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家权交接,从来不是一纸命令便能成事。
沈清辞深谙此理。故在宣布三条新规后,她并未急于推行,而是先花了几日时间,摸清王府的人员脉络。
李嬷嬷是老人,为人耿直,可用但需制衡。
刘管事管着库房,与柳氏有远亲,需心提防。其余各房管事,有勤恳的,有油滑的,也有浑水摸鱼的。
她将这些人一一记在心里,却不露声色。
第五日,沈清辞在花厅召见所有管事,宣布人事调整。
“李嬷嬷年事已高,仍总管府中事务,但添两位副手协助。”她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春兰跟我多年,熟知我的习惯,便任内宅副管事,协助李嬷嬷打理各院事务。”
春兰出列,向众人行礼。她虽年轻,但举止得体,眼神清明,倒让一些想挑剔的人闭了嘴。
“外院采买、车马、护卫等事,由周顺暂管。”沈清辞继续道。
周顺是萧景曜的亲信侍卫,为人沉稳干练。让他管外院,既显重视,也防外人插手。
这两个任命,众人并无异议。但接下来的安排,却让一些管事变了脸色。
“库房重地,需格外谨慎。”沈清辞看向刘管事,“刘管事掌库房多年,劳苦功高。但年岁大了,精力不济,往后便管着器皿登记这类轻省活儿吧。库房银钱、贵重物品,交由新来的账房先生文砚管理。”
文砚是沈清辞从娘家带来的账房,三十出头,瘦削精明,一双眼睛透着算盘珠子般的亮光。
刘管事脸色发白,张了张嘴,却不敢反驳。
“厨房采买,原由赵嬷嬷负责。”沈清辞目光转向一个圆脸妇人,“但从今日起,采买账目需与文砚先生核对,款项支取也需他签字。赵嬷嬷只管厨房内务,采买事宜,我会另派专人。”
赵嬷嬷松了口气,连连应下。
一番调整下来,财务、采购、库房等关键职位,都换上了沈清辞的人或受她制约的人。
有管事不服,声嘀咕:“侧妃这般安排,岂不是把王府当自己娘家了?”
沈清辞耳尖,听到了,却不恼,只微微一笑:“我既掌中馈,便要对王府负责。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诸位若觉得我安排不妥,现在便可提出。”
厅内一片寂静。
“既然无人异议,便这么定了。”沈清辞端起茶盏,轻抿一口,“三日后,新规正式推校望诸位恪尽职守,莫让我为难,也莫让王爷失望。”
散会后,李嬷嬷留了下来。
“侧妃。”她欲言又止,“您这般安排,怕是会惹人非议……”
“嬷嬷是担心有人不服?”沈清辞放下茶盏,“不服是自然的。但王府不是慈善堂,我要的是能办事的人,不是会闹事的人。”
她看向李嬷嬷,语气诚恳:“嬷嬷是府中老人,清辞年轻,许多事还需您提点。但王府要长久安稳,便不能一味迁就旧例。陛下推行新政,朝堂尚在变革,王府岂能固步自封?”
李嬷嬷闻言,沉默片刻,终是点头:“老奴明白了。侧妃放心,老奴定当全力辅佐。”
“有嬷嬷这话,我便安心了。”沈清辞微笑。
人事调整后,沈清辞开始推行新的财务制度。
她让文砚设计了一套账册,收支分明,条目清晰。每笔款项,都需经手人签字,管事复核,最后报她审批。
每月初五,各院份例开支,张榜公示。任何人若有疑问,皆可查阅明细。
起初,下人们还不习惯,觉得繁琐。但一个月下来,发现份例再无人克扣,赏罚也公正分明,便渐渐接受了。
也有想钻空子的。
厨房一个帮厨,与采买串通,虚报菜价,贪了五两银子。被文砚查账时发现,当即报给沈清辞。
沈清辞将那两人叫来,证据摆在面前,两人无可抵赖。
“按王府规矩,贪墨者杖责二十,发卖出府。”沈清辞声音平静,“但新朝重民生,陛下仁厚,我便给你们一个机会。”
她看着跪地求饶的两人:“杖责可免,但王府留不得你们。今日便收拾东西离开,往后好自为之。”
两人千恩万谢,灰溜溜走了。
此事传开,再无人敢动歪心思。
王府管理渐渐步入正轨,但沈清辞并未放松警惕。
她让春兰暗中留意各院动静,尤其是柳氏旧部的去向。
柳氏倒台后,她的心腹丫鬟秋月被发卖,其余仆从或被遣散,或调去粗使岗位。但仍有几个,留在原职,表面安分,暗地里却动作不断。
这日午后,文砚来报:“侧妃,西院那边,这几个月的份例开支,比往常多了三成。”
西院是柳氏静修之处,只有两个粗使婆子看守,按理花销不大。
沈清辞接过账册细看,发现多出的开支,多是“修缮房屋”“添置用具”等项目。
“西院房屋,上月才修过。”她抬眼,“怎么又要修?”
“奴才问了,是前几下雨,屋顶漏了。”文砚道,“但奴才去看过,屋顶瓦片完好,并无漏雨痕迹。”
沈清辞心下了然。
这是有人借修缮之名,中饱私囊。或者……是在传递什么东西。
“你继续盯着,莫打草惊蛇。”她吩咐,“我倒要看看,他们想做什么。”
文砚应声退下。
沈清辞独自坐在窗下,指尖轻敲桌案。
柳氏虽倒,但她在王府经营多年,残余势力犹在。这些人在暗,她在明,防不胜防。
与其被动防备,不如引蛇出洞。
她心中渐渐有了计策。
当晚,沈清辞去书房见萧景曜,提议道:“王爷,西院房屋老旧,柳姐姐在那儿修行,恐有不便。妾身想请工匠彻底修缮一番,您看如何?”
萧景曜正在看公文,闻言抬头:“你看着办便是。”
“那妾身便着手安排了。”沈清辞温声道,“只是修缮期间,需暂时将柳姐姐迁往别处。东边有个佛堂,清静雅致,不如让柳姐姐暂住那儿?”
萧景曜不疑有他,点头同意。
三日后,工匠进驻西院,柳氏被迁往东佛堂。
迁移那日,沈清辞亲自到场监督。
柳氏穿着灰色僧衣,脂粉未施,已无往日光彩。见沈清辞来,她眼中闪过恨意,却不敢发作,只低头念佛。
沈清辞也不多言,看着她坐上轿离开,才转身对春兰低声道:“让人仔细搜搜西院,尤其是柳氏的旧物,一件也别放过。”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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