅,再无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三日后,宫郑
苏云昭听完檀香的禀报,沉默许久。
“柳氏这次,是真的栽了。”她缓缓道,“沈清辞处置得漂亮。不声不响,便除了心腹大患,还收服了李氏。”
檀香低声道:“娘娘,沈侧妃如今在王府,可是一手遮。王爷对她言听计从,李侧妃依附她,下人们敬畏她。这般势力……”
“本宫知道。”苏云昭打断她,“但沈清辞行事,有度有节。你看她处置柳氏,既除了祸患,又保全了王府颜面。这般手腕,这般心性……”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赞赏,也有一丝忌惮。
“继续盯着。”她最终,“只要她不越界,便由她去。但若她有一日,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苏云昭没有完,但檀香明白。
沈清辞这枚棋子,如今已成了棋盘上举足轻重的人物。用得好,可助陛下稳固朝局;用得不好,便是心腹大患。
而此时,裕王府内,沈清辞站在廊下,看着满庭月色。
柳氏倒了,内宅稳了。但她的路,还很长。
商路要打通,产业要扩张,势力要积累。而朝堂之上,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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