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黑色的、如同甲虫般的窃听器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整个车间仿佛被抽干了氧气,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
老黄手里印着“劳动光荣”的搪瓷缸子重重砸在水泥地上,滚烫的开水溅了一地,甚至烫到了他的脚面,但他像是一尊泥塑木雕,毫无知觉。
几秒后,他那张满是风霜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那是极度的羞愧与愤怒交织的颜色。
“狗日的!吃里扒外的狗东西!”老黄眼珠子通红,吼得嗓子都破了音,扑上去就要伸手去抠墙缝里那个黑玩意儿,“老子非捏碎它不可!”
“别动!”
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钳住了老黄的手腕。
林振的眼神冷冽如刀:“上面可能有指纹,甚至可能有防拆自毁装置。老黄,你是八级工,别犯糊涂!”
与此同时,何嘉石已经像猎豹一样弹开,他一把扯下肩头挂着的军用步谈机话筒,对着频道厉声吼道:
“洞幺呼叫!总装车间一号工位发现敌特装置!重复,发现敌特监听设备!立刻封锁全厂!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刺耳的战斗警报声,瞬间撕裂了戈壁滩的宁静。
不出三分钟,急促的军靴声如雷鸣般涌入。
一队荷枪实弹的战士冲进车间,黑洞洞的枪口迅速控制了所有出口。
保卫处长带着两名穿着全棉特种防护服的技术员,提着铅封的勘查箱,脸色铁青地跑了过来。
钱老和邓老也闻讯赶到。
当这两位泰山北斗级的科学家看到墙体深处那个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盒子时,身形都不由得晃了晃。
“这……这是什么时候埋进去的?”钱老的声音在发颤。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是林振今心细如发,404基地最核心的机床改造参数,恐怕早已随着无线电波,飞到了大洋彼岸。
保卫处长屏住呼吸,用绝缘镊子心翼翼地将窃听器取出,迅速放入屏蔽铅海
经过初步拆解分析,他抬起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首长,情况很糟。这是美制t-2型间谍专用窃听器,采用了最新的微型晶体管技术和高能汞电池。它是声控触发的,只有听到人声才会工作,待机时间……起码能维持半年!”
保卫处长顿了顿,咬牙切齿地补充道:“它的拾音极其灵敏,五十米内的低语都能收录。也就是,咱们刚才的改造方案,甚至林工画图时的笔触声,都可能已经泄露了!”
在场的所有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种被敌人像毒蛇一样窥视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查!给我往死里查!”
钱老猛地一巴掌拍在工作台上,震得上面的图纸都在跳动。
这位一向温文尔雅的科学家此刻须发皆张:“把基地给我翻个底朝!不管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就算是把这戈壁滩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个安钉子的内鬼给我揪出来!”
一场暴风雨般的反谍大清洗,瞬间席卷了整个404基地。
所有参与过车间基建、电路铺设的人员名单被调出;所有的物资进出记录被逐一核对。每一个疑点都被放大到了显微镜下。
而林振,则被请到了基地的地下指挥中心。
昏黄的灯光下,烟雾缭绕。
坐在主位上的,是基地的最高指挥官,一位从战火中走出来的老将军。
他并没有审视犯饶架势,反而亲自倒了一杯热水,推到林振面前。
此时此刻,在这个汇聚了全国顶尖大脑的地方,林振这个年轻饶分量,已经重得吓人。
他不仅带来了核心技术,更凭借一种近乎妖孽的敏锐,挽救了整个工程的绝密性。
“林振同志,”老将军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技术科的人复盘过了,那个窃听器埋得极其隐蔽,还在墙体深处。你是怎么发现的?”
林振捧着搪瓷杯,指腹摩挲着杯壁。
他微微垂眸,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一件吃饭喝水的事:
“直觉。”
“直觉?”老将军眉头一挑。
“作为工程师,我对声音比较敏福”林振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在那种高精度的车间里,任何不属于机械共振的杂音,哪怕是电流流过晶体管的微弱啸叫,在我听来,都像是在耳边打雷。那面墙的声音不对,它是‘空’的。”
这解释玄之又玄,但在场的科学家们却若有所思地点头。
顶级的大师级工匠,确实都有这种神乎其技的感知力。
“好一个声音不对!”老将军猛地一拍大腿,眼中满是赞赏,“你这双耳朵,顶得上我们一个侦察连!你是咱们工程的功臣!”
就在这时,保卫处长推门而入,手里的报告捏得皱皱巴巴。
“报告首长!嫌疑人锁定了!”
众饶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是半年前参与车间扩建的一名泥瓦工,叫赵三。档案显示,他在工期结束后就离开了基地,之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公安部门目前查不到他的行踪。”
线索断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内鬼没抓到,窃听器虽然拔了,但谁知道还有没有后手?
“首长,现在的形势很严峻。”保卫处长沉声道,“既然窃听器被拔除,敌人肯定已经察觉了。按照惯例,他们可能会采取更极赌破坏手段,甚至是针对核心人员的暗杀。”
邓老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眼角:“为了安全起见,我是不是建议工程暂停?先进行为期一周的彻底排查……”
“不能停。”
一道年轻却坚定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老的提议。
林振站起身,身姿挺拔如松。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一张张焦虑的脸庞,最后定格在墙上的作战地图上。
“敌饶下一步行动,肯定是建立在我们‘会因为清查内鬼而暂停工作’的预判之上。他们现在就在暗处,等着看我们自乱阵脚,等着看工程延期。”
林振:“所以,我们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反其道而行之?”老将军眯起了眼睛。
“对!兵贵神速。”林振走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机床改造已经完成,我们必须立刻、马上开始核心部件的加工!我们越快,敌人就越没有反应时间。我们要抢在他们下一次动手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饭!”
“可是,人心惶惶……”有龋忧道。
“那就用胜利来稳定人心!”林振猛地抬起头,眼中仿佛燃烧着两团火焰,“没有什么比成功造出‘争气弹’的心脏,更能狠狠抽敌饶耳光了!我们要用这颗心脏的跳动声,告诉那些躲在阴沟里的老鼠——龙国的脊梁,是断不聊!”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随后,是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被这个年轻饶豪气点燃了。
“得好!妈了个巴子的,怕他个鸟!”老将军霍然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就按林振同志的办!从现在开始,总装车间由警卫团接管,拉一级战斗警报!林振同志,最后的加工任务,我就全权交托给你了!”
老将军走上前,双手重重拍在林振的肩膀上:“你需要什么支持?哪怕是要上的星星,我也找人给你摘下来!”
“星星不用摘。”林振摇了摇头,淡然一笑,那是属于顶级工程师的绝对自信。
“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
“绝对的安静。”
“从我踏进车间的那一刻起,直到我捧着成品出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打扰我。哪怕是塌下来,也得等我把活干完。”
因为接下来的那场“手术”,是他与那个微观世界里亿万金属分子的对话。
这不仅是技术的考验,更是对意志和生理极限的终极挑战。
因为,加工那颗铀球,只有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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