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的清晨,还未亮,裕王府西侧院的灯火便彻夜未熄。
李氏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沈清辞早让春兰备好了稳婆、奶娘,又请了京中最好的妇科大夫在府中候着。她自己虽未生育过,却将一应事宜安排得井井有条。
寅时三刻,一个丫鬟匆匆跑进漱玉轩:“侧妃,李侧妃发作了!”
沈清辞立即起身,边更衣边吩咐:“春兰,去请张大夫到西侧院候着。文砚,让厨房备好热水、参汤。李嬷嬷,带上我之前准备的那些棉布、襁褓。”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赶到西侧院时,李氏的痛呼声已从内室传来,断断续续,听得人揪心。李氏的陪嫁丫鬟秋菊在门外急得团团转,见沈清辞来,像见了救星:“沈侧妃!您可来了!”
“别慌。”沈清辞拍拍她的手,“稳婆进去了吗?”
“进去了,张大夫也在外间候着。”秋菊眼眶发红,“可是主子疼得厉害……”
“头胎都这样。”沈清辞温声安抚,“你去厨房盯着参汤,我在这儿守着。”
她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让春兰搬来一张几,铺开纸笔,竟就着晨曦微光,继续核对起账目来。神情专注,姿态从容,仿佛这不过是寻常一日。
这份镇定,感染了院中众人。原本慌乱的下人们渐渐安静下来,各司其职。
辰时,内室传来一声响亮的啼哭。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满脸喜色:“恭喜侧妃!是位公子!母子平安!”
院中顿时一片欢腾。
沈清辞放下笔,起身接过襁褓。新生儿皱巴巴的,眼睛还未睁开,手在空中挥舞。她看着,心中某处微微一动,随即恢复平静。
“赏。”她吩咐春兰,“稳婆、大夫各二十两,院里伺候的下人各五两。再派人去禀报王爷。”
又对秋菊道:“好生照顾你家主子,需要什么尽管来寻我。”
她将襁褓交还给稳婆,又进内室探望李氏。
李氏刚生产完,脸色苍白,汗湿的头发贴在额角,却难掩喜色。见沈清辞来,挣扎着要起身。
“快躺下。”沈清辞按住她,“你刚生产,需好生休养。我已让厨房炖了补汤,稍后便送来。”
“多谢姐姐……”李氏声音虚弱,“若非姐姐安排周全,妾身真不知如何是好。”
“都是姐妹,何必言谢。”沈清辞替她掖好被角,“你为王爷诞下子嗣,是大功一件。好生养着,其余事不必操心。”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对巧的金锁,做工精致。
“这是我给公子的见面礼。”沈清辞将金锁放在枕边,“愿你平安康健,福泽绵长。”
李氏眼眶泛红:“姐姐厚爱,妾身……”
“别话,歇着吧。”沈清辞微笑,“我晚些再来看你。”
走出内室,沈清辞脸上的笑意淡去。她吩咐春兰:“派人去李氏娘家报喜,礼数要周全。另外,府中上下这个月例银加倍,同贺公子诞辰。”
“是。”
消息很快传遍王府。
萧景曜下朝回府,直奔西侧院。看过新生儿,又安慰了李氏几句,便来找沈清辞。
“清辞,今日辛苦你了。”他眼中满是欣慰,“若非你安排得当,恐怕不会这般顺利。”
“妾身分内之事。”沈清辞替他斟茶,“李妹妹平安生产,是公子的福气,也是王府的喜事。”
萧景曜握住她的手:“你总是这般周到。”
他顿了顿:“只是……李氏诞下庶子,恐有人会借此生事。”
“王爷放心。”沈清辞垂眸,“妾身会照看好李妹妹母子。至于其他……”
她抬眼,目光清澈:“柳氏已禁足,赵氏也安分。只要王府上下齐心,便不会有事。”
萧景曜点头,心中却知事情不会这般简单。子嗣,从来都是内宅争斗的焦点。
三日后,李氏娘家派人来贺。
来的是李氏的母亲和嫂嫂,带了厚礼,态度恭敬。沈清辞亲自接待,在花厅设茶,言语间既不显亲昵,也不失礼数。
李母心翼翼:“侧妃娘娘,女能平安生产,多亏您照拂。我们李家感激不尽。”
“夫人客气。”沈清辞微笑,“李妹妹为王爷开枝散叶,是王府的功臣。我自当尽心。”
她话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李母和李嫂的神情。两人眼中有关切,有欢喜,却没有太多算计。看来,李家确实如她所料,只想借这层关系稳固地位,并无过多野心。
这让她稍感安心。
又过两日,宫中赏赐到了。
来的是檀香,带着皇后懿旨和一堆补品、衣料、长命锁。
“皇后娘娘听裕王府添丁,特命奴婢送来贺礼。”檀香笑盈盈道,“娘娘,李侧妃有功,该当厚赏。沈侧妃主持内宅,安排周全,亦当嘉奖。”
沈清辞领着众人接旨谢恩,态度恭顺。
檀香将礼单交给她,又状似无意道:“娘娘还让奴婢带句话:王府添丁是喜事,但内宅安宁更紧要。望侧妃们和睦相处,莫因事生隙。”
“妾身谨记娘娘教诲。”沈清辞垂首。
送走檀香,她回到书房,展开礼单细看。赏赐丰厚,却都是寻常物件,并无特别之处。皇后这趟,表面是贺喜,实则是敲打,也是观察。
春兰低声问:“姐,皇后娘娘这是……”
“她在提醒我,莫因李氏诞子而心生芥蒂。”沈清辞合上礼单,“也在观察,我会如何对待李氏母子。”
“那姐打算……”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盛开的石榴花——多子多福的象征。
“李氏无野心,李家也无势力。这样的人,与其防范,不如拉拢。”她缓缓道,“你去库房再挑些补品、衣料,给西侧院送去。再告诉李嬷嬷,往后西侧院的份例,按旧例再加三成。”
“是。”
“还有,”沈清辞转身,“让张大夫每日去给李氏请脉,确保母子康健。若有半点差池,我唯他是问。”
她要让所有人看到:她沈清辞,容得下庶子,也护得住庶子。
更要让皇后看到:她行事磊落,无愧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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