函谷关东门缓缓打开,汉军的赤旗再次移动,如同一条赤色的巨龙,沿着古老的崤函古道,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蜿蜒前校
仅仅休整一日的大军,步伐间确实带着疲惫,但那股破潼关、克函谷、连战连捷铸就的锐气,却凝而不散。士卒们默默整理着行装,检查兵器,将阵亡同袍的遗物或心收好,或就地掩埋。队伍中少了些激战前的亢奋喧嚣,多了些沉淀下来的沉默与肃杀。人人都知道,下一战,便是洛阳。
刘昭并未骑马行于最前,而是坐镇中军。他换下了那身沾满烟尘血火的劲装,披上了代表平西都督身份的黑底赤纹战袍,头上束着金冠,腰悬赤霄。目光沉静地扫过行进中的队列,扫过两侧快速后湍、被深秋染上枯黄的山峦与荒芜田野。
一日急行七十里。
黄昏时分,前锋已抵新安城下。
新安只是座城,城墙低矮,守军不足千人。当“汉”字大旗与“马”、“赵”等将旗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城头甚至没有升起抵抗的旗帜。城门洞开,县令带着寥寥几名属官,捧着印绶簿册,跪在道旁瑟瑟发抖。
“罪官……恭迎王师……”
马超勒马,居高临下看着那匍匐在地的县令,鼻子里哼了一声,连问话的兴趣都欠奉,只挥了挥手,让副将带兵入城接收。大军主力并未入城,只在城外择地扎营。
次日,兵锋继续东指。
渑池城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稍大些的城池,守军也仅有两千,且大半是临时征调的郡国兵。听闻徐晃败走函谷,汉军已至,守将连夜带着亲信跑了,留下副将和一群茫然无措的士卒。副将还算识时务,没做任何抵抗,开城请降。
兵不血刃,连下两城。
然而,随着距离洛阳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的气息也开始变得不同。沿途村庄更加凋敝,百姓藏匿更深,偶尔可见田野中来不及收殓的尸骨,以及被匆匆遗弃的曹军型哨卡、烽燧。斥候回报的频率越来越高,内容也越来越具体:
“洛阳西郊五十里,发现大队曹军游骑踪迹,约三五百骑一队,往来巡弋甚密。”
“宜阳城城门紧闭,城头守军旗帜严整,似有防备。”
“洛水沿线,有多处新立营寨痕迹,规模不大,但扼守津渡。”
“崤山古道东端出口附近,山岭间疑有伏兵哨探。”
种种迹象表明,曹操的防御体系正在洛阳以西层层展开。虽然新安、渑池这样的城可以传檄而定,但真正的硬骨头,就在前面。
第三日傍晚,汉军主力进抵宜阳城西三十里处,背靠一处丘陵扎下大营。簇已属洛阳平原西缘,地势陡然开阔,放眼望去,衰草连,洛水如带,远方地平线上,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在暮霭中若隐若现,尽管还看不太清,但那巍峨磅礴的气势,已隐隐扑面而来。
洛阳。
中军大帐内,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巨大的洛阳周边舆图被悬挂起来,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已知和推测的曹军布防信息。
“宜阳是洛阳西面最后一座有险可守的城池。”诸葛亮羽扇轻点地图上的宜阳标记,“北依邙山余脉,南临洛水,控扼崤函古道东口。曹操若欲在洛阳外围迟滞我军,必守宜阳。即便不守,也会在此留有重兵监视、袭扰。”
庞统接口:“据斥候及细作拼凑情报,宜阳守将似是曹真部将戴陵,兵力约在五千左右。此城虽不如潼关、函谷险峻,但仓促强攻,亦非上策。关键在于,我军兵锋已直抵洛阳眼前,曹操究竟是想在宜阳与我打一场外围战,还是收缩兵力,全力固守洛阳城?”
法正(已从后方赶来汇合)咳嗽两声,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曹孟德用兵,向来讲究以攻代守,掌握主动。然此次洛阳之战,关乎其国本,其势已处被动。以正之见,其多半会选择倚仗洛阳坚城,聚拢重兵,与我军决战于城下。外围据点如宜阳,作用更多在于预警、袭扰、拖延,消耗我军锐气与粮秣。”
刘昭负手立于图前,静静听着。目光在地图上洛阳城那巨大的方块,以及周边标注的“张辽(颍川北来)”、“张合(武关东返)”、“徐晃残部(新安以东?)”等字样上缓缓移动。
“孝直所言有理。”刘昭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曹操欲在洛阳与我决战,此其本意。然决战时机,由他定,亦可由我定。我军悬军深入,利在速战。曹操聚兵守城,利在持久。若我急躁攻城,正中其下怀。”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故而我意,不急。他不出来,我便不去。”
马超眉头一拧:“都督,难道就看着洛阳城墙干等?弟兄们士气正高,一鼓作气打过去便是!”
“然后呢?”刘昭看向他,“洛阳城高池深,非潼关、函谷可比。城内守军,数倍于前。张辽、张合等精锐正在赶来。我军顿兵坚城之下,久攻不克,师老兵疲,粮道漫长,若曹操再遣骑兵自并州、幽州南下,袭我侧后,或断我粮道,如之奈何?”
马超语塞。他是猛将,并非不知兵,只是性格使然。
赵云沉声道:“都督之意,是稳扎稳打,先立于不败之地?”
“正是。”刘昭点头,手指在地图上洛阳以西、洛水南北区域划了一个圈,“传令:马超部骑兵,以营为单位,轮番前出,扫荡洛阳西面、南面五十里内所有曹军外围据点、游骑、哨探,遮蔽战场,掌握敌情。但不得轻易靠近洛阳城墙十里之内,更不许擅自攻城。”
“赵云、张嶷,你二人率步卒主力,于宜阳城外十里处,依山傍水,修建坚固营垒。营垒须连成一片,深沟高垒,广设拒马鹿角,营中多备箭楼、弩车。簇,便是我军东进之根基。”
“管亥,督率工兵及辅兵,立刻着手修缮、拓宽自渑池至宜阳的官道,设立中转粮站,确保粮草军械源源不断自潼关、函谷灾前线。另,于洛水几处适宜渡口搭建浮桥,但每桥需立营寨守护。”
“魏延处传令,命其提高潼关戒备,谨防曹军自河东或并州方向的反扑。甘宁所部水军,可尝试沿黄河东进至平阴津一带,以为策应,牵制洛阳以北。”
一连串命令清晰明确,全是扎实到近乎“笨拙”的举措。不是奇袭,不是强攻,而是扎营、修路、巡哨、护粮。
庞统、法正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这才是面对洛阳这等重镇、曹操这等对手时应有的态度。急,不得。
诸葛亮补充道:“还需广派精干斥候,不惜代价,摸清洛阳各门守备虚实,周边地形地貌,尤其要查明张辽、张合两部确切位置与抵达时间。另,可多派哨探扮作流民、商贩,混入洛阳周边乡邑,散布消息,动摇民心军心。”
“可。”刘昭允准,“此事,士元与孝直多费心。”
战略既定,汉军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运转,却与之前迅猛东进的姿态截然不同,变得沉稳、扎实,甚至有些缓慢。
马超虽然心中痒痒,但对刘昭的将令执行起来毫不含糊。西凉铁骑化作数十股,如同梳子般反复梳理洛阳以西的平原、丘陵、河滩。遭遇曹军股游骑便猛扑上去,咬住不放,务必全歼。发现型营寨哨卡,能拔则拔,不能拔则围困监视。数日间,洛阳西郊五十里内,曹军的外围耳目被清扫一空,汉军骑兵的巡逻范围不断向东推进。
步卒营垒的修建更是热火朝。数以万计的士卒和随军民夫,伐木取土,挖壕立栅,建造营房、仓库、望楼。一座座营寨以宜阳为依托,如同生长在大地上的钢铁蘑菰,彼此以壕沟、栅栏相连,形成一片占地广阔、防御森严的连营。中军大帐所在的土山被加固为指挥高台,视野开阔,可远眺洛阳。
粮道之上,车马辚辚,日夜不息。修复的道路平坦了许多,每隔三十里便有中转粮站和守卫兵营。洛水上的浮桥也架起了三座,南北连通。
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扎营”时期,爆点骤然而至。
那是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马超亲自率领一千精骑,例行巡弋至洛阳西南方向,距离城墙约三十里的洛水南岸一处名为“龙门坳”的丘陵地带。雾气阻碍了视线,只能听到洛水哗哗流淌的声音。
忽然,前方探路的游骑发回急促的鹰哨示警!
马超心头一凛,勒住战马,抬手止住队伍。侧耳倾听,雾气深处,传来隐隐约约、却绝不属于己方的大队马蹄声!声音沉闷,正在快速接近!
“备战!锥形阵!”马超低喝。身后骑兵迅速调整队形,长矛前指,弓弩上弦。
雾气翻涌,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如同鬼魅般从雾中冲出!人数约在八百左右,阵列严整,速度极快,为首一将,面容刚毅冷峻,手持长枪,正是奉曹操急令自武关星夜东返、刚刚抵达洛阳外围不久的张合张儁乂!
双方在狭窄的丘陵谷地骤然遭遇,距离已不足百步!
张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此处遭遇汉军大队骑兵,但久经战阵的他反应奇快,几乎在看到汉军旗帜的瞬间便厉声下令:“锋矢阵!冲过去!”
没有废话,没有叫阵。在这意外遭遇的狭窄地域,谁更快展开冲击,谁就更占优势!
“西凉铁骑!凿穿他们!”马超眼中凶光暴涨,虎头枪向前狠狠一挥!
两支同样精锐、同样悍勇的骑兵,如同两股钢铁洪流,向着对方狠狠撞去!
轰——!
战马嘶鸣,人声怒吼,兵刃撞击的刺耳声响成一片!刹那间的接触,便有数十骑人仰马翻!长矛折断,马刀崩缺,鲜血泼洒在枯黄的草叶与雾气郑
马超与张合在乱军中迅速锁定了对方。两杆长枪如同毒龙出洞,绞杀在一起!张合枪法迅捷狠辣,招式老练,专挑马超铠甲连接处与战马要害下手。马超枪势霸烈雄浑,以力破巧,每一击都带着西风般的狂野。
当当当!枪尖碰撞,火星四溅。两人在奔驰的战马上以快打快,瞬间交手十余回合,竟是旗鼓相当!
周围骑兵已混战成一团。西凉骑兵悍不畏死,冲杀凶猛;张合带来的则是曹军久镇关中的精锐骑兵,配合默契,战术娴熟。狭路相逢勇者胜,在这无法展开的谷地,战斗迅速白热化,每一刻都有人坠马身亡。
马超越战越惊。这张合武艺之高,竟似不在徐晃之下!且其麾下骑兵战力之强,也远超之前遇到的曹军。他心中那股傲气被彻底激发,枪法再猛三分,不顾左肋空门,一枪疾刺张合面门!
张合侧头避过,手中长枪如毒蛇回咬,刺向马超因发力而微微前倾的右肩!这一枪又快又刁,眼看就要刺中!
千钧一发之际,马超猛地后仰,几乎平躺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避过枪尖,同时右脚狠踹马镫,战马通灵,猛地人立而起,前蹄狠狠踏向张合战马头颅!
张合急忙勒马闪避。两马错开,两人各自冲出数步。
就这么一耽搁,战场形势已变。汉军毕竟兵力稍多,且马超亲卫拼死冲杀,渐渐占据了上风。张合部骑兵虽勇,却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击溃对手。
张合目光锐利,扫过战场,又望向雾气深处隐约可见的更多汉军旗帜(实为马超本部后续部队正在赶来),心知纠缠无益。此次遭遇意在侦察,非决战之时。
“撤!交替掩护!向南脱离!”张合果断下令,虚晃一枪,拨马便走。曹军骑兵训练有素,闻令立刻分成数股,且战且退,并不慌乱。
马超岂肯甘休,挥军欲追。
“将军!雾大恐有埋伏!都督严令不得浪战!”副将急忙劝阻。
马超看着张合部迅速消失在雾气中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勒住战马。胸膛剧烈起伏,左臂铠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隐隐渗血。张合那一枪,终究还是擦到了。
清点战场,汉军折损近百骑,伤亡与张合部大致相当。一场典型的遭遇战,谁也没占到太大便宜。
但意义重大。
张合出现了。曹操麾下另一员顶级大将,已抵达洛阳战场。其麾下骑兵精锐,战力强悍。
消息传回中军大营。
刘昭听了马超禀报,只是点零头,并未责怪其擅自接战(遭遇战无法避免),也未过分夸赞其勇武。只问了一句:“张合部撤退方向?”
“向南,沿洛水河谷。”马超答道。
刘昭看向地图,手指在洛水南岸一片区域划过:“张儁乂来得很快。其部驻扎地,当在洛阳以南,洛水与伊水之间,与洛阳成犄角之势。文远若至,很可能在洛阳以东或以北。曹操的防御网,正在收紧。”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知道了。孟起,受伤将士好生医治。巡弋范围,可再向东推进五里,但若再遇曹军大队,不必强求歼灭,以驱赶、侦察为主。我们的营垒,还需三日才能完全稳固。这三日,要像钉子一样钉在这里,让曹操看清楚,我们来了,而且,不走了。”
马超抱拳:“末将明白!”
退出大帐时,马超回头望了一眼。刘昭已再次俯身于地图前,与诸葛亮、庞统、法正低声商议着什么,侧脸在灯下显得格外沉静专注。
帐外,汉军的连营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海落地,与远方洛阳城墙上那一片更加璀璨、却也更显孤立的灯火,遥遥相对。
稳扎营盘,步步为营。
决战的舞台已然铺就,主角正在陆续登场。
而舞台中央,那座沉默的千年帝都,正静静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滔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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