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又窄又湿,脚步声和水桶的晃动声混杂在一起。狄英志咬紧牙关,两手扛着水桶,木桶里的水一晃一晃,溅得他半身湿透。
张大壮紧跟在他身后,大口喘气:「这……比家里挑水难多了!」
芈康的速度最快,他身形瘦削却异常灵巧,早早冲在最前头。
方虾则一开始就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喘,还一边声抱怨:「老子还没吃早饭呢~哪来的力气,呼、呼……」
巷口末端还设置了一点障碍——那是一块被水润湿的架高木板,踩上去还会发出「吱呀」声。
芈康一跃,踩着木板身手平衡地飞快通过。
张大壮踏上后差点滑倒,幸亏后面跟着的狄英志一把扯住他:「心!」
两人勉强稳住,却因此慢了几拍。
方虾更惨,一个踩踏,他的脚被恰巧晃过来的水桶一绊,整个人「砰」地趴在桥上,水桶的水泼洒了一身。
「哈、哈啾!」他打了个喷嚏,冷风一吹,冻得他瑟瑟发抖。
「起来。」狄英志转身回头把他从地上拽起,方虾颤抖着爬起,踉跄地继续往前。
红灯笼摇曳在雾中,像一直等着嘲笑他们的眼睛。
「八十七、八十八——」陈雄的倒数声在后方炸开。
「快!」
四人几乎是冲刺着撞过终点,最后一秒锣声响起时,方虾一屁股摔坐在地上,水桶早就没剩多少水了。
不只有他,狄英志、张大壮也都是,只有芈康水桶里勉强还有超过一半。
「全不合格!巷子来回五十趟。」
陈雄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简直不是人。
他们几个垂头丧气鱼贯列队,顶着陈雄的斥责来回跑着。
「记住,」他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扫而过,「如果在火场,你们早就全军覆没。方虾烧死、张大壮重伤。芈康救得了自己,救不到别人。至于你……」
他盯住狄英志:「火场别做无谓的救援!」
方虾缩了缩脖子、张大壮低头续跑。芈康无语冷笑、狄英志抿了抿唇,没有回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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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灭火与拆屋。」
陈雄一抬手,用木板与干草简单搭成的训练屋上,点起了火。
火苗在火堆中不断窜出,像一条条吐着蛇信的毒蛇。
「火场,最怕的不是烧不完,是怕杂乱无章。你们四个,两人提水、两人钩梁。」
「钩、钩梁?难道是……拆房子?」张大壮愣了一下,瞪大双眼。
「火势控制不住的时候,就得拆。不能让整条街陪葬。」陈雄冷冷道。
话音刚落,训练屋的火势猛地窜起三尺高,燃烧的干草不住发出劈啪声。
「动作!」
狄英志跟张大壮提桶冲上,方虾和芈康拿起长钩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火光映在每个饶脸上,颤动得像心跳。
「大壮,往上风处泼!」狄英志吼。
张大壮听从指令,两桶水「哗啦」泼了上去,火势果然被压低一截。
「钩梁!」
芈康一跃,钩子勾住屋檐,猛力一拉,「咔啦」一声,木梁倾斜,火势被压制在一角。
反观方虾抖抖嗦嗦,钩子怎么也挂不上,整个人被浓烟呛得猛咳。
「虾、快!」
「我、我……呛到了!咳、咳……」
「走开,挡路!」芈康一把撞开他,眼神阴沉。
方虾被撞得跌坐在地,满脸通红。
一刻钟过后,火势总算被控制下来,但屋也烧毁了。
陈雄走上前,捡起方虾掉在地上的钩子,冷酷无情地宣布:
「巷子来回五十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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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这一整的训练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酷刑。
扛水桶、攀木梯、拆屋梁、泼灭风口……反复再反复。手上的绳缠得发红,脚底踩出水泡,连呼吸都带着木烟味。
芈康冷脸依旧、张大壮咬牙硬扛、方虾欲哭无泪、狄英志汗落如雨。
「最后——夜警。」
陈雄丢下一句话,什么不解释就一个敲锣,一股浓烟瞬间朝他们迎面袭来。
他们什么都没准备,就被逼着冲进烟雾郑
这次火堆被故意放在两个巷口中间,视线被浓烟完全遮挡,甚至连原本放置的水桶都被故意移走。
「水呢?!」张大壮大喊。
「别乱跑!」狄英志吼。
「妈的……」芈康低骂一声,直接拔起长钩,顺着街道两侧的墙壁摸索前进。
火势在烟雾后方窜动,宛如野兽在暗地里张嘴。
一瞬间,狄英志脑中闪过宋承星苍白的脸。他深吸一口混浊的气,摸索着冲进烟雾里。
凭借宋承星之前的教导,他压低身子尽量贴近地面活动,总算在巷道角落找到一桶装满沙子的木桶。
接着他朝烟雾来源处蹲踞前进,好一会儿才找到了火源。哗啦一声,沙子尽数将火源覆盖顺利扑灭。
他们四人瘫坐在地上,汗水和灰烬混成一股剧烈的味道,浓得几乎黏在喉咙里。
陈雄慢慢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救援失败,无人生还!」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铁槌重重砸在心口。
陈雄那句「无人生还」落下后,夜风像被一把刀劈开。
方虾整个人僵住,胸口起伏得像要裂开。他手上的长钩一丢,钩尖重重敲在石板上:
「我们已经拼命了!」他哑着嗓子吼,「你到底还要怎样?!」
陈雄抬起眼,神情冷峻地像从灰烬里刮出那截余炭,叫人看了心惊。
「做不到,就退出。」
这句话,简直是对他直接判刑。
方虾脸瞬间刷白,指节因愤怒而僵硬。他咬牙嘶声道:「好……我退。老子不干了!」
他转身就走,脚步乱作一团,全靠一口倔强在撑。
「诶、虾!」
张大壮一把冲上去抱住他,整个人稳住他:「别冲动!」
狄英志也抓住他的肩,压着情绪低声道:「虾,你现在一走——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方虾眼眶通红,哽咽道:「我……我好怕再这样下去,会回不了家……」
他的喉咙像被火灼过般干哑,整个人因疲惫过度而不住发抖。
张大壮的状况也没好到哪去,却依旧强忍着劝慰:「别这样,好不容易才进来的……」
狄英志也点头:「没错,一定要撑下去,我们都在。」
只有芈康沉着脸站在暗处,指节因忍耐而泛白。他不话——因为更糟的日子他都熬过了,这点算什么。
陈雄隔着浓烟看着他们,眼底没有任何波动,只冷冷丢下一句:「就寝。明,继续。」
然后转身离开。
夜雾压下一整片,四个少年像被丢进黑暗里,胸口沉得发闷。
但最后——没有人走。谁也没走。
不是因为不累,也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他们明白:只要转身,就是放弃自己。
他们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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