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关于考核制的争论,持续了半月有余。
以御史大夫秦忠彦为首的激进派,主张严刑峻法,考核不过者立即罢免;以几位老臣为首的保守派,则称新政过于严苛,恐引朝局动荡。
双方争执不下,每日早朝都如战场。
萧景珩冷眼旁观,并不急于表态。他要看看,这潭水能搅得多浑,哪些人是真心为国,哪些人是为私利。
这日退朝后,萧景曜回到王府,眉宇间带着疲惫。
“今日秦忠彦又弹劾了三位官员,称他们‘尸位素餐’。”他对沈清辞,“那三人虽不算能臣,却也未有大过。如此一棒打死,未免太过。”
沈清辞正在查看商路优化的进展图,闻言抬头:“王爷觉得,新政问题出在何处?”
“标准模糊,奖惩失衡。”萧景曜一针见血,“何为‘政绩优异’?何为‘履职不力’?全凭考评者一言而定。若考评者存私心,便可借机排除异己。”
“再者,”他继续,“只罚不奖,或奖罚不明。官员若知做得再好也无奖赏,犯错便要重惩,谁还愿尽心办事?”
沈清辞眼中露出赞赏:“王爷看得透彻。”
她取出一卷纸,在案上铺开:“这是妾身草拟的‘考核制补充方案’,请王爷过目。”
萧景曜凑近细看。
方案分为三部分:一为“考核标准细化”,将政绩、德孝能力等分项评分,每项皆有具体标准;二为“容错机制”,初犯错者可予改过机会,记录在案但不立即惩处;三为“奖励细则”,考核优异者不仅有擢升,还有实银奖励、假期等实惠。
条理清晰,考虑周全,既弥补了原方案的漏洞,又兼顾了人性与实效。
“这......”萧景曜惊讶,“清辞,你何时准备的?”
“妾身观朝堂争论半月,便知问题所在。”沈清辞温声道,“王爷若将此方案呈交陛下,既显王爷心系朝政,又能真正助陛下完善新政。”
萧景曜沉默良久,握住她的手:“清辞,有你在身边,是我之幸。”
三日后,萧景曜请求单独觐见。
萧景珩在御书房见他,苏云昭也在侧——这是她主动要求的,要听听裕王的见解。
萧景曜呈上补充方案,一条条讲解。
他讲得很细,从标准细化的必要性,到容错机制的合理性,再到奖励措施的激励作用。没有空话套话,每一条都有实例佐证,每一点都紧扣新政初衷。
萧景珩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待萧景曜讲完,萧景珩拿起方案细看,良久,抬头笑道:“曜儿,这方案是你所想?”
“臣弟与府中幕僚商议多日,又请教了几位老臣。”萧景曜答得谨慎,未提沈清辞半个字。
“好,很好。”萧景珩连连称赞,“考虑周全,切中要害。秦忠彦等人只知严惩,却不懂‘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你这方案,才是治国之道。”
他转向苏云昭:“皇后觉得如何?”
苏云昭微笑:“裕王思虑周全,臣妾也觉得甚好。只是......”她顿了顿,“这方案涉及细节众多,实施起来恐有难度。”
“有难度才要去做。”萧景珩兴致很高,“传朕旨意,考核制按此补充方案修改,由吏部会同裕王共同推校曜儿,这差事,你可敢接?”
萧景曜躬身:“臣弟定当尽力。”
离开御书房时,萧景曜背心已湿透。不是紧张,而是兴奋——皇兄将如此重任交给他,是莫大信任。
苏云昭送他至殿外,状似随意道:“裕王近来进步神速,可是得了高人指点?”
萧景曜心头一紧,面上不动声色:“皇后过誉。臣弟只是多读了几本书,多请教了几位先生。”
“是吗?”苏云昭浅笑,“那裕王府的先生,可真是大才。”
她不再多言,转身回殿。
萧景曜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升起警惕。皇后的试探,从未停止。
当日下午,补充方案通过的消息传遍朝堂。
秦忠彦脸色铁青,他本想借新政揽权,却被裕王半路截胡。几位老臣则松了口气——这方案温和许多,他们的人不至于被清洗。
沈渊在吏部值房,听到消息,手中笔顿了顿,继续批阅公文。
同僚凑过来:“沈尚书,裕王这方案,可是您......”
“慎言。”沈渊打断,“裕王深谋远虑,非我等能揣测。”
他心中明镜似的。这方案,九成出自女儿之手。她将机会让给裕王,既抬高了裕王声望,又未暴露自身,一举两得。
只是,树大招风。
果然,不过两日,朝中风向悄然变化。
有官员开始私下议论:“裕王有治世之才,又得陛下信任。太子之位空悬,将来......”
话未尽,意思已明。
苏云昭在宫中听到风声,手中绣针一偏,刺破了指尖。
檀香忙递上帕子:“娘娘......”
“无妨。”苏云昭看着指尖血珠,眼神渐冷,“裕王声望日盛,恐非朝廷之福。”
她想起沈清辞那双沉静的眼。那个女子,躲在裕王身后,却操纵着一牵
必须想办法制衡。
而此时,裕王府内,沈清辞正在听萧景曜讲述朝堂反应。
“有人开始支持我了。”萧景曜不上是喜是忧,“清辞,这不是好事。皇兄尚在壮年,太子之位空悬,我若声势太盛,恐招猜忌。”
“王爷放心。”沈清辞为他斟茶,“陛下既然让您推行新政,便是信任您。至于那些议论......”
她微微一笑:“王爷可主动向陛下表忠心,将功劳归于陛下圣明,归于朝臣协力。姿态放低些,便无人能闲话。”
“那若是皇后......”
“皇后娘娘母仪下,最重朝局平衡。”沈清辞缓缓道,“王爷只需继续为朝廷办事,不结党,不营私,皇后便抓不到把柄。”
她看向窗外,暮色已合。
“只是,王爷需记住:从今日起,您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审视。步步为营,方得始终。”
萧景曜握紧茶杯,感受着瓷壁传来的温热。
这条路,是女儿为他选的,是清辞为他铺的。他只能走下去,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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